秋潯渡帶著食物包、藥品包和那個冰冷的罐頭走出兌換點。物資依舊匱乏，尤其是關鍵的汽油。
他需要更多資訊，來瞭解在這城市有沒有不需要大動幹戈就可以獲取更多物資的渠道。
不到萬不得已，殺人劫貨的事他不太想做。
午後，他再次經過了“極樂殿堂”附近。白天的這裏相對冷清，猩紅的地毯在陽光下顯得更加陳舊肮髒。昨天那個喪屍模特墨羽並不在門口。
秋潯渡繞到建築側後方一個相對僻靜的露台區。透過半開的落地窗，他看到了裏麵的景象。
墨羽正慵懶地靠在一張鋪著白色天鵝絨的奢華沙發裏，姿態依舊完美無瑕，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他手裏把玩著那個鑲嵌碎鑽的香水瓶，裏麵猩紅的液體在陽光下折射出妖異的光澤。
他的對麵，坐著昨晚那位穿著皮草的貴婦。她此刻顯得更加萎靡，眼下的烏青連厚厚的粉底都遮不住，眼神迷離中帶著一種病態的亢奮，臉頰卻呈現出不健康的潮紅。
她癡迷地望著墨羽，身體微微前傾，貪婪地呼吸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來自墨羽身上的奇異冷香。
“墨……墨先生……昨晚……真是太美妙了……”貴婦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喘息，“那種感覺……飄飄欲仙……好像……好像飛起來了……”她的手指神經質地絞著昂貴的皮草邊緣。
墨羽嘴角勾起那標誌性的、優雅而疏離的微笑，暗銀色的眼眸裏卻沒有絲毫溫度，隻有一片冰冷的空洞。“能讓您感到愉悅，是我的榮幸，女士。”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像大提琴的絃音，“您的美，值得世間最極致的體驗。”
“我……我還想要……”貴婦的聲音急切起來，眼神裏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渴望，“今晚……再給我一次……不，兩次！那種感覺……比最好的‘忘憂草’還要棒！”
墨羽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香水瓶，瓶內的猩紅液體微微蕩漾。“女士，您知道的，極致的體驗……需要純粹的‘生命精華’來維係。”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貴婦裸露的手腕上，那裏隱約可見一個新鮮的、覆蓋著紗布的針孔。“純淨度越高，體驗才能越……深刻，越持久。”
貴婦的眼神瞬間變得狂熱，她毫不猶豫地擼起昂貴的皮草袖子，露出白皙但明顯能看到青色血管的手臂：“抽！再抽！抽多少都行！隻要……隻要給我那種感覺！”她的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尖銳。
墨羽保持著微笑，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如同看一件物品般的漠然。他微微頷首，一個穿著侍者服裝的人類男子無聲地出現，手裏拿著一個精緻的銀質托盤，上麵放著消毒棉、針管和一個比林素醫生用的要大得多的真空血袋。
侍者動作熟練地為貴婦的手臂消毒，冰冷的針頭刺入麵板。貴婦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反而閉上眼睛，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痛苦與期待的扭曲表情，彷彿在提前品嚐那“極致體驗”的滋味。暗紅的血液汩汩流入血袋，分量明顯遠超安全限度。
墨羽不再看她，目光投向窗外虛無的天空，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香水瓶冰冷的表麵。
不遠處的秋潯渡腦中，忽然清晰地同步到了喪屍墨羽內心的空洞回響——隨著旅途中超度過的喪屍越來越多、修仙值積累的越來越多，係統的各項能力好像也越來越強了：
又是這種表情……她們迷戀的不是我，是這具皮囊帶來的幻覺，是用自己的生命塗抹的顏料……顏料……我有多久沒碰過真正的顏料了？母親肖像上那抹未完成的暖橘色……都被這該死的紅淹沒了……淹沒了……
“……病得不輕。”秋潯渡搖搖頭，他感受到一股源自生命本質被扭曲和異化所帶來的寒意。他放下自己在無意識之間朝建築那邊抬起的左手，邁步離開了。
離開“極樂殿堂”附近，秋潯渡在返回倉庫的路上，又遇到了方曉。這一次，是在一個相對僻靜的街心公園角落。方曉的狀態比昨天更加糟糕，臉色灰敗得像蒙了一層塵土，嘴唇幹裂，走路都有些虛浮。
他正和一個穿著“樂園血液銀行”製服的工作人員低聲下氣地交涉著什麽。
“王哥……王哥求你了……就這一次，通融一下……”方曉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因為虛弱和激動而微微發抖，“小月……小月她這兩天狀態很不好……她需要……需要血……”
他指了指不遠處，他的喪屍女友“小月”正呆呆地坐在一張破舊的長椅上，穿著那件鮮豔的裙子，但動作更加僵硬，臉上精心塗抹的妝容也掩蓋不住一種死氣沉沉的灰敗感，偶爾會發出幾聲焦躁的低吼。
工作人員是個麵色刻薄的中年男人，不耐煩地揮揮手：“規矩就是規矩！方曉，你這周的限度昨天就抽完了！你現在一滴額外的血都抽不出來！再抽，你就得躺下！到時候誰照顧你那寶貝疙瘩？”
“我……我能行！王哥，你摸摸，我身體還結實著呢！”方曉急切地拍著自己的胸膛，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咳得彎下了腰，好一會兒才喘著粗氣直起身，臉色更白了，“求你了……”
工作人員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方曉，你魔怔了吧？為了個死人……為了個喪屍，值得嗎？把自己抽成人幹？”他鄙夷地搖搖頭，“沒商量！有能耐你自己去想辦法！不過我可提醒你一句，就你這身板，再亂來的話，可真會沒命的。”說完，他不再理會苦苦哀求的方曉，轉身走了。
方曉絕望地站在原地，身體晃了晃，似乎隨時會倒下。他看向長椅上焦躁低吼的小月，眼神裏的痛苦幾乎要溢位來。
最終，他狠狠抹了一把臉，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踉蹌著朝黑市的方向走去。秋潯渡看著他的背影，像看著一個正一步步走向懸崖的殉道者。
回到半廢棄倉庫的臨時據點，秋潯渡剛把換來的那點可憐的物資整理好，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警報聲突然撕裂了城市上空慵懶的午後。
嗚——嗚——嗚——
聲音淒厲，帶著一種不祥的預兆。
緊接著，安裝在城市各處鏽蝕燈柱上的、早已被霓虹燈掩蓋的破舊廣播喇叭，滋滋啦啦地響了起來，一個冰冷而急促的官方通告反複播放：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所有居民請注意！】
【經偵查確認，城市東北方向五十公裏處的“三號種植園”遭遇大規模變異鼠群襲擊！所有作物被毀！倉儲設施嚴重損毀！】
【即日起，所有官方配給物資（包括但不限於食物、燃料、藥品）配額下調30%！】
【“樂園血液銀行”基礎血液配額兌換標準維持不變，但額外自願獻血兌換所需血量上調20%！】
【請廣大居民理解並配合，共度時艱！樂園管理委員會宣】
通告一遍遍重複，如同冰冷的喪鍾，敲打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城市短暫的死寂後，瞬間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不是歡愉的喧囂，而是恐慌、憤怒和絕望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