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璜回宮給哲妃請安。
景陽宮中,哲妃焦躁地來回走動著。
“永璜,皇上派太醫給皇後看診了。前朝富察氏不衰,皇後娘娘和永璉、永琮就永遠不會被皇上放棄!”哲妃越說越著急,甚至開始怒吼著。
“當初讓你選費莫氏你偏要選伊拉裡氏,你當真以為額娘不知道你什麼心思嗎?”
她拚盡全力為永璜謀劃,可是這個孩子越來越不聽話,處處與她對著乾。
“你是長子,若是皇上越過長子偏愛其他孩子了,你還拿什麼去同他們爭!”
永璜低著頭,低低說了一聲,“兒子本來就不如他們,兒子又什麼時候得到過皇阿瑪的偏愛了?”
哲妃用力握緊了永璜的手,她忍不住哭著大吼道:“皇上第一個抱的孩子是你,皇上也曾將全部的心思花在你身上,永琛、永璉他們出生,皇上依舊抱著你!”
她見過皇上愛著永璜的樣子,她永遠都忘不了皇上誇永璜是他最聰明的兒子,她永遠都忘不了皇上讓永璜騎在他脖子上在花園中逗著永璜的畫麵。
永璜隻是低著頭,他不記得,他記憶中皇阿瑪隻會誇讚永琛和永璉,後來誇讚永琥和永瑚,他隻有在照顧弟弟們的時候能得一句有長兄風範。
諸瑛不甘心,皇後害了後宮女子,明明都差點被廢後了,皇上竟然還是會因為傅恆前往金川而原諒皇後。
軍功!
“永璜,你去求你皇阿瑪,說你願意前往金川。”哲妃雙眼放光說道。她的母族沒用,永璜的妻族也無用,如今唯一能讓永璜在永璉永琛之前得皇上重用,得前朝臣子投誠的法子隻有軍功了。
永璜的長槍是皇上教授的,永璜的武藝不差的!
“額娘,兒子···”他並不善武,也不通排兵佈陣,他和永瑚玩沙場演練時都少有戰勝。
永璜沉默了好一會兒後,還是站起了身,順從地說道:“是,兒子這就去。”
·
黃綺瑩知道諸瑛逼永璜前往大金川很是驚訝。
戰場無眼,從來不會因為永璜皇子的身份而受到庇佑。
傅恆能力卓越,膽識過人,老將嶽鍾琪更是渾身是膽,孤身入虎穴。
大勝的訊息傳回宮,諸瑛大喜,永璜就算沒有立下如傅恆和嶽鍾琪那般的功勞,定也不會毫無功勞。
諸瑛等待著,等著永璜回來。
養心殿中,永璜坐在輪椅上垂著頭。
“朕讓你一切聽傅恆的話,朕讓你在軍營中學習,你為何偏要領一隊直擊碉堡!”皇上怒吼著。
“你贏過嗎?永琛體弱,永璋遲鈍,這樣兩人你都勝不過,你怎麼敢上戰場的!”
皇上將桌上的摺子砸落一地,狠踹了一旁的書架。
永璜有膽識嗎?那是有勇無謀,莽撞無能!
旁的領軍的小隊全都毫髮無傷,突襲的眾人中,永璜是傷得最重的。
皇上大口喘氣,傅恆和嶽鍾琪送來一封封誇讚永璜的摺子,皇上以為他的長子適合實戰的時候,收到了長子斷腿的訊息。
永璜出生時那雙腿有力地蹬著他,站起身子後,第一步也是朝著他邁來的。
如今再看著輪椅上隻剩一條腿的長子,皇子心中的怒火和悲痛根本無法言述。
傅恆跪在殿外,聽著皇上怒吼和打砸的聲音。
大金川,他下令撤去圍困碉堡的士兵,採用精銳繞後,直插腹地。
大阿哥永璜為他從千人中挑選出了一眾奇兵,分配了位置,他以為大阿哥是鬧著玩。
可是他們對戰演練的時候,他才發現這位沉默的阿哥,總是笑著看著士兵們的阿哥有多高超的眼力。
平平無奇的小將在和嶽鍾琪比槍的時候不落下風,一個兩個,接著是十個二十個,他和身邊親信對抗大阿哥從尋常士兵中挑選出來的兵演練的時候,更是輸了大半。
最後他們徹底服氣大阿哥的才能,相信了大阿哥挑選出來的精銳,也相信大阿哥有能力在奇襲的時候能護住自己。
可是怎麼也沒有想到,大阿哥在突襲時摔下馬,斷了腿。
軍醫為了保住大阿哥的命,乾脆截斷了小腿。
恢復過精神的大阿哥並沒有任何的頹廢,他依舊笑著看著訓練的士兵,依舊安靜地給他挑出了一個又一個被淹沒的人才。
傅恆相信,就算沒有嶽鍾琪孤身赴會勸降,他也能帶著大阿哥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一舉拿下大金川。
此戰,傅恆大勝,也是大敗。
他出征金川為了天下,為了君王,為了宮中皇後娘娘。可是他害了一個將來可成領軍大元帥的阿哥,讓身為父親的皇上痛苦長子的傷病,讓宮中的皇後娘娘再一次沒有保護好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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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心殿外,伊拉裡氏努力忍著淚水不落下,看著被推出來的永璜露出了一個微笑,綿德也乖巧地坐在了自己阿瑪懷中。
“爺,咱們回府中去嗎?”伊拉裡氏聲音顫抖地問道。
“去景陽宮。”永璜溫和地說道。
他懷中抱著聖旨,在宮人低頭跪送的中到了景陽宮外。
諸瑛激動地,帶著笑容快速走了出來,直到走近了,她纔看見了永璜失去了小腿。
總是挺直身子的哲妃娘娘狠狠摔坐在了地上,她茫然地摸著永璜的腿,茫然地尋找著那遺落在大金川的小腿。
永璜拿出了聖旨,看著上麵皇阿瑪的親手寫的字緩緩念道:長子永璜,請纓金川。贊帷幄而擇奇才,倡奇策以破危局。受降之日,代朕宣威,協贊元良,功在社稷。茲封爾為和碩定親王永襲勿替。欽此!
永璜將聖旨遞給諸瑛,“額娘,兒子不孝。”
他沒有才能,比不過自己的弟弟們,他甚至都比不過那些自己親手挑出來的小將,他永遠都沒有辦法讓皇阿瑪和額娘高興。
在大金川,永璜以為他能保護好自己,直到他摔下馬的時候,他又看見了永琛、永璋他們的身影。
“大哥,你又輸了!”
又輸了!
·
景陽宮,哲妃抱著聖旨沒有說話,她一個人坐在寢殿中,天黑了又亮,她一直坐在那一處。
夢心擔憂說道:“娘娘,您喝口水潤潤嗓子吧。”
哲妃依舊沒有動,隻是她終於有了反應。
“夢心,我夢見永璜摔斷了腿,快,我要寫信給永璜,他在金川不能離開軍營···”哲妃語無倫次地說道,起身的時候,懷中的聖旨落在了地上。
展開的聖旨上,定親王的字樣進了諸瑛眼中。
她不是做夢,永璜回來了,永璜回來了。
諸瑛再一次摔倒在地上,她抱起聖旨,張大了嘴巴。
啊啊啊!諸瑛無聲地尖叫著。
永璜,她的永璜!
是她害了永璜,都是她害了永璜!
···
承乾宮
皇上有些疲憊地躺在黃綺瑩膝上休息,屋外有宮人匆忙走了進來。
見皇上疲憊,宮人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
皇上轉頭看了眼那滿臉著急的宮女,問道:“出了什麼事情?”
“景陽宮傳來訊息,哲妃娘娘吐血,太醫說是悲傷過度,傷了心脈。說是需要靜養才能好轉。”宮女道。
皇上眉頭緊鎖,永璜有功,但是徹底壞了身子,哲妃也是因為孩子傷了心脈。
“王欽,去擬旨,哲妃晉貴妃,讓她好生修養。”
黃綺瑩一下一下給皇上按著眉心道:“永璜因為要修養身體,搬去了圓明園不遠處的別院中。皇上,不如讓哲貴妃移居圓明園養身吧。”
皇上心中一想,這般做倒是能讓他們母子常見麵,永璜也不用因為離得遠,舟車勞頓了。
“也好。讓哲貴妃住在長春仙館吧,她常說在長春仙館時住的高興,永璜可隨時前去圓明園探望哲貴妃。”
·
諸瑛回到了她曾經住的隨安室,屋子是那麼熟悉。
有永璜學會站起身時扶著的凳子,有永璜搖晃著走路時扶著的欄杆扶手,當年柔軟的地毯再一次鋪在了地上,屋頂上垂落下的玩偶還在搖晃。
諸瑛沒有想到皇貴妃留下了永璜當初用過的所有東西,木馬在門口搖晃,木劍也在桌上放著,小書桌上還放著永璜開始讀書寫字時留下的稚嫩塗鴉。
屋外,有宮女帶著十多匹布走了來,“貴妃娘娘,皇貴妃娘娘說了,您每月需要給定親王親手製作一件衣服。與其沉溺在痛苦中,您更需要做的是照顧好定親王。”
她有多少年沒有給永璜做衣服了,皇貴妃娘娘沒有要求後,她再也沒有做過。是她錯了。
“夢心,把布拿進來,我挑兩匹柔軟的。”
夢心見娘娘振作了起來,高興說道:“是。”
夢心一邊將布料給諸瑛選著一邊說道:“皇上說了,定親王可隨時來圓明園探望您,王爺那邊肯定很快就會來看您了。”
諸瑛心中也期待著,隻是一件一件衣服被掛在房中,諸瑛一直沒有等到永璜前來。
皇貴妃娘娘說永璜別院離圓明園不過三裡遠,兩刻鐘就能到的。
···
永琛看向了圓明園的方向。
富察傅恆立下大功,皇後得以被醫治。
大哥同在金川立功,得封定親王,哲妃晉貴妃,還能移居圓明園修身養性。
永琛看著手中的書,他讀書多年,從未得到過皇阿瑪一句讚揚。他被困在這宅子中日復一日的念著書。
深夜,院子中有刀影閃過。
永琛拿不起沉重的刀槍了,他手中的劍細薄,但是寒光冷厲。
他不敢在白日的時候練刀劍,不敢將自己的無能暴露在任何人麵前,他隻有在夜深時分一個人月下揮舞。
永琛的身體太虛弱了,每次練劍也堅持不了半個時辰。
無人知曉這樣的日子他堅持了多久。
侍從從屋外匆忙跑進屋中,“爺,西藏出事了。”
富察·傅清為皇後贖罪,鎮守西藏多年,西藏這些年暗流湧動,皇上雖然早有察覺,但是不想反賊直接圍攻衙門,傅清壯烈殉國。
永琛生氣地手中的書砸在地上。
“出去,出去!”永琛怒吼著。
恨自己無能,恨母族除了外祖父外無人能靠。
他年幼時不懂事,養在皇貴妃膝下,同永璉、永琮兩兄弟關係親密,渾渾噩噩多年,直到大婚才知道額娘被皇後試藥。
額娘絕望到殊死一搏,可在皇阿瑪眼中,是額娘要謀害皇後。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皇後靠著馬齊,傅恆,傅清等等富察的族人們活下來了,如今還活得越發滋潤,儀額娘又開始前往長春宮請安了。
“咳咳咳咳!”永琛猛烈地咳嗽著,像是要把心肺都吐出來。
他撐著自己虛弱的身體,搖晃著抽出了畫中的軟劍。永琛顫抖著跪在地上,壓抑不住的鮮血噴在劍刃上。
···
長春宮
黃綺瑩坐在殿中,看著帷幔後皇後的身影,帶著哀慼說道:“娘孃的身體可是好些了?”
床上的人沒有反應。
黃綺瑩努力擠出笑容繼續說道:“永璉已經在朝中開始為皇上做事,皇上雖然沒有重用永琮,但是也安排了永琮跟著永璉,他們兩兄弟齊心協力,日後定然會成為皇上的左膀右臂···”
床上,皇後努力轉過頭,努力看向了屋外的身影,用沙啞的嗓子一字一字的問道:“發生,什麼,事了?”
黃綺瑩沉默了片刻說道:“傅清大人在西藏遭到圍困,自殺殉國。”
皇後的呼吸都停滯了。
二哥!
又是因為她,小弟奔赴戰場,二哥戰死疆場,一切都是因為她。
“娘娘,您節哀。皇上追封傅清大人一等伯,謚號襄烈。如今大人的棺槨已經送回京了,皇上親臨祭奠。”
皇上給了富察氏旁的家族沒有的信任和重用,給了富察氏偏寵,富察氏也從未辜負過皇上。
生為君分憂,死亦為君而死。
黃綺瑩拉著皇後虛弱的手說道:“娘娘,親蠶禮也快到了,皇上說了等您身體好了,還是有您前往主持典禮。娘娘,皇上已經徹底不計前嫌了,您也莫要沉溺在自責中了,早些養好身體,皇上和臣妾還有孩子們都在等您。”
皇後完全聽不見黃綺瑩的話,她隻是獃滯的看著帳頂。
最後一次見二哥是什麼時候,是二哥來探望她,卻發現她喝了不該喝的東西,是二哥跪在皇上腳邊大力磕頭,額頭都磕破流血,嘴裏求著皇上原諒她。
···
冷宮
有嬤嬤端著粥進了高曦月的屋子,她粗暴地給高曦月餵了粥,帶著笑說道:“聽說皇後娘孃的病大好,今年的親蠶禮許是皇後娘娘親自前往了。”
高曦月看著嬤嬤,瘋狂地問道:“你說什麼?她還沒有死?她要病癒了?”
皇後害她如此,害後宮嬪妃不能生育了,皇上怎麼可能原諒了皇後,怎麼可能讓皇後再次執掌六宮權。
“騙人,你在騙我!”
嬤嬤笑著起身,“騙你做什麼?傅清大人為一等伯,傅恆大人是忠勇公,富察氏人才濟濟,他們能托舉起皇後,就能為皇後善後好所有事情。害了您算什麼?您所謂的報復可沒有傷到皇後娘娘一點,如今皇貴妃還是得天天前場長春宮給皇後請安,而您呢?”
嬤嬤低聲道:“高佳氏落魄的很,您的哪些族兄弟都不認高斌大人了,大人如今渾身泥腥,滿頭白髮,半隻腳入了棺材了,他還在泥潭中想要救您啊。這一個治水的臣子怎麼也沒有能征戰沙場的將臣得皇上看中。永琛阿哥體弱,日夜苦讀也被永璉阿哥永遠壓製著。”
“您活著就是拖累,您死了,他們的心氣神怕是也會徹底斷了,跟您一同去了。生了您這麼一個女兒,有您這麼一個額娘,可真是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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