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王府
永琮看著滿頭花發的胞兄,他雙膝跪下,行著大禮。
“永琮,你這是做什麼?”永璉大驚,急急忙忙要扶永琮起身。
“三哥!”
永琮抬頭看著永璉酷似皇阿瑪的麵容,也和他有三分像的臉。
他們是雙胞胎兄弟,他們之間說不上誰是兄長,誰是弟弟,可是因為永璉比他早出生一會,就成了兄長,他就是弟弟。
永璉得皇阿瑪和額娘喜歡,他們總是會抱著永璉,誇獎永璉,他們身邊的宮人也都說永璉好。他被皇阿瑪和額娘忽視。
隻有永璉會抱著他,說他是最可愛的弟弟。
讀書後,人人都說永璉是天縱奇才,他翻來覆去也背不下的文章,永璉讀上幾遍就能背誦。
隻有永璉會誇他,說他寫得字最端正好看。
習武後,他總算髮現自己有比永璉好的地方了。可是他們不僅要學彎弓射箭,還要學兵法,他學不會兵法就永遠是一個被人操控的武將,永遠比不上能領軍作戰的永璉。
永璉會回頭跟他說,這樣他們兄弟就能並肩作戰。
他的兄長每一樣都比他強,他的兄長能得慧字封號。
永琮仰望了永璉半生,嫉妒了永璉半生。
唯一愛著的兄弟也隻有永璉一人。
可是永璉卻還愛著別的兄弟。
明明說他字寫得最好看的永璉轉頭就說璟兕的字最秀氣,永璜的字最平和···
說要並肩作戰的人是他,轉頭他跟永琛商議軍策,指揮永璋衝刺殺敵···
永琮恨著永璉對他的拋棄。
恨得心都在流血。
可是,麵對滿臉死氣的胞兄,永琮還是不捨得。
“您心中痛苦什麼?為什麼皇額娘會如此崩潰?為何您不再要求皇阿瑪善待皇額娘?為何您總是瞞著我,拋棄我?”永琮大喊著問道。
他徹底放下了自己可笑的自尊心,跪著求他的三哥不要再拋棄他。
·
永璉扶不起永琮,他隻能同樣跪在了地上。
瘦弱的身體再一次抱住了弟弟。
他怎麼可能拋棄永琮?他恨不得將永琮永遠帶在自己身邊。
“永琮,我們生來有罪。”
他以為自己能平息弟兄們的怨氣,以為自己能立功贖罪,能平息後宮的怨氣。
可是他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他想著由他一個人承受所有的痛苦就足夠了,永琮什麼都不用管,他隻要開心就好了。
“永琮,你開心三哥就高興了。咱們是兄弟,永遠都不可能分離的。”永璉說道。
跪著地永琮苦澀地笑了一下,“是,儀額娘送來的葯您今日喝了嗎?”
他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永遠被隱瞞著,在永璉眼中,他永遠都是那個沒有用的弟弟,是沒有資格和永璉分擔責任,商議方案的弟弟。
絲毫沒有察覺永琮痛苦的永璉笑著點頭,“喝了,你也得堅持喝葯。”
·
慧王府,永琮垂著頭離開,他瞧見了睿王的馬車。
睿王在王府多年不出,連宮中宴會都不會參加了,可是從來不會忘來慧王府探望永璉。
永琮並沒有上前說話,他坐上轎子就離開了。
胞弟?永璉心中最渴望的胞兄弟怕永遠都不是他。
不遠處,有一緩緩行來的馬車內,永璋皺了皺鼻子,茫然地睜開了眼睛。
四哥?又受傷了?
淡淡的血腥氣是從哪裏來的?
·
緬甸不再鬧事,邊疆安定。
可是這安定並沒有持續太久。
鍾粹宮中,純妃在佛像前大哭。
金川再起事端,永璋奉命前去鎮壓叛亂。
循親王勇武天下皆知,以一敵萬,一人壓陣,金川再無人敢出陣。
金川接連報喜,皇上大喜。
宮中純妃享貴妃待遇,蘇氏抬旗,先入鑲黃旗包衣,後為滿洲鑲黃旗。
賞賜堆滿了鍾粹宮和循王府。
可心日日前往承乾宮打探訊息,她很激動,她聽到的都是親王大勝的好訊息。
隻是,鍾粹宮裏,在純妃聽來永璋剛結束一場大戰,又立刻領兵再戰,日日沖在前線,手中的刀槍換了又換,身邊的侍衛換了又換···
純妃哭得肝腸寸斷,她自豪永璋立功,可是永璋與旁的孩子不同,那孩子隻是聽話,永琛瞎了眼後,永璋早就大不如前了,若是阿桂有個三長兩短,她的永璋在戰場上就是稚子。
純妃再次去求了皇上允許永璋回京,皇上再次大怒。
永璋的才能若是真的困在京中纔是對他多年刻苦習武的侮辱。
這一次永璋並不是被純妃推著上戰場的,他遲鈍,但是並非無情。
他是額孃的寶貝,是二哥的心血。
他不想額娘認為她生的孩子不如旁人,他不想額娘自責一輩子。
二哥顫抖著手都教著他出刀的技巧,他不想二哥活在世人的遺憾中。
他不聰明,好在阿桂可以代替二哥繼續引導他。
這一次前往金川是永璋自己要求的,要為額娘消除心中的結締,為了再一次證明睿王的才能。
可是純妃卻害怕永璋出事,想要將永璋困在她的心魔中。
皇上氣急,再一次禁足了純妃,卻特別賜下了一個封號,勇毅夫人。
·
聖旨傳到後宮,婉貴妃心中最為震驚。
陳婉茵因為永琥自豪了一生,麵對永璜為諸瑛換來哲貴妃的殊榮;永琛接高曦月出宮的恩典···
她知曉孩子們的孝順,但是她從未放在心上。
直到永璋為蘇綠筠換來了宮中不曾有的封號。
皇上無法再封純妃為貴妃,可是永璋的功績依舊能讓皇上想想辦法封賞純妃。
勇毅夫人位同貴妃。
陳婉茵並不在乎位份,她隻是突然想起永琥好像不同永璋那樣時常入宮探望。
陳婉茵有很久沒有見過自己的兒子了。
···
永琥站在長街上,恍惚間他看見了幾個孩童手牽手笑著奔跑過,他也忍不住笑著;下一刻,是他在河北審理案件時看見幼童殘缺的身體,他又控製不住露出驚恐的神色。
幼童殘破的身體映在他的腦中,那樣的清晰,他還記得屍體上有多少的蠕蟲。
永琥扶著紅牆乾嘔著。
他狼狽地走到了養心殿。
皇上見了永琥,著急催促道:“還不去請太醫來!”
“皇阿瑪,不用請,他們治不好,治不好。”永琥喃喃說道。
永琥看著皇上笑著說道:“皇阿瑪,兒子好像看見了您第一次見兒子時露出的笑容。您很高興兒子的出生。”
皇上臉上卻沒有多少笑容,他眼中滿是惋惜。
永琥記憶很好,他早早地認人,見過的人,聽過的聲音都不會忘記。還未啟蒙,他聽著別人背書就能背誦,還未識字,隻是看著別人寫字,他照著模仿學會了寫字。
永琥的天賦遠超永璉,他開始期待永琥的成長。
啟蒙後,永琥自己寫的文章雖不夠好,可是靠著強大的記憶,他能說善辯,不過十歲就能與大儒辯論。
長大了,永琥在六部輪轉後被安排在了刑部。永琥果然做得很好,他能記得案子所有細節,能把案子理清楚,甚至靠著蛛絲馬跡,永琥能理清楚朝中官員之間的千絲萬縷。
可是,皇上沒有想到永琥在刑部審理清楚了所有案子,理清楚了朝中官員的所有關聯後,人也被毀了。
皇上見過不少的屍體,有殘破的,有血漿腦漿一地的,可是他會逐漸不記得細節,他會模糊驚恐和害怕。但是永琥辦不到。
他的兒子記憶太好了,好到年幼時幾日幾時發生了什麼他依舊能記得,他永遠記得美好的回憶,幸福的情緒。
好到案子裏出現的恐怖屍體,噁心人心,殘酷毀滅人性的手段,他全都記得。
他永遠記得世間的骯髒,記得恐懼絕望的情緒。
皇上知道永琥的病已經太遲了,他將人調離刑部,安排去佛寺休養,安排去園林靜心,可是永琥還是忘不了,他開始產生幻覺,產生幻聽,直到如今分不清現實和幻境。
“朕讓太醫給你準備了助眠的葯。清漪園那邊已經收拾了,你和福晉她們搬去園中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吧。”皇上說道。
“是。”永琥麵無表情地說道。著永琥離開,皇上沉默了一會兒後說道:“給永琥福晉她們多送些坐胎的葯去。”
永琥的年歲已經不小了,膝下雖然也有不少的孩子,可是那些孩子都沒有繼承永琥的天賦,這讓皇上頗為失望。
不僅是永琥的孩子沒有繼承到永琥的能力,永璋的孩子都能力平平,永璉的孩子也都不出眾,永琛的孩子更是多病弱···
他的孫子中,也就永瑚的一個嫡子有些才能。
皇上依舊不甘心,他雖然孩子不多,可是除了幾個平庸了些,永琛,永璉,璟兕,永璋,永琥,永瑚哪個不是天縱奇才?哪個不是人中龍鳳?
若是他們都健康平安,他何愁大清的將來。
可是如今的孩子中,也就永瑚身體還算健康。
···
長春宮中,黃綺瑩還是陪著皇後,她手中還不停地縫製著衣服的領口,將清神丹綉在了領口處的圓釦子中。她順手將當年皇後最喜歡穿的月白的旗裝披在了皇後身上。
清神丹的香味讓皇後眼中清明瞭些。
“娘娘,永璉一直不高興,臣妾讓孩子們帶著永璉出門逛園林,他還是悶悶不樂。”
皇後心中是擔憂的,也是愧疚的,她知道永璉因為什麼在悲痛。
黃綺瑩繼續說道:“臣妾求了皇上,看了當年內務府的調查記錄。”
“娘娘,當年是您舉薦臣妾成了府中的格格,您若是不希望臣妾生孩子,大可直接同臣妾說。臣妾是願意聽您的安排,可以等永璉長成了,等您允許臣妾有一個孩子。可您大度地允許臣妾去爭寵,去喝坐胎葯,去想盡辦法懷孕生子。”
皇後也想起了當年,她希望黃綺瑩能得寵,能分去青櫻的寵愛。
“可是您為什麼給臣妾的坐胎葯中放避孕的葯?為什麼在那些賞賜給臣妾的胭脂水粉中放避孕的藥物?”
皇後的瞳孔微微放大,她轉頭看著黃綺瑩。
黃綺瑩如今的身份,不需要再用這樣的話來騙她了。當年她隻是讓素練去給青櫻她們送了葯,她並沒有對黃綺瑩動手。
黃綺瑩繼續說道:“臣妾不過是吃了避孕的葯,好歹沒有傷了性命。娘娘,慧貴人當年對你那般恭敬,您何必動手要她的命?”
沒有,沒有,她隻是戒備著高曦月,隻給她送了零陵香,她並沒有要高曦月的命,高曦月懷孕的時候她都沒有動手。
黃綺瑩一臉的不解,“娘娘,永璉聰慧,人品貴重,宮裏的孩子都尊重他,信任他,他不需要您為了他去傷害別的孩子的。永琛,永琥他們如今的痛苦纔是困住永璉的枷鎖,娘娘,您為何如此?”
皇後瞪大了眼睛,黃綺瑩在說什麼,她沒有對永琛動手,永琥不都平安長大了嗎?他們孩子都平安出生了,都備受皇上重用。
黃綺瑩失望地站起了身,“娘娘,臣妾能原諒您給臣妾下避孕的葯,可是臣妾知曉了您對慧貴人,婉貴妃,純妃她們的傷害,臣妾不能再以皇貴妃的身份來長春宮了,臣妾不能忽視她們的痛苦。娘娘,臣妾告退。”
她走了,離開了長春宮,沉重的大門再一次被關上。
皇後掙紮著,回來,回來。
她沒有害高曦月,她是給陳婉茵和蘇綠筠用了些食物相剋的計謀,可是她都失敗了。她沒有鬥過後宮的嬪妃,王府中的格格們,她們哪一個不是平安生下了孩子,她是動了心思,可是她都失敗了的。
她都失敗了,她的罪,她的罪是因為喝了宮人的血。
皇後摔倒在地上,她看著長春宮,看著身邊的宮人。
她想起了跟隨她多年,喂她喝血的素練。
當年跟在她身邊的宮人並不多,蓮心是內務府安排來的,能力出眾,但是她擔心蓮心背後的人是宮裏的人;雲暖溫和,但是心思簡單;採薇野心勃勃,不能重用。
她唯一能重用,能相信的人還是隻有素練一人。
完全忠誠她,敢去做事,還是她的陪嫁,是額娘親自調教出來的侍女。她相信素練,所以把所有的權力都給了素練。
素練對外全權代表了她。
琅嬅呻吟著,哀嚎著。
她渾渾噩噩了一生,富察氏,她的孩子竟然是毀在了她的侍女手中。
啊!!!!
因為她身邊的奴婢,她的奴婢,毀了整個富察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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