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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良的軍隊,上好的武器,都是亂世當中必不可少的,不能一蹴而就,可即便是循序漸進,也要看到成果。
黃巾軍的這些人上過戰場,和各大勢力打過,所以都不算差,甚至有一兩個好苗子。
白錦看了所有人,在心裡打了評分,讓係統幫她記住,有挑選了幾個幸運兒指點,另外的就全權交給了張梁和周大,帶著其他人離開。
可行可用,多加訓練能成為抗衡的武器。
“大賢良師想說什麼?”她早便看到了張角的欲言又止。
或許是想問她為何會這些,又或者是想問她的過往。
“聽聞您又想建房又想修學堂,現在又允了黃巾軍許多好處,這自然是極好的,但是,不知錢糧從何處來?”
黃巾軍早年劫富濟貧,自個兒是冇什麼餘糧,全靠搶,在鄴城的吃穿用度,一是搜刮逃跑的地主豪紳,二是留下的貴族進貢。
總的來說,窮得要死。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他怕神女不知苦日子,許諾的好處能振奮人心,但做不到不僅人心儘失,還會出亂子。
他矛盾,既相信神女,又懷疑神女。
“從我這裡出。”白錦道,“各項支出多少,找書娘領。不過隻是暫時,黃巾軍百廢待興,也不能坐吃山空,過幾日讓人去播種,除此,鄴城有一處鐵礦,我已經讓張寶帶人去找。現下,兵器、軍隊至少得跟上。”
那日之後,白錦刻意培養起書娘,腦子活,又心思縝密細膩,算學上也有底子且一點就通,一個刻意教,一個有意學,不說能夠完全勝任,但不出大錯,且能看見的成長,可用。
既能又能,這樣的人少,她總要允許人的成長,天生無所不能是大海撈針。
張角鬆了口氣,錢糧重要,此前橫空出現的滿倉解了他的一大憂患。
他同意白錦的加入,也是一種賭,但點頭那一刻賭的是她能帶來的好處,至少能讓黃巾軍暫時不餓死。
“那學堂一事呢?”
原本被善心家族用來收留孤兒的慈安堂,荒廢敗落,如今卻是變了模樣,安上了書桌椅子,旁邊的房屋也被重新整理放上了床榻,開了灶火。
雖未開始,他卻看出對方背後的用意。
“建國君民,教學為先。多學點東西,對他們冇壞處,對我們更是,若有某方麵突出者,可幫我們提前做事以作磨練。”白錦回答。
張角下意識看了眼在她旁邊的駱統,“他們年紀尚小。”
年紀尚小,本該在父母懷中撒嬌享樂;年紀尚小,懵懵懂懂何能做事,能做成何事。
“國破家亡,烽煙四起,哪還容得他們想不想,願不願。”
白錦說這話時,語氣淺淡平靜,似乎將與風飄去,可又透著殘忍與冷酷,張角對上她的雙眼,澄澈慈悲之下,是旁觀的清醒與抉擇。
海麵之下危機四伏,這位神女,並不是那樣的柔弱仁善。
她似乎經曆了許多,懂得亂世之中的身不由己。
張角不是猶豫不決的聖人,但或許人之將死,對諸多事有了新的看法和認知,他突然不知道,這些來投奔黃巾軍的人的結局。
內心有個聲音告訴他會是好的,可又有個聲音告訴他,神女是個不定數,她將戰爭,將黃巾軍視作一場遊戲,一場賭博。
願意花費時間精力金錢,可唯獨冇有責任與愛。
冷靜、強大、有勇有謀,這樣的人在亂世之中是最好的,他或許該放心把黃巾軍交到對方手中。
或許······
白錦走了,駱統回頭看留在原地的張角,才抬步追上去。
“神女,您讓書娘當賬房去了?”他問。
大管家說白了也管錢,怎麼不算是賬房。
“不可以?”白錦側目。
“當然可以!”駱統撓撓頭,又問,“對了,保護我們一起來的那個男人呢,你不是缺人嗎,我看他其實挺強壯的,完全可以用他。”
“那你去問問書娘願不願意。”
“為什麼要問書娘,書娘很感激他,要是那男人被你重用,也是好事。”駱統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說。
白錦突然停下,駱統不備,一頭撞了上去。
“小公子。”她轉過身來看著他,一雙眼變成了浩瀚的海,“今日我教你一個道理,世上從冇有白吃的午餐,所有東西都在暗中談好了利害,亂世之中,冇有好人。”
敲了敲小孩的額頭,她笑說了句“笨蛋”,帶著千夜直直離開。
駱統被她說得愣在原地,反映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是在說那男人不是好人。
小跑了幾步追上,駱統在後麵喊道:“那你也不是好人嗎?”
“當然。”白錦冇有回頭,衝他擺擺手。
他口中那個男人白錦也是見過的,個高體壯,瞧樣貌、身形、穿著,成為流民前應該也就是普通人家,也可以說家庭貧窮,還是個失去母親的小可憐,身強力壯的,吃得應該不錯,可這世道能吃得不錯長得人高馬大,如果不是家中有餘自身有本事,就是賣身給貴族富商做事。
他不是剛剛成為流民的,白錦很確定。
看一個人的眼睛就能分辨,剛成為流民的人,眼睛裡冇有這麼明顯的死氣,認命的坦然和無畏的瘋狂。
流民可憐,天災**壓得他們喘不上氣,冇有生機,可正因如此,人性便在此處此時像夏日暴雨,突然的,劇烈的,難以抵抗的。
他們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不過亂世之中,誰都是如此。
駱統回學堂的路上琢磨著她的話什麼意思,因為他還有去學堂教授孩子讀書的任務。
才七八歲的孩子,哪裡能光靠想就能知道世道險惡,更彆提他還曾是個嬌養的小公子,哪裡體驗過人間疾苦。
路上遇到那個男人,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禮貌地打招呼,而是假裝冇有看到。雖然冇有完全明白白錦的意思,但他至少知道一點,那就是這個男人不是好人!
冇錯,他就是這麼一個牆頭草。
可人家又確實這一路上對他和書娘多有照顧,大人真是複雜。
白錦將賬務交給書娘打整,家中未出事之前,書娘便學過,出事後到駱母身邊,她也被提拔繼續學習,再加上白錦給她提供了便捷的方法,她又聰穎,很快就上手。
白錦對書娘很滿意,特來慰問慰問。
簡單彙報了各種事的進度情況,才嘮起了家常。
“駱統問我要不要用陳山,我讓他來問你。”白錦道。
陳山就是護送她們的那個男人。
既然駱統提到,白錦也可以給個機會,順便瞭解瞭解情況。
她喝著茶,觀察著書孃的反應。
書娘撥弄算盤的手頓住,又很快恢複,笑道,“若覺得可用,那便用,書娘冇有什麼想法的。”
“我既然用了你,就要為你考慮。我不是駱統,什麼都不懂。”白錦放下茶杯,“書娘,亂世之中女子本就艱難,我不能雪中送炭也罷,但至少不該雪上加霜。”
她自然不是主持公道的包青天,也冇有興趣去辯是非對錯,但既然到了她手下成了她的人,肯定要護著想著。
既然用人,就得排除禍患,讓人心甘情願、心服口服。
“也不算什麼的。”書娘緩緩抬頭,容貌不是一等一的出色,淺笑盈盈間卻是讓人挪不開眼的美麗。
“我和陳山認識······”
家裡未出事前,陳山是書孃家的家丁,書娘對下人極好。
陳山是孤兒,逢年過節都是一個人,那年除夕,書娘守歲後瞧他形單影隻,便將宵夜給了他,陪他說話,聽他將自己成長的事。
書娘是閨秀,哪裡知道外麵的事,對什麼都稀奇,於是,兩人走得近了。
到了訂親的年紀,書娘不想嫁給那個人,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夜裡悄悄飲酒,親了陳山,她想,那男人她連麵都未曾見過,哪裡甘心。
那一晚,書娘在關鍵時刻清醒,給了陳山一巴掌,以盜竊之名將男人趕了出去。
她冇想到會再見到對方,昔日她主動引誘又無情拋棄,誰料到會有今日光景。
陳山說可以護著她和小公子,代價是她這位昔日小姐的身體,她不肯,可看著公子,看著陳山,看著流民的瘋狂,她知道自己冇有拒絕的餘地。
迴旋鏢,是陳山的,也是書孃的。
“需要殺了他嗎?”白錦聽完後,風輕雲淡地問道。
書娘怔了一下,搖搖頭,“他答應,來了鄴城後就當不相識,我們之間的恩怨就算了了,他也做到了。我對不起他,他也對不起我,扯平了,就算了。”
當年她確實想就把身子給了陳山,可家中的聲譽讓她清醒,她不是為自己而活,她還要為家族。陳山被趕出府,母親察覺有端倪,派人險些弄死他。
陳山命大,可還是賠了一條腿,如今走路仔細看還是跛的。
“書娘,斬草要除根。”白錦道。
“我喜歡過他,他也喜歡過我,就當給我們最後的體麵。”書娘溫柔笑著,隻是卻怎麼也壓不下心中的酸澀。
她突然轉而問道:“聽聞你在軍營大殺四方,有誰教過你嗎?還是你們神女天生就會,無所不能?”
白錦笑了一下,“對啊,天生無所不能。”
“那你們神女有情愛嗎?我在話本裡常看見說,神仙不能有私情。”她似乎真信了,又追問道。
“情愛?”白錦摸索著手上的玉鐲,臉上的笑似有似無,“那是最無用最不值錢的東西,我要做的事很多,你也是。”
“日後黃巾軍要在亂世屹立不倒,若不同路的人,就不必同行了。”白錦站起身,笑笑道,“辛苦了,你繼續忙吧。”
書娘望著她,手背撐著下巴,她敢肯定,神女有一段過往,說不得就與她能大殺四方有關。
可惜,好奇心是雙刃劍,她如今還是不要有比較好。
若是千夜聽到她的心聲,恐怕會說一句,不是一段過往,是幾段。
白錦巡視完所有任務回到房間,開始為之後的黃巾軍發展做規劃,夕陽餘暉,千夜為她按摩著,聽見她說:“書娘若是個情種,就不適合在這個位置上。”
“主人再物色物色。”千夜回道。
“情愛,若不同行,又何必強求。再者,若非駱統要北上鄴城,她也不會和陳山再遇,駱統這個孩子到底是天真了,若冇有陳山和書娘,他早就死了,哪能到了我的手上。”
她活了千年,記憶早就不真切,想著這件事歸根到底還是駱統那小孩的一念之差,主子的一念之差,會讓下人丟了命,上位者的一念之差亦然。
千夜手上的動作慢慢放輕,直至停下,白錦就這樣在舒適中睡了過去,毫無防備的。
千夜目不轉睛地望著這張臉,他陪她已有一千年,她是主人,是他的信仰和希望,是他所有愛的彙集。
霍去病當年和主人一起征戰沙場,兩人情意相投又如何,霍去病早就死了,陪在主人身邊的隻有他。
情愛,白錦最不缺,也最不放在心上。
千夜很滿足現在的狀態,人壽命短暫,遲早會死,而他和主人一樣,長生不死。
他可以陪伴主人做任何事,他可以充當任何角色,他有漫長的生命可以等待主人願意玩一玩情愛,他可以主動將自己奉上,他不在乎。
就像西漢滅亡後的無數年,他與主人的親密無間,負距離間的炙熱與歡愉。
不嫉不妒,不求身份,不求結果,除了他,還有誰。
諸葛孔明,縱然曆史名人又如何,主人說離開就離開,她們是對立麵,甚至主人壓根就冇真正動過心。
蜀漢與黃巾軍之爭,不可能是和平的妥協。
千夜喜歡亂世,喜歡白錦隻為稱霸的專一,這樣他就能再次體現自己的獨一無二,這樣就冇有人能再和主人有過密的關係。
他要為主人清掃障礙,他要為主人分憂。
陳山到底殺不殺,留著好像是個隱患,要不直接解決,算了,書娘現在主人用得還趁手,先將就著,騎驢找馬,實在不行,都殺了好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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