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有選擇的真話，那也是真話
數日後，富齊納一行人抵達箱館。
鬆前藩的嚮導和大久保將他們引至奉行所，柳生十兵衛已在廳中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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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內，柳生端坐在主位上，土方歲三與武田觀柳齋分別坐在兩側。
富齊納邁入時，目光平靜地掃過三人，最後落在柳生臉上。
他按阿伊努人的禮節微微躬身，伊索普在一旁用日語說道：「白岩部落酋長富齊納，前來拜見奉行大人。」
柳生抬手示意他們坐下，侍從端來熱茶遞給二人。
他冇有繞彎，直接開口：「富齊納酋長遠道而來，辛苦了。
此番請諸位前來，是為商討一件對雙方皆有利的事，那就是貿易。」
富齊納緩緩點頭，用阿伊努語說了幾句，伊索普翻譯道：「酋長說，我們與大和人交易毛皮、
山貨，已有多年，不知奉行大人有何新意？」
柳生身體微微前傾：「如今的交易，太不方便。
你們需跋涉數日，將貨物運至沿海集市，耗時費力，途中還有風險，而我們等待的時間太長。
所以我欲在各部落與箱館之間修築道路。
路通了，你們的貨物能更快更多地運出來，換取糧食、鐵器、布匹和鹽。
而箱館的商貨，也能更順暢地送入山林。」
伊索普翻譯時，富齊納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問道：「修路————是件大事，而且山林地勢複雜，隻怕不太容易。」
柳生等的就是這句話，隻要不是直接拒絕，那就有的談。
他神色不變，語氣卻更緩了些：「這正是我想與各部落合作之處。
我方人力不足，不是問題，道路經過誰的獵場、誰的領地，便由誰參與修建。
我可以招募各部落的年輕人，前來做工。
當然，這都不白做，我方每日供給糧食，另付白米和鹽作為工錢。」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富齊納，「更何況眼下冬天將至，山林裡的獵物日漸稀少。
年輕力壯的人若能在修路隊裡掙得口糧，部落裡的老人、孩子，在這個冬天或許能過得安穩些」
富齊納捧著茶杯的手停住了，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大和人的笑臉與算計。
眼前這位奉行大人說得懇切，每一句都敲在生存最緊要的關節上。
年輕人的力氣換全族的溫飽。
這提議聽起來太好了，好得讓他心生警惕。
可那「警惕」虛無縹緲，而族人在寒冬中瑟縮的景象卻歷歷在目。
他想起去年餓動而死的老人們，想起他們麵對空蕩蕩的糧窖時絕望的眼神。
他抬起眼，直視柳生：「奉行大人，您提出的條件真的很好，就像美味的鹿肉，讓人忍不住想要吃上一口。
但是，我腦海裡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這裡麵冇那麼簡單吧？」
柳生聞言一笑，古話說得好，家有一老如有一寶，這富齊納雖然冇看出他的目的，但是多年的生活經驗還是讓他本能的感覺到了不對勁。
隻是，富齊納的經驗還是不夠用。
他一臉真誠的說道：「這隻是關乎成本的問題，如果我強行逼迫你們做事，隻會讓你們反抗。
到時候我路都修不成，而且還要派兵鎮壓你們，這付出的代價可比給你們工錢多太多了。」
富齊納聽著柳生這誠摯的話語，他相信了。
這位奉行和其他人說的不一樣，說的很直接，他相信這話是真的。
「奉行大人，修路之事，具體如何做？我們的年輕人，能得到多少糧食和鹽？」
柳生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向旁邊的土方示意。
土方立刻展開一幅粗略的地圖，上麵用墨線勾勒出預想的道路走向。
他詳細說明瞭招募人數、工期、糧餉標準，話語條理清晰，彷彿早已籌劃周全。
富齊納仔細聽著，不時通過伊索普詢問細節。
他不懂什麼長遠的戰略，隻本能地權衡著最實際的東西：多少糧食和鹽能讓一個家庭熬過冬天。
會談持續了近一個時辰。
最終，富齊納緩緩吐出一口氣，用阿伊努語鄭重說道：「奉行大人的提議，對我們部落度過寒冬確有幫助。
我代表白岩部落，願意參與修路之事。」
柳生滿意地點點頭：「酋長明智，此事還需與其他部落商議。
就勞煩酋長將我的意思轉達，願意參與的，現在便可動工。」
「好，我這就回去告訴他們。」富齊納立刻起身離開奉行所。
奉行所外，伊索普忍不住低聲道：「酋長，真的答應他們嗎？我總覺得————」
富齊納望著遠處鉛灰色的海麵，聲音低沉：「孩子，這次的事情確實不一樣，可我們冇得選，至少現在冇得選。
我們必須得考慮一下這個冬天得到這批糧食，我們會少餓死幾個族人。」
回到白岩部落後，富齊納立刻召集了此前猶豫未去的各部酋長。
在部落集會的木屋裡，火塘燒得很旺，他將柳生的提議原原本本地轉述，重點強調了糧食和鹽，以及道路對日後貿易的便利。
「他說了，路修到誰的地方，就雇誰的人，給誰糧和錢。」富齊納環視著眾人，「冬天眼看就來了，去年我們是怎麼熬的，大家都記得。
年輕人有力氣，去修路換回糧食，女人孩子和老人在家裡也能少捱餓。」
那位胖子酋長最先眼睛發亮：「給糧食？一天給多少？是米還是雜穀？」
黝黑臉的酋長也急切地前傾身體：「這些糧食和鹽是當天結嗎？」
質疑和擔憂在實實在在的生存壓力麵前迅速消融。
尤其是那些去年過得格外艱難的部落酋長，幾乎立刻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神情。
他們不懂什麼「道路貫通便於控製」，隻看到了一條能避免族人凍餓而死的活路。
「富齊納長者，您答應了是對的！」
「這是好事啊！我們部落參加！」
「什麼時候開始？我回去就挑人手！」
歡呼聲在木屋中響起，帶著對溫暖和飽足的迫切渴望。
富齊納看著一張張興奮的臉，心中那絲不安被壓到了更深處。
對大家來說填飽肚子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