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康宮
皇上大步走進屋中,著急問道:“怎麼回事,永瑛怎麼會突然高熱不退?”
屋裏一眾宮人都害怕地低下了頭,福珈上前回話道:“也是不知怎麼的,小阿哥睡著的時候突然病了。”
意歡崩潰大哭,搖著頭,拉著皇上的衣袖哭訴道:“皇上,是太後讓人在院子裏做了一個鞦韆,太後讓宮人帶永瑛玩鞦韆···”
“舒妃,住口。”福珈忍不住嗬斥著。
“放肆!”皇上厲聲斥責。這福珈雖然是太後身邊的嬤嬤,可並非是從前跟在太後身邊的人,資歷並不深,隻是一個尋常嬤嬤。如此一個奴婢怎敢嗬斥後宮嬪妃?
福珈皺眉,轉身回到了太後身後。
“皇帝,這件事情是哀家疏忽了。今兒天氣好,哀家想著讓永瑛在院子裏玩一會兒也好。”太後慚愧地說道。她也心疼永瑛,沒有想到永瑛的身體會這般虛弱。
她的三個孩子和靜和都健康,她從未見過永瑛這般虛弱病重的孩子,最初的心疼在太後細心照顧和舒妃日夜打擾中逐漸消失。
太後從前是個寬厚的人,對孩子也多憐惜,可是隨著她的兒女一個個開始不孝順,不聽話,處處和她作對後,太後越發刻薄了。
對永瑛的慈愛也在隨時隨地的哭聲中徹底消失。
為了讓永瑛出門玩,不再打擾她休息,太後特意讓人在院子裏搭了鞦韆,這個年歲的孩子都愛玩鞦韆才對的。
等永瑛出門後,疲憊了多日的太後很快陷入了沉睡中,她察覺到永瑛貓叫一樣細小的哭聲,福珈也不願意叫醒太後,就當作沒有聽見小阿哥的哭聲。
“不是的,不是的。”舒妃哭著,“皇上,永瑛很害怕,他不要坐鞦韆,是宮人一次次將永瑛放在鞦韆上推著,永瑛一直在哭。”
聽到舒妃的話,太後的臉色黑了下去。
舒妃日日前來壽康宮,太後對此很是不滿,逐漸減少了舒妃進入壽康宮次數。
今日舒妃就沒有被放入壽康宮,她就在殿外轉著,隻能努力聽著殿裏的聲音。
在午後時,舒妃聽見了永瑛的哭聲,喊著不要坐鞦韆的話。
舒妃心中擔憂,大聲求著太後,她在壽康宮外把頭都磕破了都沒有磕開壽康宮的大門。
“進忠,將今日陪永瑛玩鞦韆的奴才全部押入慎刑司。”皇上滿臉怒氣道。
太後眼神一冷,帶著強硬和不滿說道:“皇帝,這裏是壽康宮。”
進忠並沒有停下動作,帶領著強壯的太監將宮人們捂著嘴巴拖出了壽康宮。
太後著急,“皇帝,你眼裏還有哀家這個皇額娘嗎?”
“皇額娘是覺得朕的兒子不如幾個奴才來得重要。永瑛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壽康宮所有宮人全都杖斃。”皇上絲毫沒有給太後顏麵,“送太後下去休息。”
太後隻是看著皇帝,最後還是離開了房間。如今的皇帝換了人,弘曆雖不同先帝那般喜怒不形於色,不會陰晴不定,可是他們的冷漠無情都是相同。
先帝需要熹貴妃管理後宮,如今的皇帝隻需要一個安分守己的太後,不會給他帶來任何不高興情緒的太後,一個能配合皇帝表演孝心的壽康宮太後。
“太醫,永瑛如何了?”皇上問道。
太醫跪在了地上,背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皇上已經知曉了永瑛阿哥遭遇的事情了,他也不能隱瞞了。
“回皇上,十阿哥這是驚恐過度,犯了心疾。十阿哥不是睡著了,是···,是陷入了昏厥中。”太醫停頓了一下,“十阿哥高熱異常,用尋常的葯已經沒用了。”
“那就用猛葯。”皇上當即說道,隻要先保住命。
“十阿哥的身體受不住猛葯。”太醫道。十阿哥的身體太虛弱了。
舒妃聞言,再也顧不上旁人,撲倒在永瑛身邊無聲哭泣著。
眾人都意識到到永瑛阿哥怕是撐不過了。
皇上聲音沙啞地問道:“可還有方法?”
“可以再試一試放血。”太醫想起了古法。
“放血吧。”皇上允許了太醫的冒險。
舒妃小心地將永瑛抱在自己的懷裏,看著太醫給永瑛放血。
幾個太醫配合著放血,喂葯,可是永瑛還是沒有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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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嬪抱著璟寧瘋魔地奔跑著,大聲喊著,“皇上,皇上,您看看璟寧,救救璟寧。”
皇上聽見聲音,看了眼永瑛後,抬腳走出了殿外。他不敢麵對幼子即將死亡,下意識選擇了逃離。他想著先勸忻嬪回宮,總不能放任了忻嬪在壽康宮外大喊。
殿外,向來端莊的忻嬪並沒有穿鞋,她光著腳,踩著血一路跑來,簪子掉了,頭髮散了,抱著璟寧跪在了皇上麵前。
“皇上!”忻嬪崩潰地喊著。
“永瑛!你睜睜眼,睜睜眼看看額娘啊!”殿內傳出了舒妃絕望的哭喊聲。
皇上隻覺得眼前一片黑。
皇貴妃追著忻嬪匆匆趕來,“快,還不快扶住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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翊坤宮中,舒妃一蹶不振,她本就悲痛自己不得皇上真心喜歡,如今永瑛病逝,皇上就算是杖殺了壽康宮所有侍女都沒有讓舒妃釋懷,她依舊日夜哭泣。
怨皇上將永瑛抱給太後撫養,恨太後害死了永瑛。
舒妃整日自怨自艾,身體受不住,一下子就病倒了,翊坤宮也關上了宮門。
景仁宮中,忻嬪更是瘋狂。恨太醫沒有及時救助璟寧,恨舒妃帶走了皇上,恨容貴人在屋中歡笑。
她徹底將容貴人當作奴婢,將容貴人指揮得團團轉,以此來發泄心中的悲苦。
阿箬被折磨得苦不堪言。
皇上再一次前來探望忻嬪的時候,阿箬先一步將皇上攔在宮門口。
“皇上,求您為嬪妾作主啊。忻嬪娘娘總是將嬪妾當作奴婢使喚,如今連院子都需要奴婢來打掃,她起身後,奴婢還需要為她梳妝打扮。”
皇上脫口而出道:“這不是你的職責嗎”?
阿箬驚訝地看著皇上,她的職責是伺候皇上,為皇上開枝散葉才對,怎麼會是伺候忻嬪?
“朕會安排你出宮去永璟府上做事。”皇上平靜地說道。皇上從未將阿箬當作嬪妃,阿箬能入後宮就是為了方便照顧永璟,如今永璟成家了,阿箬留在宮中伺候忻嬪是有些不合適了。
“皇上,嬪妾如今是宮中的容貴人,怎麼現在出宮去永璟府上?”阿箬開始慌張,皇上心中該是有她的,這些年是她老了皇上才遲遲不願意接受她,可她到底也是皇上的妾室,是皇上的貴人,她怎麼能出宮?
永璟並未立功,皇上也沒有寵愛永璟到可以讓他的養母破了規矩同慧貴人一樣出宮。
皇上沉思了片刻說道:“朕會給你安排皇貴妃身邊嬤嬤的身份,內務府會調你前往五阿哥府上做事。”
話落,阿箬徹底陷入驚慌中。
“皇上,嬪妾不要出宮,皇上,嬪妾錯了,嬪妾···”阿箬聽到皇上的話崩潰,她當了十來年嬪妃了,她擺脫了宮女的身份,撐過了夜夜噩夢,接受了自己會以侍女的模樣去伺候皇上,伺候令嬪。如今,讓她再多伺候忻嬪她能接受的。
隻要她的身份是宮中的容貴人,她真的能忍受這一切。
她怎麼可以又變成嬤嬤?
她死了也必須是以宮中貴人的身份死去,她要葬在妃陵中,她要永遠留在皇上身邊。
皇上不明白,阿箬能將永璟視作自己的生兒子,如今她能夠出宮陪永璟為何還不願意了?
“這些年你都是利用永璟?”皇上懷疑的質問道。
“不,嬪妾從未利用永璟,嬪妾一直將永璟當作親子。皇上,嬪妾也是您的妾室啊。”阿箬哭著說道,她是容貴人,不是嬤嬤。
“既然是將永璟當作親子的,那你回去準備好,過幾日就去他府上照顧。”皇上冷漠說道。
夜裏,阿箬一直看著不遠處的燈火。
永璟已經長大了,她耽誤了永璟封王,就算她不在了永璟也有皇貴妃娘娘照顧的。
“主兒,去阿哥府上也好,永璟阿哥孝順,您今後就開始享福了。”新燕笑著說道。
“新燕,你先出去吧,我一個人靜靜。”阿箬說道。
高斌大人帶著父親到處治水,父親的官職一升再升,可是也隨高斌大人死在了河道。父親死後,永璟庇佑了家族,幫她照顧著兩個弟弟。她也不用再為小弟們送銀子了。
永璟是聽話孝順的,他會照顧好外祖家的。
阿箬穿上了她得封貴人後,皇貴妃娘娘賞賜她的蘇繡衣衫,戴上了皇貴妃娘娘賜下的首飾,這些是她身為宮中貴人的證明。
新燕一直在屋外等著,直到天色朦朧亮,新燕想著進屋伺候主兒洗漱去請安時,看見了一雙腿在屋中搖晃著。
“啊!”
尖叫聲響徹景仁宮。
容貴人自盡了。
屋裏,蘇繡衣衫散發著幽幽冷香,白玉首飾也開始泛著青粉。
·
宮裏眾妃都很震驚。
容貴人雖然失寵多年,但是她膝下有一子,將來位分定然不會止步貴人;永璟待她如生母,孝順又聽話,她在宮中的日子不差,好日子還在後頭,她怎麼會突然自盡?
很快眾妃心中也都有了猜測。
容貴人囂張跋扈,性子很是剛烈,但是自從忻嬪入宮後,一直將她當作奴婢使喚,近來更是讓容貴人做著粗鄙宮人的活計。
容貴人怕是受不住這樣的羞辱。
·
靈堂突然傳出尖叫聲,鬧鬼了,鬧鬼了。
進忠又匆匆跑進養心殿,“皇上,容貴人沒有死,人醒過來了。”
“什麼!”皇上驚訝地站起了身子。
來回走動了兩圈後,皇上突然眼中一亮說道:“宮裏的容貴人已經暴斃了,你帶人將阿箬送去永璟那裏。”
“是,奴才這就去辦。”
進忠做事的速度很快,靈堂發生的事情並未傳開,棺槨會按規矩停靈後送入了妃陵中。
隻是夜裏,有馬車從皇宮到了五阿哥府上。
永璟因為養母突然暴斃悲痛不已的時候,皇阿瑪的人將養母送來了。
“額娘?”永璟瞪圓了眼睛看著馬車中還喘氣的人。
阿箬轉著頭看向了永璟,她的孩子,她最不願這樣活著見到永璟。
一旁的小太監說道:“五阿哥,皇上說了容貴人已經死了,追封容嬪。如今馬車中的是皇貴妃娘娘身邊的嬤嬤索綽倫氏,今日調到您府上照顧您。”
說著是來伺候五阿哥,可是阿箬因為上吊的時候傷了嗓子,再也說不了話;又因為窒息太久,傷了腦子,人也偏癱了,四肢都有些控製不住。她照顧不了五阿哥,反而是需要五阿哥來照顧她了。
但是永璟很驚喜,他激動地揹著自己的養母回了府中。
“額娘,日後兒子會照顧好您的。”永璟笑著說道,他會請最好的太醫來給額娘看診,會治好額孃的病。額娘沒有死就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阿箬垂著頭,聽送她來府上的小太監說道,她的棺槨中躺著的人是新燕。
嬪妃自裁是大罪,新燕作為她的貼身侍女,因為疏忽導致她上吊自盡,被賜死了,後來她沒有死,來了永璟府上,新燕卻死得徹底,最後代替她躺在了容嬪的棺槨中,將來會葬在妃陵,永遠和皇上和眾妃在一起。新燕取代了她。
她連命都不要了,最後還是成了一個嬤嬤,一個伺候人的嬤嬤。
阿箬閉上了眼睛,再一次回到了在圓明園伺候青櫻格格的日子。夢中,她伺候著四阿哥,青櫻格格,還有永璟。
···
冷宮,有紙鳶掉落。
如懿從很早開始就不願意看紙鳶上的資訊了,但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一個識字不多的宮女常來她這邊。
那宮人喜歡看紙鳶上的字,總是磕磕巴巴的念著。
“容貴人什麼什麼,然後是什麼封容嬪。”宮女念著紙鳶上的字。
如懿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阿箬封容嬪了?為什麼,皇上怎麼會封阿箬為嬪?
“給我。”如懿喊著。
宮女驚訝地看著如懿,“你會說話?”
但是她看著如懿一身的惡臭實在不願意靠近,將手中的紙鳶扔了過去,隻是一陣風吹來,將紙鳶吹到了院子中的泥潭中。
再也看不清上麵的字了,如懿瞪大雙眼盯著那紙鳶,最後也隻是看到容嬪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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