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爾禎腳步踉蹌的來到磨盤前後,看著這幾顆腦袋,眼前一陣發黑。
胸口處一股子噁心勁兒翻湧上來,壓都壓不住!
他圖爾禎也是跟著依克唐阿鎮壓過流賊撚軍的,能有今天這一府統帶的地位,正經也是戰場上殺出來的。
照理說,就這麼千餘人的屍體,真不至於讓圖爾禎如此失態。
可眼下看到這幾個小孩子,圖爾禎就是胸悶噁心了。
身後的兩千餘騎兵也都紛紛下馬,一個個臉色凝重的看著這個場麵。
甚至,歸屬於圖爾禎本部的十來名騎兵已經失魂落魄的朝著麵前滿地的屍體,跪地號啕大哭起來了。
這些騎兵的家屬,就在這裏。
他們甚至都不敢去前麵翻找自己的家人。
吳敬奕下馬之後,嘆了一口氣,吩咐身後眾人,將地麵的死屍收攏一下。
他自己,則是緩步來到了圖爾禎身側。
拍了拍已經有些失神的圖爾禎後,吳敬奕對著圖爾禎說道。
“我剛剛已經看過屍體了,倭賊從這裏離開,最多不會超過六個時辰,再往北追一追,咱很快就能追上了!”
圖爾禎一言不發點了點頭,隨即上前,將那幾個小孩兒的腦袋,挨個兒取下來,然後對著身邊幾個親衛說道。
“去把這些,這些孩子好好安葬了去!”
圖爾禎身旁的幾個親衛立馬上前,從他這兒接過了這八顆腦袋,朝著村後的草灘走去。
“老吳,先安排弟兄們吃飯喝水吧,半個時辰之後,咱們向北追擊!”
吳敬奕點了點頭,隨即又問道。
“那這些百姓?”
“先這樣吧,人死不能復生,咱們能給他們報了仇,比啥都強!”
圖爾禎神色冷的可怕,吳敬奕心裏也是憋著一團火。
“好,我去下令,半個時辰後,咱們去追殺這幫畜牲!”
隨著吳敬奕的命令下來,兩千餘騎兵各自停下了手上的活兒。
眾人就在這遍地的屍體裏坐了下來。
幾乎沒什麼人開口說話,整個六道河鎮,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這兩千多騎兵一個個隻是默默的拿出來了隨身攜帶的乾糧和水,邊吃邊喝。
不時的又朝著四周掃視那麼一眼。
這些騎兵裡,有滿人,但更多的是漢人。
而這遍地的屍體中,同樣有滿人有漢人。
這一刻,大傢夥兒也沒了什麼身份隔閡,此時就一個心思,追上那群王八犢子,剁了他們狗日的腦袋祭奠這些鄉親。
半個時辰之後,圖爾禎吳敬奕二人翻身上馬,身後兩千餘騎兵也默默騎馬跟上。
馬速漸漸提了起來,逐漸成了一股奔雷之勢。
沒有什麼樂意隱瞞的舉措,就這樣浩浩蕩蕩的朝著日本軍的進兵方向沖了過去。
一個多時辰之後,就在白山城外,這兩千騎兵終於追上了那一隊日本兵。
這次越江進行燒殺劫掠的,是駐朝鮮軍團大島義昌少將,麾下大島旅團中的一個聯隊。
這個旅團屬於日本軍製改革後第一批的七個常備師團中的第五師團。
是真正意義上的精銳之師,後來的所謂甲種師團,其根基也是從這七個原始師團中擴編出來的。
大島旅團是以第五師團下的第一第二兩個步兵聯隊組成的,總計兵額約為六千人。
值得一提的是,三年前攻陷旅順,製造大屠殺的,就有他們這一支。
這次過江劫掠,其實說起來,也是由於朝鮮軍部對下邊的一些暗示罷了。
第一聯隊的森田俊一聯隊長很積極的就搶下來了這次的任務。
的確是需要用搶的,上一次在旅順,四天三夜的劫掠屠殺。
過後,回到軍營之中,這些小鬼子都互相攀比起來,自己殺了幾個人,在什麼地方,搶到了多少的金銀珠寶!
這種放任和攀比之下,自然滋生了這些下層軍官的野心。
其實,那怕是在甲午之後,簽了條約,送上了賠款,日軍還是會有小規模的越境劫掠的。
這種事情,上上下下都知道,卻也都在遮掩。
畢竟,已經敗過一場了,都知道和人家的差距,萬一再打起來,又輸了怎麼辦?
輸了也就算了,這萬一贏了,殺了那麼些日本軍隊,等人家又鬧起來,又該怎麼辦?
朝廷麵臨壓力之下,對他們這些前線官兵會是什麼態度,那甚至都不需要猜測。
必然又是懲處當事之人,然後再賠款請罪。
這些年來,貌似大家也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事情了。
可這次不一樣,這次越境的軍隊規模實在是有些大了,而且,直接攻下來了縣城,還沿江一路燒殺。
這樣的死傷,就算延茂有心想瞞報,他也不敢啊。
這兩千多的日軍,如果真是下了狠心要打的話,恐怕整個吉省都能被橫掃了。
所以,延茂也隻能上報給依克唐阿了。
好在,奉天府的援軍趕來的很快。
就在通化,打退了一波小鬼子的試探性進攻後,這才讓延茂稍稍放心下來。
說實在的,延茂本來以為,這小鬼子進攻受挫後,就會退回去了。
可沒想到,他們竟然是沿江繼續朝著上遊而去了。
如此肆意妄為,顯然是攻下雙安後,全城劫掠嘗到了甜頭。
這個時期,日本國內經濟其實也並不景氣。
重要的軍工業,輕工業,建造業還有教育業,幾乎都是靠著三年前甲午一戰的賠款投入,漸漸搞起來的。
如同士卒家庭中的收入,著實寒酸。
這些當兵的,每個月的軍餉雖然不少,但如果要養一家人的話,還是有些吃力的。
所以,像這樣的越江劫掠,那就成了他們發財的一條好路子了。
別說什麼駐紮朝鮮,為什麼不劫掠朝鮮這種可笑的話了。
因為這裏已經是他們的殖民地了,殖民地是什麼意思?
就是他們自己的領土了,所有值錢的,早就已經搶光了運送回國內了。
剩下的一些可持續開採的礦產,還有人工,女工等等有價值的,那也早就被權貴門閥皇族等等瓜分殆盡了。
朝鮮的利益,不是他們這些下層軍官能夠染指的,甚至,就連森田俊一這種聯隊長級別的軍官,都不一定能分到多少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