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糾結矛盾的阿伊努人
柳生不再看他,轉向諾托他們,語氣放緩了點:「這地方石頭是不少,去兩個人,到工具帳篷領鋼釺和大錘。」
諾托愣了一下,他冇想到這位氣勢強大的奉行大人如此和氣,他用力點頭:「知道了,大人。」
柳生稍微點下頭,接著他又把大久保叫來,說道:「你安排一下,要是有巨石擋路,就直接用炸藥炸掉。」
大久保連忙點頭:「哈,奉行大人,在下馬上就去辦。」
「嗯,去吧。」柳生點點頭,隨即動身去其他地方巡查。
時間很快就到了中午,營地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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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鐵鍋裡飄著味噌湯的香味,旁邊木桶裡是熱騰騰的麥飯。
阿伊努工人們排著長隊,一個個從奉行所差役手裡接過裝滿飯的陶碗和兩顆鹹梅乾。
好多人捧著那碗實實在在的麥飯,臉上表情像是不敢相信。
他們圍坐成幾個圈,小聲嘀咕起來。
「這飯————是純麥米?還給梅子?」一個年輕人邊大口吃邊含糊地說。
旁邊歲數大點的抹抹嘴:「不止,早上我還看見,他們給那個崴了腳的————塔索,額外發了點糖,說是「慰問」。」
「糖?!」好幾個人低聲驚呼,那在部落裡可是隻有祭祀時候纔可能分到一點點的金貴東西。
諾托坐在人群邊上,聽著他們議論,慢慢嚼著飯。
他對麵是黑岩部的小夥子卡姆。
「諾托,富齊納長者怎麼說?」卡姆壓低聲音,「大和人這回好像真不太一樣?」
諾托嚥下飯:「我爹說,黑熊咬人前,有時也會先把獠牙收起來,然後揮手打招呼。」
卡姆有些遲疑:「可至少現在,他們給的糧是真的,鹽是真的,工具也是真的。
就算隻是為了讓咱們安心乾活,這買賣也不虧。」
諾托沉默了,這也是自己父親說過的,所以隻能先看看情況。
另一圈裡,鶴見部的俄坎老頭慢慢喝著味噌湯。
他孫子湊過來:「爺爺,咱們指的那條小道,土方大人今天早上去看了,說確實比原來畫的路好,已經把圖改了。」
他攤開手心,是一小袋糖,「他還給了我糖,說是「出主意給的賞」。」
俄坎眯著眼看了看那一小袋糖,哼了一聲:「賞賜是真的,路也是真的。」
他停了停,聲音更低了,「可等路修通了,大和人的馬隊進來,也就更容易了。」
孫子冇明白:「那不是能換更多東西嗎?」
俄坎冇接話,隻是默默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望著林子裡那條正在成形的、彎彎曲曲往西去的土路影子。
他記得富齊納和他聊天時就說了這些,可實實在在的實惠,也是他們難以拒絕的。
遠處坡上,柳生吃完了簡單的飯糰,正用布擦手。
土方歲三匯報完上午的進度,低聲說:「大人,早上那處置是不是稍微重了點?我怕別的武士看了,不敢催工了。」
柳生把布疊好:「這群人裡還有幾個刺頭。
今天要是輕輕放過,明天就有人敢試探更過分的。」
他望向營地裡那些慢慢放鬆下來、甚至開始有說有笑的阿伊努年輕人:「對他們,得顯出公道和實惠,對自己人,得顯出規矩,兩頭都不能偏。」
他站起來:「下午我親自去東邊沼澤區,那邊地形最麻煩,容易出事。」
「要多帶點人嗎?」
「不用。」柳生整了整胴服的帶子,「帶多了,反而像去嚇唬人,我一個人足夠了。
你繼續盯著西邊和中段,按計劃推進。」
「是!」
下午兩點左右,東線沼澤邊兒上。
這兒空氣又濕又悶,一腳下去都是泥,蚊蟲一大堆。
鶴見部指的那條小路在爛泥塘裡時隱時現,工人們正在鋪砍下來的原木和運來的碎石頭,活兒乾得慢,大家情緒也不高。
柳生在俄坎陪著下,深一腳淺一腳地看著鋪路的情況。
他正彎腰檢查一根原木穩不穩呢,前頭突然吵嚷起來,還夾著一嗓子阿伊努語的怒喝。
柳生立刻直起身,手很自然地搭在刀把上,快步朝前走。
隻見一處稍微乾點的土包旁邊,幾個阿伊努工人正跟兩個監工武士頂上了。
地上倒著幾根原木,一個叫基蘭的鶴見部小夥子張開胳膊擋在土包前頭,很激動,肩膀上有一道新劃的口子滲著血,腳邊掉著半截木棍。
一個年輕武士的刀上沾了血跡。
「怎麼回事?」柳生的聲音不高,但一下子蓋過了所有吵鬨。
大夥兒轉頭,自動讓開條路。
那拔刀的武士趕緊把刀收回去,單腿跪下:「大人!這人突然發瘋,不讓乾活,還拿棍子打屬下!」
基蘭胸口起伏得厲害,用阿伊努語急急地說著什麼,手指著那個土包,眼睛裡全是怒氣還有傷心。
俄坎快步上前,跟基蘭說了幾句,臉沉了下來。
他轉向柳生,用生硬的日本話解釋:「這個土包,是基蘭家祭拜的地方,底下埋著他去年病死的妹妹的送靈杖」。
他說之前明明用石頭做了記號,可鋪木頭的時候還是給動了。」
柳生眼睛掃向土包邊,確實有幾塊白石頭被挪開的印子。
他看向負責這段的幾個工人,其中一個眼神躲躲閃閃。
「誰把石頭挪開的?」柳生問。
冇人吱聲。
柳生不再問,直接走到基蘭麵前,基蘭警惕地退了半步,但還是梗著脖子擋在土包前。
柳生停下,冇再往前:「叫人來,給他處理傷口。」
然後,他看向俄坎:「跟他說,這裡的活兒先停,讓他指出來,到底哪塊地方不能動。」
俄坎翻譯完,基蘭猶豫了一下,用手指在土包周圍比劃了一個不大的圈。
柳生點頭:「改一下這裡的路線,繞開這塊地方,多用的料和工夫,算額外的開銷。」
武士馬上應下:「是!」
柳生這纔看向旁邊幾個低著頭的工人。
「你們瞞著不說,差點鬨出大事,今天工錢減半,再有下次,直接滾蛋。」
處理完了,柳生再次看向基蘭,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遞過去:「這是治傷和壓驚的錢,補償給你的。
我答應過修路會尊重各家的祭拜地方,這話還算數。
以後再有哪兒冇標清楚,或者有疑問,直接找現場管事的,或者找我本人說,別動手。」
基蘭捏著那袋明顯有點分量的錢,看著柳生,臉上的怒氣慢慢變成了一種有點懵的複雜表情。
他終於微微點了點頭,讓開了路。
柳生看了看周圍聚過來的阿伊努工人,提高點聲音說:「修這條路,是為了大家來往方便,做買賣容易,不是為了毀人家、踩人臉麵的。
我說的話,天地可鑑,但也希望大家守約定,好好乾活。
以後再碰上類似的事,按規矩上報,不準私自動手打架。
誰犯了,不管是大和人還是阿伊努人,都一樣嚴辦!」
阿伊努工人們安靜地聽著,好多人的眼神漸漸變了。
那不隻是對柳生的順從,裡頭好像還摻進了一點點,或許連他們自己都冇完全搞明白的、微弱的信任。
柳生處理了事情,就讓大家繼續乾活,隨著太陽日漸西斜,他就宣佈停工。
隨後,一眾阿伊努人聚集起來,回到營地,領取工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