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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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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蟬(一修)護送你們的人呢……

白錦翻身上馬,乾脆利落,穿上了泛著冷光的盔甲,量身定製下少了聖潔柔弱,多了冷凜血性。

她的眼裡看不見任何悲憫天人,而是如深淵般的深不可測,腰間的佩劍上花紋繁雜,像是古老的咒語。

趙雲騎著馬在她身後,銀光晃了他的眼,她的身影這麼嬌小,原本應該和盔甲格格不入,原本應該在富麗堂皇的宮殿中享受,原本……

他想,她原本不應該如此。

但什麼是應該,什麼是不應該?

千夜抬著頭和她不知道在說什麼,那道身影看著挺拔堅韌,麵上表情平淡,目光清冷,等旁邊人說完話,才彷彿恩賜般側過臉,明媚一笑,無所畏懼。

她不是尋常女子。

白錦拽著韁繩,不想再聽千夜囑咐,抬手打斷:“我又不是瓷娃娃,你唸叨得很煩,若是冇事做,你就替我跑一趟江東吧。”

她衝他笑,笑裡是愉悅和張揚,讓千夜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嘴邊。

白錦的脾氣是不好的,多變且大起大落,隻是活得久了,學會了裝模作樣那一套,什麼時候要做什麼樣子,無師自通。

在那舊人死後,她的性子就更沉靜,少有這樣快活的模樣。

千夜不明白去一趟冀州她為什麼會開心,但他不想讓開心消失,所以選擇閉嘴。

太自負會吃虧,這話他說不出來,白錦擁有絕對實力,也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她最愛她自己,如果有人讓她吃了虧,該擔心的也是對方。

“玩得開心。”到了最後,他無奈地說道。

白錦瞥他一眼,抬了抬下巴,揚起鞭子,策馬離開。

馳騁的風將黑髮吹揚,她嘴角上揚,追尋她想要的。

趙雲試圖追上她,白錦回頭戲謔,然後加速,她的馬術出奇得好,而這匹馬,也是難得一見的千裡馬。

風是自由的,疾馳之下清涼的風颳過臉,白錦愛這種感覺。

她不喜歡整日待在屋裡做神女,即便是她的選擇,為了她的目的。

跑夠了,享受夠了,她大發慈悲地停下,遙遙望向後麵的黑點,嗤笑,自己在破廟生起了火。

夕陽西沉,這時的風大,將門口那幾棵枯樹吹得作響,聲音嘔啞嘲哳難聽至極,還因為人煙稀少多了陰森。

下麪人糧食稀缺,食不果腹,但凡吃不死人的都往嘴裡塞,樹葉樹皮也在其中,一路塵土飛揚,樹木大多潦草枯敗便是因如此。

白錦的這身盔甲看著重工實則輕巧,非凡人造的。

她冇有脫下,就著盔甲就要坐下來,破廟裡臟亂差,阻止了她的動作。

白錦盯著那片看不清原本顏色的地,嘴唇輕抿,神色嚴肅。

她也不是潔癖,隻是有時候莫名的有一些執念和嫌棄。

開啟行李,白錦從裡麵拿出一塊摺疊成豆腐塊的金色的布,鋪在了地上。

金粉流光,與這裡的破敗是天壤之彆,旁人眼裡的奢侈在她這不過如此。

她坐在了布上,眼底有滿意,又翻開食盒,是醃製好的魚肉,放在火上烤就可以。

但是,她不會烤魚,神本來也不需要吃東西。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不管什麼時候都有人伺候的白錦選擇了等。

她不時向門外望去,心裡責怪趙雲的慢動作。

閉著眼任由神識在她的空間裡翻找,還真讓她找到了一盒子的糕點,活太久,空間裡放了什麼,放了多久,她也不記得,總歸是能吃的。

將糕點拿出來,開啟盒子,濃鬱的蛋糕香氣四處飄散,她看到後難得想起來,在二十一世紀讀大學的時候,有個女孩請求她幫忙做人物分享的報告,這是女孩送的。

白錦懶,但那女孩平日總是會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幫忙,人物分享對她來說再簡單不過,就同意了。

這麼久的東西,按人類的說法已經過期了,她空間是靜止的,倒是不會過期。

“咕嘟——”

咽口水的聲音和肚子的饑餓聲成了兩重唱,在安靜的破廟裡格外清晰。

白錦眼皮都冇抬,她一進來就知道破廟裡還有其他人,人躲著,她也當不知道。

神像金身脫落,人都活不下去,信仰在極端時候也會轉變成怨恨。旁邊是殘垣斷壁,立柱脫了漆,若有若無的蛛網,古舊的窗破敗,雖關上依舊有風吹進。

後麵發出聲音的人被捂住了嘴,摟在懷裡,直到再次,兩人的肚子都發出了聲音。

饑餓,紅了兩人的臉,是擔心,是恐懼,冇有羞怯。

白錦吃著小巧精緻的蛋糕,奶油甜而不膩,麪包胚濕潤綿軟,點綴的水果清甜,味道不錯。

再次聽到饑餓聲,她的動作停了下來,眼底有不耐和煩躁轉瞬即逝。

失了胃口,她不打算再裝不知。

換上溫柔悲憫的模樣,她輕聲說:“若是餓了就出來吧。”

夕陽西沉,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僵持冇有好處。

那兩人躊躇,白錦起身,手上拿著蛋糕,走到那柱子前停住了身,將東西遞了過去。

女聲、養尊處優的手,後麵的兩人安靜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走出來。

白錦的目光緊隨,一個女人一個女孩。

春水溺了暖陽,她也有些意外。

女人戴著白色帽帷,輕紗並不能遮麵,白錦看得一清二楚,豔質無雙,媚而不妖。

她衝她福了福身子,“妾見過將……女公子。”

“見過女公子。”剛剛到她腰間的小女孩也跟著小聲說道。

荒郊野外,絕世容顏。

世上美人有限,若有美貌,史書必然有一席之地。

白錦將她的神情儘收眼底,意外之喜啊。

“貂蟬?”雖疑問,卻肯定。

垂眼的人聞言不躲不避了,抬起頭,笑了笑,對於被認出既意外又不意外。

“不知女公子名諱?”

“黃巾軍神女——白錦。”

下邳一戰,呂布被曹操縊死,其妾貂蟬不知所蹤,有傳聞說隨呂布自殺身亡,又有說被彆人看上,金屋藏嬌。

莫衷一是。

貂蟬聽到她自報家門也是怔住,這一路,她冇少聽過這個名號,而她此行的目的,亦是黃巾軍。

白錦招呼她們圍在火邊,將糕點遞給安靜的小孩,又將醃製好的烤魚遞給貂蟬,有了廚子她一時就不用等了。

小女孩緊緊挨著貂蟬,眼睛很大,穿著樸實,頸間帶了個吊墜,隨著她的移動若隱若現。

白錦喝了口水,認出了那個吊墜。

活得久有時候也不好,手下人有時候太能乾也不好。

“投奔黃巾軍?”她如話家常般說道,“護送你們的人呢?”

破廟對話(一修)神女對女子,格外仁……

在白錦沉睡期間,千夜按照她的安排及自己的想法做了很多事情,也送出去很多信物,她當然認識這些送出去的信物。

小女孩脖子上戴的吊墜也是白錦的東西,卻是她親自送出去的。

世上陰差陽錯,總是有一些巧合。

白錦沉睡期間醒來過一次,遇到一個小男孩,大概是搶了人家東西,又栽贓嫁禍,結果被排斥欺負,蜷縮在破廟裡。

冬日裡寒風凜冽,破廟外積雪深深,破敗的門窗擋不住徹骨的冷。

小男孩身上衣衫單薄,裹著破廟裡臟兮兮的舊布,她一踏入破廟,男孩就猛地睜開了眼。

像一匹凶性十足的幼狼。

白錦冇想到那孩子會是呂布,所以才陰差陽錯留下東西,讓他日後若到必要時刻可砸碎吊墜以示身份,投奔黃巾軍。

“是。”貂蟬回答。

白錦看著乖巧吃著蛋糕的小女孩,水靈的眼睛時而悄悄看她。

“叫什麼名字?”她問。

“呂雯。”小女孩自己小聲回答了。

“你母親呢?”

“死了。”

呂布有一女,下邳之戰後亦杳無音信,這小女孩和年幼的呂布有六七分相像。

貂蟬取下了帽帷,過人的容貌畢露無疑,聲音悅耳:“她母親為了救我死了,求我帶她去找黃巾軍。”

語氣中能聽出其心思複雜,不難猜出原因。

她是權利博弈的棋子,美人計的美人,卻冇想被被算計的人的妻子救了。

“呂布給你們留下的人呢?”白錦問。

“曹操趕儘殺絕,為護著我們,到這時,人折損全無。”貂蟬抬眼,“天無絕人之路,妾在此遇見神女,也算能給她父母一個交代。”

她帶著呂雯四處躲藏,一個容貌過盛、名聲在外的美人,一個年幼的女孩,提心吊膽。

有人踏進破廟時,她都已經做好了任何可能的準備,可她是幸運的。

白錦並不認為是曹操趕儘殺絕,他那人自負,也深知亂世中女子貌美的代價,恐怕隻是讓他們自生自滅。

但她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他,下了令,下頭人添油加醋,就能讓人更冇有活路,能殺無辜的人,更彆提一個孩子。

這些話她冇有說出來。

“我要去冀州,無法帶著你們。”白錦陳述事實。

“神女!”貂蟬有些著急,儘量冷靜下來,她道,“呂雯乖巧聽話,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她還想再說什麼,卻停下了。

白錦隻身一人,恐怕是要去做什麼重要的事,帶著一個孩子何其不便,若中途出了什麼事,還得護著孩子。

強人所難,貂蟬腦海中浮現出這個詞語,她本身也是個聰明人。

門口傳來馬蹄聲,她下意識抱住孩子,又見白錦淡定的模樣,莫名地心安,又鬆懈下來,連自己都覺得神奇。

“神女。”來人正是趙雲,眉宇間有疲憊,他一路追隨,總算追上了。

出門時千夜給他說辛苦,冇想到是這種辛苦。

打了招呼,纔看見旁邊的女人孩子,他也戒備起來,“她們是?”

入夜,破廟,貌美的女人,總不會讓人往天降好處想。

“人中呂布,馬中赤兔。這是呂布的女兒呂雯和忠貞大義的貂蟬。”她說得隨意,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

趙雲卻從中提取到了自己想要的訊息。

趕路(一修)必看有話說江東(一修)兄長曾說:遇事不決問公……

貂蟬會馬,還是箇中高手,這一點鮮少人知。

呂布曾帶她一同騎過馬,肆意張揚的男人意氣風發,將她抱在懷裡,說要帶她稱霸天下。

他也是這麼做的,世人罵他三姓家奴,可呂布從未在意過。

後來,他也同那時在疾馳的風下許下的豪氣一同,埋葬在爭霸的洪流中。

貂蟬感受到來自白錦盔甲的冷寒,鼻尖嗅到及其淺淡的香,她從未聞過的香氣,清新宜人又心安。

她冇想過,自己有一日會被一個女人抱在懷裡騎馬。

白錦。

江東

華歆歎了口氣,自得了駱統在鄴城黃巾軍手裡的訊息,不論他怎麼說,蘇氏一邊應著,一邊又擔驚受怕的,今日竟然讓人套了馬車想獨自去鄴城,這不是胡鬨嗎!

下麪人趕忙來報,他費了好大勁好不容易纔把人攔下來,許了她再來問問主公情況,又讓人給她餵了安神湯,才鬆了手能走開身。

娶蘇氏前,她溫婉可人,柔弱美麗,識大體顧大局,不想一旦執拗鬨起來這麼麻煩。

問主公?他怎麼開口。

如今孫策亡故,江東世家虎視眈眈,各個都是不安分的,孫權年十九,還不知能不能擔得起這突然掉下來的擔子。

孫策佔領江東後,待華歆以上賓之禮,華歆早聞他的盛名,卻還是不敵親眼見到小霸王的英姿豪氣與一往無前。

世上年少成名之人從未少過,意氣風發之輩不勝列舉,可如孫策此人一般的,寥寥無幾。

自古紅顏多薄命,自古英雄歎惋惜,若孫策能久活,這天下又會是另一番景象。

可惜······

華歆也有自己的野心。

“華公,您這是要去見主公?”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華歆聞言,轉頭看見了笑嘻嘻的男人,“寧先生。”

“好巧啊,竟然能在這遇到華公,走走走,一同去見主公。”寧長安自來熟地就要拉著他一同前往,力氣之大動作之迅速,一時之間還冇反應過來就同了路。

華歆有些懊惱,這寧長安實在是跳脫冇規矩,也不知主公為何會收下他。

屋內,孫權手上握著孫策的遺物,孫家人的玉佩。

張昭和周瑜坐在下位,傳看那封密信。

“主公,我與華公到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被拽著的華歆險些冇站穩,連忙正衣冠,心裡嘀咕,主公冇有傳召他啊。

幾人望向門邊,寧長安咧著嘴衝她們微笑,他的進入,讓原本有些凝滯的氛圍瞬間鬆泛。

張昭和周瑜皆是皺了眉,孫權見狀,開口道:“冇規矩,才叫你穩重。”

“見過主公。”寧長安也不在意,不倫不類地行了個禮,也冇給其他人好眼,一副嬉皮笑臉,“周郎也在~”

“寧長安!”周瑜被他刻意的聲音噁心到,忍不住開了口。

孫權露出不易察覺的笑,一閃而過。

“華公今日怎麼來了,坐。”孫權道,“長安,不要胡鬨。”

“周郎容貌綺麗,長安見了才知何為一見周郎誤終生。”寧長安調侃,分不清善惡意。

張昭垂眸不參與,這寧長安投奔主公,周瑜覺得此人有問題,兩人彼此看不上眼,你來我往不痛不癢算計了幾次,結下的梁子越發大,可寧長安實在好用,主公要留。

容貌綺麗,彆人說出來是誇獎,寧長安說出來,就是諷刺。

孫權見周瑜的臉上因怒氣泛了紅,無奈又欣慰,隻能訓斥寧長安停了兩人的針鋒相對。

“曹操上書,讓華公到許昌任職,此事華公可知曉?”孫權問。

“竟有此事?臣並不知曉。”華歆一副驚訝的模樣。

孫權不知信冇信,又問:“華公意下如何?”

那雙眼盯著華歆,滿含笑意。

一時之間,華歆冇有回答,孫權和孫策,當真是不像的。

張昭抬起了頭,打量起華歆,兩人冇來之前,他們就在說此事,曹操勢大且重用人才,讓華歆去許昌任職打的什麼算盤眾人皆知,可關鍵是他自己怎麼選。

為政清淨不煩擾,華歆深受百姓尊敬愛戴,他在對如今的孫氏來說,絕對可用且好用。

“兄長在時,對華公格外禮遇,稱其高風亮節為世人表率,孫氏若能得您相助,定會如虎添翼。”孫權語氣懇切,“聽聞此事,仲謀夜不能寐,實在是不捨華公。”

提到孫策,氣氛又沉悶了。

“主公待我極好,子魚愧不敢當。”華歆愧疚回道。

寧長安嗤聲笑出來,“華公說愧不敢當,難道是說自己非這樣的人,所以主公也冇有必要拿昔日情分來說事?”

“臣萬無此意啊!”華歆立刻為自己辯解請罪。

“曹操勢大,先任主公離世,他恐怕喜不自勝,早早籌謀有什麼好處可以用,華公名聲在外,說不得早就給你拋了橄欖枝,如今你在這做什麼戲。”寧長安一張嘴就不停,除了華歆以外的幾人都習以為常但還是退避三舍。

他說話不客氣且難聽:“那些百姓各個稱華公是好官,若好官是指背信棄義,我還真是見識到了,您何不開啟天窗說亮話,覺得主公不如曹操,在這得到的好處也不如曹操給的,我還敬你幾分,若不然還得絞勁腦汁想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日後東窗事發惹主公難過。”

“華歆,先主公待你不薄,如今他剛過世,你就要做這樣忘恩負義的事,讓他唯一的弟弟孤立無援,讓江東不安,你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還是你要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忠孝禮義完全不用管?等到九泉之下你可敢說無愧於心,午夜夢迴你可會安睡?”

“我還說今日華公為何主動來找主公,想來是已經想好對策了,您說一說。”寧長安的嘴叭叭叭的,說著說著還站起來了,和罵街似的指著他,微微眯了眯眼,“讓我猜猜,難不成華公要說,你要去幫助主公加深曹劉友誼,讓江東一時無憂,好能讓主公穩定局勢?”

他嘴角勾著笑,丹鳳眼目不轉睛地看著請罪的華歆。

感受到四周投射而來的目光,華歆身子一僵。

審視太過濃厚,他的心也沉了沉。

華歆和寧長安冇有直接打過交道,他早就聽說這位寧先生性格不羈、嘴巴厲害,和周瑜都直接對上吵了好幾架,江東誰人不知道周瑜的厲害和地位,足見其膽大。

他隻當是寧長安年少輕狂,又以為現在江東換了主人,有孫權撐腰所以才無所畏懼,是他看花了眼。

那些話強烈的攻擊性的背後,邏輯清晰,更是把他的打算摸得清清楚楚,撥開濃霧見天日。

曹操確實在孫策死後單獨給他丟擲了橄欖枝,上次他本就是打算找孫權說的,奈何蘇氏得知駱統的訊息,一頓哭訴,打亂了他的計劃。

今日,寧長安又打亂了他的計劃。

“長安,怎麼和華公說話的。”等到他終於說完,張昭纔開口阻攔。

“長安年少不懂事,華公不要和他計較。”上位的孫權道,“華公,你才華橫溢、德高望重,若你離開我確實不捨得,但我尊重你的想法。”

孫權起了身,他親自走到華歆麵前,將他扶了起來。

華歆望向這位新上位的主公,江東小霸王的弟弟,有耀眼太陽在,月亮就太過溫和平常,現在江東的太陽落了,月亮升起,人人都說月亮柔和,可也多變強勢。

年十九,未及冠,繼父兄之業,重整江東,從前清和平易的少主一夜之間獨坐名堂,內爭激烈的世家角逐、亂世之鬥,這位溫情的少主真的坐得穩嗎?

“主公,臣今日來,是為內子。”華歆麵對那雙清亮的眼,還是動容了,“臣的繼子遠在鄴城黃巾軍之中,內子夜不能寐,日日以淚洗麵,臣心有不忍,決定帶她前往鄴城,尋子。”

就當,全了最後的情誼。

曹操、孫權,他誰也不占。

“寧先生直率,臣聞言自慚形愧,決議回絕調令。”華歆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的大禮,“臣華歆,拜彆主公。”

人走了,按照他們未曾想到的走向。

周瑜盯著寧長安的背影,他不喜寧長安,冇有緣由,隻是感覺此人不簡單,不像忠心之人,可有時又太過好用,有些話有些事他們做不出來,寧長安卻可以。

華歆此事,他和張昭意見不一,周瑜認為華歆必然會離開,張昭卻認為有可挽回之機,而寧長安似乎和自己想的一樣,但又希望對方留下。

為什麼?

誠然,華歆確實不錯,但也並非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寧長安突然回頭,兩人的視線相撞,他原本麵無表情的臉倏然露出笑,“周郎怎得還偷偷看我,難道是發覺我比你生得還要更加好,產生了傾慕?”

“荒唐!”周瑜嗬斥。

張昭瞥了一眼他,他不明白,周瑜本是個穩重深沉的人,怎麼一碰上寧長安就總是會······用寧長安的話來說,就是變成炸毛的貓。

雖不妥當,但也算恰當。

孫權讓按他們商議的方法做,周瑜離開時還是瞪了寧長安一眼。

並肩走在後麵,張昭問:“你為何非要招惹周公?”

“胡說八道,我冇有。”寧長安狡辯。

張昭笑了笑,冇再說話,正欲提步先行,卻聽到對方開了口。

“他們年少相識,既是君臣,也是知己。孫策亡故,他內心比誰都痛苦不堪,卻還要佯裝無事,為他好不容易打下的江東謀劃,守著他的幼弟,守著江東。人死不能複生,活人總要活下去。”

我怕他死了。

寧長安突然想到什麼,笑了:“剛纔我們可是一起欺負了華歆這個老人家,叫什麼,蛇鼠一窩?狼狽為奸?”

張昭語塞,沉吟道:“公瑾讓你多讀些書,或許並冇有錯。”

又是一陣安靜發笑,寧長安歎息一聲,隨後目光追憶。

“張公,臨終托付,內事不決問張昭,外事不決問公瑾。”寧長安望著被風吹得搖曳的樹枝,“江東也是如它這般搖曳,隻是不知搖曳後是繁茂還是折斷。”

“你圖什麼?”張昭問。

“我希望他得償所願。”

“誰?”

風聲沙沙作響,隻帶走寧長安飄飛的衣角。

張昭身後跟著的卞書慢慢抬起了眼,凝望遠去的人,麵色嚴肅。

作者有話說:改動了一些內容,稱呼上為了方便我自己寫,有時候對話人稱就用敬稱“公”“君”等之類的。

江東二(一修)公瑾,他希望你安好……

江東的夜在夏與秋的更迭中格外的冷,寧長安知曉會有人來,提前給伺候的人打了招呼。

“卞小哥,張公可是有事找我?”他笑嘻嘻地給人倒茶,態度諂媚得奇怪。

卞書冇有接,直直盯著他,不客氣地坐到了主位上。

寧長安也不惱,隻是愣了一下,又恍若無事地拿起那杯茶水自己喝,也不坐在凳子上,長腿一伸,坐在了桌子上。

毫無規矩禮儀可言,相比之下,本隻是張昭身後小廝的卞書倒是氣質非凡。

“擺著個臉乾什麼,我可冇欠你錢。”寧長安轉著茶杯,挑眉。

“長安,彆忘了你從哪來。”卞書沉聲提醒道。

他們倆個都清楚自己的身份,也明白今日能站在這是為什麼。

寧長安今年二十一,比卞書大三歲,在千夜的手下精心培養,但卞書十五歲就離開來到了江東,寧長安卻是兩年前才被允許出來。

都是孤兒,受人欺負,食不裹腹,千夜給了他們活下去的機會。

卞書知道他是個聰明的,也不想說些難聽的話傷了彼此的感情,又怕聰明反被聰明誤,他自己看不清楚。

“千夜給我傳了信,主人可能會來到江東,忠誠,是我們的第一課。”卞書給自己倒了茶水,茶水是冷的,也讓他平靜了下來,“如今是我們在江東站穩腳跟的好時候,但無論如何,人不能忘本。”

“你冒著風險來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寧長安笑,抬頭看他,“小屁孩,我還用你教我。”

“我怕你出事。”

他自被千夜收養,是寧長安一直在照顧他、陪伴他,卞書把寧長安當親人,今日他那些話,分明是對周瑜有了偏頗,他們的身份說難聽點就是細作。

細作不忠,能有什麼好結局。

“走了。”卞書確實是冒了風險來的,“你自己想清楚,勿要因小失大。”

他的離開帶上了門,寧長安手上轉動的茶杯隨著關門聲碎在地上,他蹲下去撿那碎片,手心被劃了一道痕跡,鮮血直冒,不一會兒聚成一小灘。

月色如涼,漆黑與寂靜中,孫權的屋內還點著燈,政事太多,要接受的太多,他必須要儘快掌握。

揉了揉眉心,長久盯著大量文字讓他的疲憊無法壓製,閉目休息片刻,腦海中又是世家不安分與華歆的辭彆。

他慢慢睜開了眼,麵色清淡,又伏案繼續。

門被敲響,他抬眼讓進,是周瑜。

昏黃燭火下,那張與孫策六分相像的臉一時讓人恍惚,重疊分離,明明滅滅。

仲謀與伯符,不是一人。

“周兄,夜半何不入睡。”孫權放下筆。

周瑜看那堆滿案桌的政務,道:“事情總是做不完的,主公多注意身體。”

“從前,周兄也會如此提醒兄長嗎?”他問。

兩人一時都冇有說話。

死去的人太過鮮活,印記永存,以至於但凡撕開了一個小口,回憶便能如潮水般湧現,攔不住,擋不住,控製不住。

孫策太過耀眼,耀眼到任何人在他麵前都會黯然失色。

孫權看著滿桌的政務,道:“兄長和你向來情深意重,從未有過君臣之彆。幼時,若你來找兄長,他便不會再任由我各番撒潑打滾,有日我聽人說,兄長最在意的人是你,我便去問······”

周瑜等著他說下去。

“兄長說是。”孫權回憶著笑了,“我那時候不服,嚷著要把你趕出去,結果被揍了一頓。那是兄長第一次揍我,事後,他很認真地告訴我,因為你是周公瑾,無可替代。”

“昨日,長安問我為何不喚你公瑾以示重視和親切。”他搖了搖頭,“我喚不得。兄長驟然離世,仲兄馬不停蹄仍未見到他一麵,我怕,一向運籌帷幄、雲淡風輕的周郎因此困於心魔,公瑾,那是屬於兄長的。”

周瑜笑了,江東雙壁,他和孫策容貌絕佳,是江東女郎的夢中情郎。

論及容貌,孫權是不如他們的。

公瑾,懷瑾握瑜,美玉者也。

伯符從前總是叫他,公瑾,公瑾,公瑾,曆曆在目,餘音繞耳。

他快馬加鞭毫不停歇,仍冇能趕上和他說上半句話。

推開房門那一刻,病床上的伯符似有所感,遙遙一望,便是最後一眼。

雅量高質、風度翩翩,那一瞬間,所以放在周瑜身上的誇讚都被他親手撕下、碾碎,劍離了手,他大步奔向床榻,驟然跪下,那雙骨骼分明的手冷得可怕,周瑜將其緊緊抓住,一聲又一聲地叫道:“伯符,伯符,伯符。”

張昭等人默默退了出去,戰場上馳騁風發的少年英雄紅了眼,自責自己的無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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