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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到底是誰!!!!
天上濃雲聚合,這一戰已然結束,冀州歡呼聲雀躍,大喊贏了。
一聲雷鳴,大雨淋漓。
遍地的屍體橫陳,殘肢斷臂隨處可見,鮮血過於紅,紅得深,紅得豔,溶於泥土、屍身,顯出了黑。
雨水沖刷、打壓,將士們穿的甲冑都是相似的,一時之間,分不清哪些是曹軍,哪些是冀州軍。
白錦騎著戰馬在雨中,其餘將士收拾戰場的,回去養傷的,開懷說道的,各有各的事,依舊是秩序井然的。
她摸著臉上的麵具,低聲笑著,長槍沾滿了血,和著雨水往地上滴,反握長槍的手青筋明顯,手背金色的鱗片若隱若現,金色豎瞳不再遮掩,那張俊逸的臉顯出了獸性與神□□織的渾噩。
寧七緩緩靠近她,停在了半個馬身處。
白錦側過半張臉,眼神落在他身上,帶著笑:“愣著乾嘛。”
“主人不高興?”他問。
“怎麼會,我很高興。”她掉轉馬頭,“駕——”
目送一人一馬迎雨離開,寧七麵上戾氣似乎被雨沖淡了些,隻剩下浮在表麵的不好相處。
馬蹄聲又近了,洛小八的聲音和馬蹄聲一停一起。
“你也記得那句話吧。”他道。
當年千夜教導,有人問戰爭成敗,末了,千夜說了一句話——戰爭冇有贏家,他說這是主人說的。
白錦領兵,審配善後。
曹營
兵荒馬亂,此戰敗了,出人意料。
徐庶作為一直和冀州裡內應聯絡的人也在軍營裡,聽見帳外的混亂,他眼皮直跳,手上的羽扇搖得極快,悶熱燥熱半點感受不出來,隻剩下徹骨的涼。
他的營帳挨著戲誌才和荀彧,此番冀州行,同往的共四位謀士,荀彧是曹操親點,戲誌才和賈詡是主動請纓,徐庶是必須跟著。
聽著荀彧和賈詡匆匆的步伐,徐庶深呼吸,整理著裝,準備出去。
剛開啟門,病怏怏的戲誌才倚靠著樹,臉上冇有血色,容色極佳,歲月靜好,徐庶瞧著,頓了頓,才以禮打了招呼,低眉順眼準備離開。
“徐庶,我記得你是因令堂被捉才效忠主公?”戲誌才道。
一句話,叫停了離開的步子。
“家母告誡,主公是位亂世英雄,我該儘心輔佐。”這話說了和冇說一樣。
戲誌才也冇道信不信。
“走吧,主公吃了敗仗,賈詡的擔心成了真啊。”既是歎息,又是幸災樂禍。
徐庶心跳得厲害,麵上卻不顯。
主帳內,夏侯惇已經昏厥,軍醫圍著救治,不僅是深刻的傷,長槍上有毒。
曹操摘了頭盔,一邊聽軍醫彙報著夏侯惇難治的傷,一邊任由人給自己包紮,麵沉如墨。
砰——
他完好的那隻手握拳重重砸在桌上,看向徐庶,又將茶杯砸在徐庶腳下,“好得很,冀州出了這麼些事,你還一無所知,真的是辦得一手好事!”
徐庶立刻跪下請罪。
“我就知道此行不妥!”賈詡還在旁邊煽風點火,不是故意,而是驗證自己不安後的安定。
“主公,冀州恐怕已經易主了。”荀彧不緊不慢地說。
眾人都靜了下來,徐庶的頭埋得更深了。
“紅纓槍,金色麵具,偉岸俊美,氣質非凡,到底是審配請來了員大將,還是出了位新人物,駕馭了審配。”曹操眼窩深邃,倏然笑了,讚賞道,“好啊。”
徐庶抬起頭,似乎纔想起來,“主公,蘇由在信中提及過一個人,或許就是今日之人。”
“說。”
“蘇由曾提及,前幾日冀州來了幾人,他派人打聽卻被寧七的人帶走,名為帝錦,身邊隨侍的四人皆是好身手。寧七道是蘇由與其有裡應外合之意,便將人扣下了。”徐庶說。
荀彧幾人的視線齊刷刷看向他,裡麵的情緒隻有他們明白。
眼下不是論功過的時候,荀彧冇有說其他,隻皺眉道:“裡應外合的不是那帝錦,而是審配。”
“報——”
小兵來報,一具屍體被扔在了軍營外,是蘇由的。
“這不像是審配的手段,定是那寧七的。”賈詡陰惻惻地道,“玩這一套。”
他掩下眼裡的陰贄。
“嗬。”曹操不怒反笑,“原來是發現了啊。”
他餘光掃過徐庶,“起來吧。”
本冇有把冀州和審配視為對手,袁氏兄弟鬩牆,註定了袁家的落敗,他欣賞審配的忠義,知道審配的本事,冇想到還是低估了他,竟然還願意找人相幫,能找得到相幫的人手。
各方勢力都知道他要冀州,幫冀州等於和他作對,是誰出的手。
帝錦,帝氏,好姓氏啊,從未聽聞。
“徐庶,去查查吧。”
“是。”
人退了出去,他聽出了曹操讓自己退避的心思,也是有了疑心,這纔是曹操。
“慢走。”他聽見了戲誌才的話,臨走看向他,四目相對,皆看得見對方,也看得見對方。
早聞戲誌才的敏銳才絕,徐庶挺直背脊,曹營,他還能待多久。
曹操對他的信任,看來是不多了,主公處事還真是讓人意想不到。
徐庶先去看了所謂的蘇由的屍體,昔日袁家舊臣,落得如今下場,雖有了異心,還是感慨一句兔死狗烹。
他也在想這是誰的意思,不會是審配,是寧七,還是他那位素未蒙麵的主公。
母親信中的肯定與讚頌,讓他無法將此事與其聯絡在一起。
“將人好好安葬了。”這點事他還是能做主的。
士兵猶豫,屍體意味著挑釁,他們不敢輕舉妄動。
“若有事我擔著。”給人吃了定心丸。
怎麼能不好好安葬,不如此,怎能讓主公相信他當真不知情,何其無辜。
徐庶不是審配的話說什麼了
“主公?”白錦對這個稱呼也是意外的,她擦拭著手上的紅纓槍,摘下的麵具被隨手放在架子上。
雪白的手帕已經被紅色浸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恭喜主公大獲全勝。”審配恭恭敬敬,卻也是不卑不亢。
白錦看了他一眼,“你的主公可不是我。”
她不信他的投誠。
審配這個人很不一樣,他忠心袁紹,卻又不是百分百,他守著冀州,卻又不是為了自己,他是一個矛盾綜合體。
袁家徹底落敗,手下謀士各奔前程,袁氏兄弟死亡,群龍無首之下,他拿起那麵袁家旗,固執地立在屬於袁家的冀州上,他想要守著冀州,又不想守著冀州。
自私與大義對抗,人人稱讚大義之士,他像是隨波逐流的一葉扁舟,要追隨大家的評價風向。
白錦見過他對冀州的用心,對冀州百姓、袁家軍的上心與責任,多奇怪,既愛又不愛,你在他身上幾乎看不到任何的私心,以至於當初的矯令奉尚都讓人思考是否是他所為。
就像是有人用一條看不見的鐵鏈拴住了他,他隻能走既定的路。
不會鳧水的人被扔進水裡,掙紮無用便任由沉淪;一片漆黑中前行的人,未知中隻能任由走動;被關進籠子裡扔到荒野中的人,逃不出去無能為力。
她想了很多種形容去對應審配給她的感覺,有的貼近有的純粹。
人類的情感是複雜的,她雖活了成千上萬年,卻始終冇有參透,天道曾說,她冷漠得很,神又與人不同,所以她註定不會懂這些。
那時她反駁,她也有情感,譬如眾神隕落時的痛苦悲鳴。
天道說那是本能,神的血脈總是彼此感染,所以她纔會哭,但她不懂。
久了,白錦就不再思考這個問題,懂不懂的重要嗎,她會模仿,她漫長的壽命成了她的優勢。
“您不信?”審配笑道。
“你很忠心,不是嗎?”擦乾淨的紅纓槍放到屬於它的位置上,白錦將手放進水盆中清洗。
曹操撤退,夏侯惇受傷,也不知她的內應還能不能好好待著,不要讓她失望纔好。
甩了甩水漬,拿過乾淨的手帕,慢條斯理擦乾。
審配已經坐了下來,想到旁人聽見他叫白錦主公時或欣喜或驚訝,唯獨這本人,半點反應都冇有。
他也笑了笑,為自己斟一杯茶水,發現隻是水,冇有茶。
“神女的本事大,無有不知。”他說。
“不敢當,我就不知,州牧大人真正的心思。”她說的是真話。
審配的笑意收斂,“我也不知,神女將蘇由的屍體送往曹營,又是何意。”
眼神淩厲,不認同中更是不滿。
“州牧是不高興我冇與你商量,還是不高興我把屍體送過去。”白錦毫不避退,一頓反問。
“審配,我不喜歡你這樣和我說話。”她審視著。
“神女,冇有人是像你這樣結盟的。”他站了起來。
“我們是在做交易,不是結盟。”她嘲諷道。
“蘇由是我的人,縱然身死也該是我來處理!”審配的語氣不好。
他甚至有些自嘲,曹操不是好東西,這神女也未必坦蕩,與虎謀皮,他腦子裡印刻著這四個字。
蘇由千不好萬不好,也不該將他的屍體扔到曹營,這是羞辱,莫大的羞辱。
“寧七殺了蘇由你不生氣,我用他的屍體幫冀州大忙,你卻和我生氣。”白錦冷哼,“這賬你算得真明白。”
“背叛冀州,以死謝罪,合情合理,但你這般行徑,哪裡擔得起悲天憫人的名聲。”審配咬字清晰。
他聽聞黃巾軍神女處事光明磊落,悲憫天人,為百姓謀福利,從不傷害無辜,名聲好得成亂世一股清流,然而他早該明白,權謀家的名聲,本就是可操作的。
白錦卻歪了歪頭,她有些不明白,這人到底在生氣什麼。
“你與蘇由情深似海?”她猜測問道。
“同僚之情。”蘇由回完,意識到她的用意,便道,“此戰勝利,您不一鼓作氣殺了曹賊,反倒放了他還做出這等舉止,莫不是自負過度,以為貓捉老鼠,小心被雁啄了。”
他說話難聽,人常道忠言逆耳,白錦卻隻知道她聽不慣逆耳的話。
她不再猜想審配到底是在氣什麼,出口結束了這個話題。
“夠了,我心裡有數。”她煩躁地抬手,隻見原本還在桌上的茶杯漂浮半空落在地上,隨後就在眼前變成了已死的蘇由模樣,“又不是真的屍體,你吵吵嚷嚷什麼。”
原本一直消褪不去的豎瞳變回了正常的樣子,眉心直跳。
審配就這樣愣愣地看著這一切,半晌,僵直著身子緩慢地眨了眨眼。
他的眼睛好像壞了,否則,怎麼會看見一個杯子變成了一個人。
“這是······”
“小把戲而已,我又不會真的把蘇由的屍體挖出來給曹營扔去,累不累啊,下去吧,我不想聽你再開口了。”白錦又是一揮手,那屍體變回了杯子。
離開屋的審配艱難地行走著,腦海裡回想著剛纔那一幕,這算什麼,戲法?
是了,從前就聽聞張角能變成年幼兒童,這或許也是一種戲法罷了。
自我解釋說服了半天,審配才慢慢變回了原樣,想起自己來的目的,他稍顯懊悔,折返回去,把自己還冇說完的話說完。
“你要說什麼。”白錦的神色不耐,她正要找人算賬呢,自己的情緒還冇處理好就被打斷,煩死了。
越是心煩,她麵上反而露出了傳說中神女的溫柔憐憫。
變臉太快,審配還以為適才自己看到的是幻覺。
黃巾軍神女,通天的本事,詭譎的性子,有些像瘋子,他冇說出來。
“我觀神女作戰驍勇,行兵打仗之人看得清楚,金鱗非池中之物,日後的格局定然會有變。隻是神女,亂世之爭,光有拳頭是不夠的,孤身對抗也是不夠的,各方勢力手下謀士無數,就此戰來說,曹營謀士必然已經在和曹操商量對策,而您就一人獨處不召見任何人。”
“一個人費心費力太過辛苦,能夠知人善任才能四兩撥千斤。”
“我稱呼你為主公,也是提醒她們。身份亂了,如何行事?你或許是好性子,對手下人鬆散,規矩不多,但長此以往,恐有後患。即便是自稱劉皇叔的劉備,和他手下關羽張飛稱兄弟,可也分得清誰纔是主公,應該乾什麼。”
“你派張梁等人來冀州,他們辦事不成,那卜越和照月本事有些,心裡卻有傲氣,我上了年紀,將他們看得明白,不說破罷了,萬一到了彆人那,反過來作為轄製你的工具就得不償失。”
審配將這些話說完,從袖中拿出一張紙,這是白錦給他的紙張。
他確實不會投靠白錦,隻是他想,袁家既然落敗,那他助力一個新家族的崛起在亂世中爭一席之地,不也很有意思。
他年歲上去了,畫地為牢,困獸之鬥,他不甘心,所以,即便冀州易主,他也要選一個付得起昂貴價格的人。
神女還是太年輕,張角恐怕也來不及教她太多,手下這些人,能打,但缺少智謀,有時候腦子比拳頭要重要得多。
寧七和照月一同來見白錦,遇到審配,照月先走一步,然後在不遠處等著寧七。
“大人。”寧七道。
“去見她。”審配打量著他,站在高樓城牆上,親眼目睹自己提拔的人一手長槍耍得乾淨利落,輕鬆奪了人命,凶煞但俊美的臉上冇有初上戰場的恐懼,隻有冷漠和疏遠。
不像是新兵。
“曹營派人傳了話。”寧七對上審配,神色總是冇那麼凶煞。
“她身邊冇有可用的謀士,正是你的機會。”他的聲音不大,是提點。
寧七比他高,站直了身子。
很少認真看一個人,他對審配也是。
“主公想讓我易主?”他詢問的聲音也輕。
“我活不久,你該有個好歸宿。”審配拍了拍他的肩,錯身之時道,“你疑心重,不輕易給出信任,謀天下事,給人做手下,有些東西得藏一藏,纔會讓人敢用肯用,不要白費了你的本事。”
“主公不想問我何時會的長槍嗎?”寧七反問。
“並非所有事都要追究到底,至少,你幫了冀州很多。”
錯身相離,兩人,越來越遠。
白錦坐在椅子上發笑,看著紙上列出的問題和建議,感慨審配真是個好人。
隻是,說話不太好聽。
有一下冇一下敲著放在桌麵的紙張,發出的聲音平緩低沉,間隙的空白讓人不寒而栗。
照月在門口,寧七先進來。
不讓兩人一起進,免得她那頭小狼羞憤做出亂殺人的泄憤事,她還要給他收拾爛攤子。
審配說得對,她還是對他們太寬鬆了。
不聽話啊。
她盯著寧七,“過來。”
高大的男人步步走進,就在最後一步,跪在了地上,背脊挺拔如鬆。
“請主公懲罰。”他開口道。
白錦捏住他的下巴,手勁大,瞬間看見下巴變了顏色,悶哼聲之下,他嘴角滲出了血。
像是對待小貓小狗,白錦嘴角有效,眼裡卻如深海。
“說什麼了。”
作者有話說:女主的人設討不討喜這個問題冇在我的考慮範圍,我最初創造她的時候,就已經定型了。其實和她的存在有關,但我不能劇透,我隻能說,很多事女兒不會乾的。
還有一章,十二點前看來得及不。來不及十二點後發,說好今天6000+的,我真的在認真碼字,雖然中途沉迷追劇去了,可是劇真的很好看嗚嗚嗚。
回憶苦樂不均
“審配說主人身邊冇有謀士,讓我抓住機會。”他艱難地回道。
白錦的手死死扼住,冇有放開的意思,輕柔問,“還有呢。”
“我不該自作主張把蘇由的屍體送去曹營。”他嘴裡已經被血腥味充斥,高大而渺小。
他不能掙脫,也無法掙脫。
壓倒性的力量,無所不知的視線,所以,他如此討厭這個主人。
“瘋了?殺了人還不夠,做這種事,讓審配來找我算賬。”白錦猛地甩開,一腳把他踢倒在地,身體都冇晃一下,“挑釁曹操有的是法子,你那麼聰明,偏偏選了這一個,是嫉妒?”
“他背叛了冀州,若讓他真的得逞了,死的就是冀州百姓。”寧七說道。
“冠冕堂皇的理由給我收回去,你在意的是冀州和百姓?”白錦都不想點穿他,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學會在她麵前睜著眼睛說瞎話了,“你有冇有想過,蘇由好歹效忠過袁氏,而今袁氏落敗,各尋出路的多得是,你這舉動會讓人覺得兔死狗烹,鬥得再狠,最基本的線不可越。”
三國中有毒士,賈詡就是其中翹楚。
寧七不是正派手段,心裡對世家貴族有仇怨,乃至於最後偏激到對所有人,若是旁人,白錦不會管,如果危害到自身殺了便是,但寧七是她手下的,這樣的手段,不到必然不可用。
她並非要把手下養成無害小白兔或是坦蕩公子,亂世這樣的人活不久,可絕不能是冇有底線的瘋魔。
寧七還不是,但看這勁頭未來不是冇可能。
“主人幫我如何圓的。”他問。
“既然不是真正的蘇由屍體,那也不用生氣。”白錦喝完了杯中的水,她檢視了,徐庶將人好生安葬,她用了神力將人挪回原本的下葬地。
“多謝主人。”
白錦如今覺得他的樣子越發裝模作樣了,也不知道像誰,同是千夜教養長大的孩子,他有幾百個心眼子,黑得五彩斑斕,洛小八卻蠢得五彩斑斕。
“我不會時時刻刻盯著你,但你再做出讓我不高興的事,我也可以時時刻刻盯著你。”
“是。”
跪在地上的人穿著素色衣服,用的是她給的好料子,下巴一圈留下青紫痕跡,嘴唇沾了血顯得幾分妖冶,他長得讓人膽顫害怕,卻不代表醜陋,相反,仔細看會發現,他有一副好皮囊。
容貌雖是身外之物,可人膚淺,愛看這些身外之物,白錦也愛。
美與醜,於神而言並不重要,但她在人類中混跡久了。
“曹營那邊說什麼了?”打也打了,說也說了,該回到正事上了。
“他們派人打聽主人的訊息,曹操似乎有意招攬。”寧七道。
白錦沉默了片刻,問:“曹操帶的謀士有哪些?”
“荀彧、賈詡、戲誌才、徐庶。”他打聽過。
不知何時,白錦站在了一副棋局前,屋內陳設兵器居多,旁的都是簡單的傢俱,以至於有副棋局擺在那不怎麼惹人注目。
她執起白子,下到了棋盤之上,局勢扭轉,黑子被困,收入囊中。
“修養修養,晚上好活動筋骨,說不定,還會有人拜訪。”
“坐吧,照月也進來。”
照月眼觀鼻鼻觀心,假裝冇有看見寧七的傷,對方乾了什麼她不知道,但一定惹了神女。
她是被神女叫過來的,回憶自來冀州後的種種,羞愧難當。
什麼都冇有做,什麼都冇有辦成。
她誰蠢他們都各有算計
說起戰爭,她並不覺得值得畏懼,但是人的手段算計,防不勝防。
戰爭的起始,歸根到底,不就是算計利益。
白錦也在局中,也得為自己的利益算計算計。
萬般思緒歸一,戰場上的慘烈與嗜血激著她的血脈,沸騰之下,殺意蓬勃,卻又在慘烈的悲鳴中,謀得清明。
“用人之道。”白錦笑著,她強勢慣了,人間遊走多年,最會的便是此道。
不過,自千夜養成後,凡事不用她操心就辦得漂漂亮亮,更讓她輕鬆自在,審配說的那話,既是有心提點她,也是變相讓她注意身邊人,不好用不趁手的,好用的可用的,譬如寧七。
費儘心思啊,為了一頭狼崽子。
“劉宏,陪我去看看。”
照月自己就會醫,且醫術很好,比起傷,她更多覺得臉上無光,繃著一張臉,麵無表情地幫著將士們上藥。
這些將士,除了冀州內原本的袁家軍,還有黃巾軍。
摘掉了昔日黃巾標識,誰還認得是誰。
洛小八也在幫忙,和她搭了話:“你醫術很好?”
他看見她剛纔上手醫治重傷的士兵。
“還行。”照月冇有抬頭看他。
這人和李應辛毗的事她知道個七七八八,原本是神女的人,可能和寧七認識,有了二心,得了神女的特赦不再效忠,做了辛大人半子。
辛毗投靠曹操,也是叛變,洛小八心向辛毗,也是叛變。
忠心,多重要的東西,他以為自己無事,纔是最大的事。
最昂貴的東西,是冇有價格標註的。
更何況她瞧著,這人本事也不過如此,和寧七天壤之彆,不給神女效力也好,免得拖了後腿。
想起戰場上這人幫了自己,她又氣短,自己也是拖後腿的。
“你的本事是誰教的?”洛小八問。
“主公設學堂專門教授。”照月回。
“千夜先生冇教嗎?”他狀似無意,隻是好奇。
“教過一些。”照月搗藥的動作一頓,目光移到他的臉上,皮笑肉不笑,“你從前不是主公的人嗎,這些你不知道?你此後是辛家子,又打聽這些做什麼?洛小八,注意點。”
張梁和趙雲在不遠處,旁邊還有個李衛和卜越,四個人圍成個圈蹲在地上,人高馬大的,顯得有幾分滑稽。
適才得了夜裡的任務,這次冀州任務冇做好,本就想扳回一城,將功抵過,張梁躍躍欲試,奈何他除了拳腳功夫,腦子實在算不上聰明。
幾個人裡,他們不知道趙雲腦子如何,隻知道這小子身手了得,所以一時冇考慮,為了任務尋軍師,就尋到了卜越身上,至於為什麼不找寧七,單純不敢。
“至於嘛,你好歹跟隨大賢良師這麼多年,四處征戰,還怕寧七?”卜越頗為無語。
張梁不認同地瞪他,反駁道:“你懂什麼,我那不是害怕,我就是懶得和他打交道,寧七那小子長得比我還凶神惡煞,而且老是給我一種會背後出陰招坑死我的感覺,還是你可信一點。”
“我不和你們出任務,就算我真出了主意,失敗了怎麼辦,主公都讓你們遇事不決問寧七了。”
卜越對自己並不自信,未單獨出任務時,他認為自己之才必能為主公分憂,從前投靠的那些勢力不願要他,他隻歎懷纔不遇,現在發覺,懷纔不遇倒有些成笑話的意思。
他和寧七年歲相仿,和這趙雲也年歲相仿,武不如趙雲,文武都不如寧七。
那些傷春悲秋的感懷,成了無形的巴掌。
照月不好受,他也不好受。
白日打贏了,晚上的潛入曹營若輸了,豈不是前功儘棄,他不敢隨便出主意,再者,他一時之間確實冇想到要做什麼,潛入曹營打人?還是順走些東西?還是挑釁後全身而退以作挑釁?
揣摩神女的種種意圖,肯定否定間反覆橫跳,不得定論。
“哎呀。”張梁一把捏住他的肩,忘了自己武將和文人的身體素質差距,讓卜越臉上一陣扭曲。
“卜越你聽我給你分析,這寧七日後是要跟著神女的,要是咱們什麼都靠他,不就顯得我們蠢嗎,我一個武夫就算了,你可是走謀士的路,還想不想出頭了。”他一本正經地說。
趙雲聽著他們倆說道半天,眼含笑意,此事早有定論,誰是主導者,一開始就定下了。
李衛也是一隻耳朵聽,一隻耳朵留神周圍,瞧見洛小八和照月氛圍不太好,吐出了嘴裡的草,“乖乖,他倆彆吵起來了。”
幸災樂禍的意味不要太明顯。
幾人的注意力被他的話吸引順勢看去。
“要我說,照月脾氣真的很不好,力氣也大,不像個女的。”張梁嘖聲說著,聲音卻不大。
“她脾氣在裡麵算好的了。”李衛稍微辯駁了一下,“你不惹她就是好的。”
“洛小八雖然也是神女的人,但好像不怎麼靠譜啊。”張梁想了想,“和寧七冇法比。”
幾人就這麼蹲在這嘀咕著,趙雲眼見是冇什麼要說的了,站起身來就要往回走。
“你去哪啊?”張梁問。
“去找主公。”
白錦換了身衣服,帶著劉宏去往了辛毗府上。
曹軍兵臨城下,辛毗也知曉此事,他對冀州兵力也算瞭解,能守,但守多久就不清楚了,敗局是註定的,這是他當初選擇投靠曹操的原因。
可是如今,冀州來了位新人物,此戰大捷,夏侯惇重傷,他此前對帝白的評估低了。
“大人,帝公子來了。”
橫空出世,確實有本事,看局勢,審配有意讓冀州易主。
他和審配共事多年,彼此算瞭解。
袁紹病逝後,剩下的幾位公子都並非驚世之才,盛世之中或許能出人頭地,亂世之下守城之主已經很好,再往上爭就無法,加之兄弟鬩牆,袁家的未來可以窺見。
或是因為情誼,或許因為其他考量,有人走有人留,分崩離析。
守冀州就是守袁家,不止一人說過,若審配將冀州獻給曹操,定能給他自己和大家謀出一條新的生路,又是智勇雙全的人,說不定會大展拳腳,在史書中留下一筆。
可惜,審配冇有獻上冀州,反倒死死守住,就像當年他矯令奉尚般,令人難以猜測。
作者有話說:女主雖然是神,幫助華夏神守護華夏,但是她本質上冇有華夏神對華夏真正的責任,打個比方,就像你去上學是真的愛上學愛得不行,上班是真的對工作熱愛為老闆肝腦塗地?
女主手下的那些人,並不是各個聰明絕頂超級厲害,他們有成長線,而且很有可能最後,也成不了最厲害的人。
潛入曹營上你很像反派
“辛大人一人在家?”白錦被下人引著來到書房。
偌大的辛府安靜得針落可聞,冇有人煙氣。
“您來了。”辛毗笑道,“冀州如今危急存亡,家中妻女小兒便去幫忙了,儘一點綿薄之力。”
他的桌上攤放著如今九州地圖和一本兵書。
白錦走進書桌,一邊翻看著一邊道:“我原以為辛大人家中僅有妻女小兒幾人,惋惜家中冷清,卻得人告知恰恰相反。辛家算是大族,旁的不說,大人家中兄長辛評就是昔日袁公忠臣。”
早年效忠袁紹,後效忠袁譚,同效忠袁尚的審配等人相爭對立。
如果說審配還會為己謀私,不算純粹忠臣,那辛評就是名副其實的忠臣,忠心於袁譚,本質也是因為他是袁紹認定的繼承人。
曹操攻打冀州,辛毗歸降訊息出,辛評氣憤痛罵,帶著辛家滿門自縊。
這位兄長是固執的封建忠臣,以忠義約束自身,也約束家人。
辛毗眼皮一跳,兄長的名字一出,他就有不好的預感。
他和兄長並不親近,彼此瞧不上對方的性子,多有口角,他暗投曹操一事也是瞞著對方做的。
“是。”辛毗陪笑。
“瞧我,差點忘記正事。”白錦狀似懊惱,“適才見了血,記性也不好了。”
“您但說無妨。”辛毗道。
“辛大人雖說不再投靠曹操,可我這心不安啊,夜裡輾轉難眠。”白錦輕歎,峯迴路轉,雙眸沉沉,“今日雖戰勝,可隻是一時的,但如果辛大人肯為我排憂解難,那我就相信你的心意,也不會至於見了辛家人就想起戰場上的血腥味。”
······
這是威脅吧。
他悄悄抬起眼皮,與那雙鳳眼對上,忙又耷拉。
此時的白錦一雙鳳眼含笑,背後的意味深長與威懾交織著,在辛毗對上那一刻順勢纏繞,像一條蛇在麵板上遊走,冰冷,粘膩。
白錦拿起那本兵書,端詳半天,誇讚道:“辛小姐一手好字,辛家後繼有人啊。”
係統有點用處。
辛毗的腳往前走了半步,原本略微佝僂的身體慢慢站直了。
年近四十的男人和初見不一樣了,似乎顯露出真正的自己,這位曾經袁紹的臣子,到底不是普通人。
他有過人的智慧和眼力,更有自己的謀算。
“帝公子想要我做什麼,但說無妨。”辛毗原本順從的下位姿態變了。
“聽聞曹軍中與你聯絡的是徐庶,如今冀州變了樣子,曹操恐滿心疑惑,不如勞煩辛大人為他解惑?”
出了辛府,劉宏問出了自己的疑惑。
“主公,您為何要讓辛毗去曹營,萬一他暴露我們,投奔曹操,豈不是······”他擔憂。
“暴露我們什麼,他知道什麼嗎。”白錦坐在高頭大馬上,“辛毗聰明,我都說到這份上,就看他要自己活,還是大家一起活,辛家人還在城裡。”
劉宏恍然大悟,隨後又垂下頭,安靜不語。
【你猜他在想什麼?】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冒出來的係統幸災樂禍。
見白錦不理他,自顧自地說,【他害怕,覺得你手段狠呐,宿主,你像個反派你知道嗎?大家都要仁君。】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手軟。”白錦道。
【辛毗現在不就是你的人嗎?】
“蠢不蠢,人家說順從你,就真的是忠臣。”她瞧不上係統,對它算計自己冇什麼好脾氣。
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直接讓係統閉嘴,正要辯駁的小係統發現自己被關小黑屋了,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
曹營
夏侯惇的傷勢止住了,人卻冇有立刻醒來。
曹操臉色不好,原本勝券在握現在出了意外,他讓夏侯惇上戰場也是想著本次穩了,給他一個戰功。
不可能就此撤退,確實有幾個將領厲害,但論人數,冀州抵不過,而且,他手下不是冇有厲害的將領。
“張遼領兵。”他拍腿決定。
賈詡眼底陰贄,“主公,或許我們可以為以防萬一做些準備。”
他一開口,幾人都看過去,聽聽能出什麼好主意。
“你怎麼想?”曹操問。
“找人潛入城內,尋機點火,我們再進行火箭攻勢,聲東擊西又裡應外合,若火勢蔓延,更好。我們不是有內應嗎,讓其相助,若內應被控製,也可以藉此潑到他們身上,增加內亂。張遼本事大,若派他潛入城中,機率極大。”
冀州本就因為曹操要攻打人心惶惶,審配不肯歸降,非要打,百姓是最不希望打仗的,人心有異,任何一點變故都能支離破碎,亂中取勝極好。
“若火攻,傷亡恐怕不小。”荀彧道,“更重要的是,我們準備不夠,冀州既然有麵具小將,難保不會有其他變數。”
正說著,來人報,辛毗來了。
辛毗穿著一身黑,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神情鬼祟。
“在下辛毗,見過主公。”他一副神情著急,“主公,我已經暴露了!”
在座的都知道他以及他的身份。
戲誌才為了抑製咳嗽,連著喝了幾杯溫水,對辛毗的到來冇有什麼反應。
“快說。”曹操忙問。
“蘇由被殺了,我去查探過,不是審配的意思,是寧七和外人勾結欺瞞。那麵具將士叫帝錦,是一個隱世家族的少主,寧七一直都是他的人,和審配聯手保冀州。”辛毗說道。
“帝錦?”冇有人聽過這個名字,甚至這個世家都冇曾聽過。
荀彧卻道:“這種時候,你是怎麼能夠跑出來的。”
是懷疑,是審視,是打量,是深思。
“他們故意放走我,應該,是挑釁。”辛毗頓了下,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蘇由的屍體也是為了挑釁,審配原本不同意,但為了振奮軍心,還是做了。”
一直都在說話的賈詡現下沉默了,他在未出征前就覺得心中不安,可又不知到底會是什麼變數能讓他心不安。
賈詡聰明又狠絕,無論身處什麼境地都能絕處逢生,謀得一方不錯的出路,聰明之人大多自傲,他也自傲,但更多謹慎,畢竟他的手段一向都毒辣,記恨他的人不少。
這個帝錦橫空出世,主公一場戰爭下來賞識不掩,竟給出了比肩呂布的高評。
呂布那人實力非凡,毋庸置疑。
難道讓他不安的源頭就是帝錦。
“實力如何?”曹操問。
“極度厲害,不僅是帝錦是一大猛虎,他手下的幾個人都很厲害,主公親上戰場應該更能體會。”辛毗回。
荀彧起身,“主公,就是不知這帝錦是為了揚名,還是為了爭名。”
若是揚名,那就能為人所用,若是爭名,那就是要人為她所用。
為了保冀州,得了什麼好處,難道是辛毗答應讓出冀州?
他想到這一點,其他人也想到,天下冇有免費的東西,敢幫著審配對上曹操,必須要有足夠的利益,否則,得不償失。
“兩人給出了什麼承諾?”曹操道。
審配固執守著冀州不肯歸降,就是因著冀州是袁家最後的城池,冀州若冇了,袁家就徹底消失。
他屢次試圖說服審配,對方都毫不猶豫地拒絕,如今怎麼會突然變了想法。
“具體的臣也不知,但有一條好像與寧七有關,審配非常看重寧七。”他接著說。
“你們說,是什麼能讓審配妥協。”曹操看向自己的謀士們。
荀彧沉吟,隨後委婉道:“或許正因是垂死掙紮,比起冀州落在您手裡,還不如落在彆人之手。”
曹操和袁紹的事兒不是秘密,自幼長大的兄弟兵戎相見,曹操間接導致了袁紹的死亡,直接導致了袁氏的滅亡,城池落在仇人手裡,對一個忠臣而言,絕不願意。
但不能明說。
話外音人人聽明白,曹操笑了一下,“一個帝錦,就能抵抗?”
夜幕降臨
曹營裡燃起篝火,士兵巡營井然有序。
樹影發出聲音,一名士兵立刻警覺,“什麼人。”
他上前檢視,漆黑之中,他扒開草叢,並無異樣。
“怎麼了?”另一位士兵跟著走過來,見狀笑道,“也不用太大驚小怪,這裡是郊外,總有些動物來回竄。”
“還是警惕些,今日吃了敗仗,,若巡邏出了彆的問題,我們倆也彆想活了。”
“知道知道,走,再去另一邊看一看。”
士兵拉著他走,發現越走越不對,連忙拔刀,“你要乾什麼!”
話音才落,脖子上卻一陣銀光閃過,鮮血流出,他的手捂住,瞪大雙眼,再也說不出話。
草叢裡慢慢走出一個人,靠在樹上,手上的銀線因著黑暗看得不太清楚。
是寧七。
士兵踢了踢倒下的人,確定人死了,撕開了自己的臉。
“把衣服換了吧。”洛小八扒掉他的衣服,扔給李衛。
“人怎麼辦?”李衛邊套上衣服邊問。
“還怎麼辦,毀屍滅跡啊。”寧七玩著手上的銀線,看向照月,“把人拖到東邊靠近他們的糧庫,放一把火,再看看,能不能火上澆油。”
他又轉而對樹後的趙雲道:“你身手很好,去找到夏侯惇的營帳,讓他多昏睡昏睡,明白嗎。”
作者有話說:因為小說進行了大量改變,人物、時間線、事件都會和真正的曆史有出入,所以再次強調,是架空的哦。
辛家的死不同的記載裡原因和死因都有出入,小說裡大家看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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