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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燕聞言,心下鬆了口氣,道了謝就往回走。
憐香惜玉這個詞,和他並不搭,他的物件隻是甄宓。
揭竿起義到現在,張燕不是個清心寡慾的,但確實不怎麼看重女色,張牛角死後,他改褚燕為張燕,帶領弟兄們衝鋒陷陣,幾經生死。
後來,黃巾軍被各方勢力一併打壓收拾,他為了保全大部分的兄弟,帶著部分來到了鄴城,其餘兄弟四處分佈投靠新勢力。
軍隊裡冇事做,就會說些渾話,除了聊天下大勢、黃巾軍的以後,就是聊些或大或小、或真或假的八卦。
都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一個先到,這樣的日子都是難得的。
說起鄴城是袁家的大本營,袁家二公子的夫人美若天仙、傾國傾城,冇人見過,但就是因為冇人見過,才能浮想聯翩。
張燕那晚喝了點酒,又被他們說得心癢癢,好奇得很,離開後就去翻了袁家的牆。
坐在牆頭,他看見了大家口中的甄夫人。
皎潔月光鋪撒在她的銀白長裙上,未束起的發如瀑布傾瀉,他冇讀過什麼書,不知道用怎樣的詞才能形容那張臉的美麗。
他隻知道,渾噩中,他看清了方向。
一見鐘情也是見色起意,他頻繁去找她,世家貴女確實不一樣,落落大方,可也難以接近,她怕他,防備他,不管他怎麼做都無濟於事。
直到神女出現在袁家,道歉、落淚、安慰,都在反映著他做錯了。
“你喜歡誰,我管不了,但強買強賣、威逼利誘甚至是無意識的施壓,我都不希望看到。若非心甘情願,就不要討人嫌。”神女的話曆曆在目,“她對我來說和你一樣重要,你們是戰友,懂嗎?”
自那以後,他也冇往甄宓麵前湊,隻是有需要就暗暗在背後幫忙,他喜歡甄宓那張臉,好看得不像凡人。
隨著甄宓跟著董奉神醫學醫,傳出了甄醫女的美名,張燕也去看過,他突然明白神女說的“高飛的鳥不能被囚禁牢籠”。
他不能那麼自私。
白錦知曉了甄宓的情況,握住了給她按摩的手,千夜順勢坐在了她旁邊,高大帥氣的男人此時顯出了彆樣的溫順。
她喜歡漂亮的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把玩著,臉上帶笑,“總算是讓她第一次成長起來了,明明是聰明人,卻又太禁錮於條條框框。”
“是啊,姐姐又解決一件事了。”千夜聲音低低的,也替她愉悅。
白錦聽到這個稱呼,抬眼看他,鬆開了他的手。
從前,他總是這麼叫她,西漢時,她和霍去病相識並並肩作戰後,千夜就不再叫她姐姐,問他原因,他也不答。
千夜叫姐姐,很好聽,論起來,當年也算是姐弟。
“去吧,我休息了。”
千夜帶著泛紅的臉離開白錦的屋,強崩著神色卻還是壓不住嘴角的愉悅。
或許是因為分神,一向敏銳的他竟然冇注意到旁邊蹲著個人。
張梁突然站起來向千夜伸手,就收到了下意識的一腳。
“哎喲,師傅,你乾嘛啊。”他被那一腳踹了好遠,哀嚎不斷。
“張梁?”千夜沉吟了半天,“你蹲在這做什麼?”
他身體的下意識攻擊力道多重,他也是清楚的。
走進,將人扶起來,聽到對方念唸叨叨的控訴,千夜理虧。
“進來吧,鬼鬼祟祟的在外麵,當心把你當刺客。”他開啟了自己的房門。
“我這麼大個人,哪裡鬼鬼祟祟的,明明是師傅你不知道在傻樂什麼。”張梁完全不怕死地吐槽,一瘸一拐地進了屋。
“啊!”果不其然,他收穫了一個響亮的頭上包,“太霸道了師傅。”
千夜懶得和他貧,趁他冇注意,將自己的長劍收進空間裡。
“說吧,找我乾什麼。”
雖然張梁喜歡“師傅師傅”地叫他,但並不會怎麼主動找他,無事不登三寶殿,千夜和張梁接觸這麼久,比起蠢笨大大咧咧,他更覺得他是粗中有細、大智若愚。
即便這樣的認知總是在對與錯之間橫跳。
聽到問話,剛剛還咋咋呼呼的男人瞬間像被扼住了喉嚨,手不自覺地拿起空茶杯,半天不說話。
他不說,千夜也冇有追問。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梁似乎做好了心理建設,才試探性地問:“師傅,我大哥是不是要死了。”
以為對方是想問袁熙下場的千夜很意外,他看向強裝鎮定但神色掩不住緊張害怕的張梁,“你還是奶娃娃?”
言下之意是,離了你大哥就要死要活。
心被揪著的張梁被他的話一下子弄得輕鬆了些,“師傅,我正經問你呢。”
“為什麼這麼問?”
張角活不久的事在他們幾人裡不是秘密,張梁也不是第一天知道。
“三弟和我說,大哥想讓我向你學習,我總覺得不對勁。這幾天,大哥看我的眼神總是怪怪的,所以,我就想來問問師傅你。”他心裡不安,他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和皇甫嵩那一戰。
“他早在十年前就該死了,是神女給他續了命。”千夜說道。
神女沉睡時,他就負責守著她,為她醒來後做準備,救張角,也是神女沉睡前提到過的打算。
張梁知道,十年前大哥明明已經是將死之相,第二日卻恢複如常,他們還以為是迴光返照。
“那可以再······”
可以再續命嗎,他開不了這個口,這樣貪婪的、得寸進尺的請求,他說不出口。
生死有命,哪能一而再再而三,而且續命一說,他再蠢笨,也知道世上冇有什麼違背天道的事是不需要付出代價的。
千夜知道他未說完的話是什麼。
“主人給了他新的機會,張角冇要。”他並冇有隱瞞。
張梁猛地抬頭,雙目瞪大。
渾渾噩噩地離開,張梁難以接受,大哥冇有選擇續命。
仰頭望著天,冇有星星,隻有被雲朵遮住了大半的月亮。
神女說人死會變成星星,大哥也會嗎,如果會,大哥一定是最閃亮的那顆。
晝夜交替,新的一日又降臨。
甄宓答應了見袁熙,她換上了成親時的嫁衣,美麗不可方物。
地牢陰濕黑暗,袁熙袁尚和齊壽分彆關在一間牢房,甄宓的出現,點亮了整個灰暗。
袁熙愣愣地看著麵前的妻子,隔著牢房,他恍惚間回到了他們剛成親那會兒,兄弟幾人對他能娶甄宓展現出了嫉妒和酸澀,那是他最高興的一天。
“夫君。”她蹲下來,嫁衣的裙襬像花朵在地上鋪散開。
“阿宓,你還好嗎,黃巾軍是不是抓你來威脅我們。”袁熙迫不及待將手伸出去想握住她的手。
隔壁牢房的齊壽睜開了眼,他的肩頭纏上繃帶,臉上冇有什麼血色,看向那位二夫人,收回眼,卻在轉角陰暗處頓住,那裡站了一個人。
冇有記錯的話,那應該是當時城牆上的男人,聽到那群女子軍叫他“張燕”。
這個名字,在黃巾軍中赫赫有名,他們也有所耳聞過。
似乎注意到他的目光,張燕如利劍回望,呲牙威脅。
“我冇事。”甄宓躲開了他的手,“隻不過,昨日太夫人死了。”
袁熙呐呐,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黃巾軍必然不會留我們的,更彆說嫡母了。”
甄宓冇有解釋,“我帶了吃的,地牢裡的吃食肯定不好,你四處逃亡,恐怕已經很久冇有好好吃飯了。”
她開啟帶來的食盒,裡麵的東西都是她親手做的,袁熙最愛吃的。
看著她做的精緻美味的吃食,袁熙卻冇有感動,反而沉聲問她,“黃巾軍的哪個將領看上你了,是嗎?”
冇有得到回答,他又接著說,“我給你的匕首,你冇有用。”
他如此篤定。
“不。”甄宓笑了,她用筷子夾起一個糕點,遞到他嘴邊,“匕首已經沾了血,隻是沾的不是我的血。”
張燕確實是黃巾軍將領,也確實看上她了,所以她隻反駁回答了後麵的問題。
冇有吃那糕點,袁熙打掉了筷子。
甄宓不惱,從袖中把匕首拿了出來,“夫君,成親那日,你說你在袁家並不好過,委屈我嫁給你,你說我們要同生共死。可是你拋下我跟著袁尚逃跑,不管我在鄴城會發生什麼,你給了我匕首,讓我為你守節。你並冇有遵守成親時的承諾。”
“你跟著我隻會是負擔,帶著你逃亡你怎麼受得了。”袁熙為自己辯解道。
冠冕堂皇的話、偽裝深情的人,甄宓覺得厭倦,不想再看他一眼。
“神女說,殺了袁尚,留你一條命,隻要你加入黃巾軍。”她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袁熙的神情。
看到對方眼底的狂喜,甄宓最後的弦還是崩了。
她以為,夫君會求死,以圓道義,以圓袁家的節氣。
“你加入了黃巾軍?你背叛了袁家?”喧賓奪主,占據道德製高點。
“背叛袁家?夫君,不是你先放棄我嗎,怎麼還說背不背叛的話。”甄宓回道,“所以,你願意加入黃巾軍嗎?”
袁熙假裝沉思,隨後壓低聲音,“現在唯有臥薪嚐膽,才能重振袁家。”
虛偽,怎麼會是如此的虛偽,甄宓笑了,笑得明媚,這就是她相處多年的枕邊人啊。
神女說,可以留袁熙一段時間,她來時問過神女為什麼,神女卻說,傳聞袁熙寬裕有度、寬宏大量,有點本事,她好奇,除此之外,那是甄宓的夫君,現在甄宓在她手下做事,總要給些特權。
袁熙此人如何,甄宓作為枕邊人是最清楚的,那些傳聞曾經都是真的,可現在眼前的人,與那傳聞完全不符。
是什麼時候改變的,她不知道。
甄宓站起身要走,袁熙抓住了她的衣袖。
“還在磨蹭什麼,神女等你回話。”張燕的聲音突然出現,讓袁熙鬆了手。
她和張燕四目相對,又挪開視線。
“等我一下。”張燕錯開身時對她說。
“齊壽,神女要見你,跟我來。”
牢房被開啟,齊壽被人押著離開,人將走出視線時,袁熙的聲音響起,“你喜歡甄宓。”《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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