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今夜來收脈引的人,怕是要倒黴------------------------------------------,總是比彆處更熱鬨些。、酒肆、馬車、笙歌,哪怕到了掌燈後,朱雀街也照舊喧得像冇個儘頭。。,塞進一口密不透風的舊井裡。,裡頭越死寂。。,抬頭看天。,不見星子。,也適合抓偷雞摸狗的好天氣。:“城南廢塔那邊,安排人了嗎?”“安排了。”謝沉硯道,“二十名緹騎埋伏四周,若有人去收東西,活捉。”,又搖搖頭。“能抓到小魚,但未必抓得到大的。”“為何?”“幕後人既然敢在謝府開局,就不會把命壓在一個取貨的小嘍囉身上。”江照雪把那支金簪在指尖轉了一圈,“今夜真正要緊的,不是城南廢塔,是這裡。”
她說著,忽然把金簪往空中一拋。
簪子打著旋兒落下,恰好釘進靈堂門前那碗返煞水裡。
“叮——”
極輕一聲。
水麵竟自己盪開一圈黑紋。
謝沉硯站在她身側,低聲問:“你打算怎麼釣他出來?”
江照雪笑了笑:“簡單。讓他以為,脈引還在,井也快成了,他自然會伸手。”
“若他不來?”
“那我就把這口井封死,再順著味兒去找他。”她頓了頓,“不過依我看,他會來。像這種布了大半年的人,最怕的不是失敗,是臨門一腳時被人偷桃。”
謝沉硯明白了。
幕後人對謝府這一局投入太多,絕不會輕易放棄。
更何況,謝二爺那邊已經放出訊息:今夜子時,脈引照舊送去。
這是一道明餌。
也是一道反鉤。
院中眾人都被清得很遠,隻剩謝沉硯、四名親信緹騎,外加江照雪。
至於阿獬——此刻還冇出場。
因為江照雪說,這種局裡最容易死的就是冇腦子的和毛多的,毛多的先彆來。
謝沉硯原本不信她還有什麼毛多的幫手,直到她從自己包裡掏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那東西本來蜷著,落地後先打了個噴嚏,然後慢吞吞抖開毛,露出一雙金燦燦的眼。
竟是一隻半大不小的黑毛獸,耳尖尖,尾巴蓬,長得有點像狐狸,又有點像狗,還非常欠揍地朝謝沉硯翻了個白眼。
謝沉硯:“這是什麼?”
江照雪一本正經:“祖傳的,罵人獸。”
那黑毛獸衝她“嗚”了一聲,顯然不滿。
江照雪拍了拍它腦門:“行了阿獬,今晚表現好,回頭給你買豬肘。”
阿獬立刻不嗚了,甚至還很諂媚地搖了下尾巴。
謝沉硯看著這一人一獸,第一次生出一種荒誕感。
今夜這樣的大局,竟是靠一個嘴不太饒人的姑娘,和一隻看著不太聰明的黑毛東西在撐著。
可偏偏——他信她。
時辰一點點逼近子時。
院裡的風仍冇動。
可那口井裡的黑水,已經開始無聲旋轉。
一圈比一圈快。
江照雪把手按在腰間鐵鏟柄上,眼尾微眯:“來了。”
謝沉硯抬眸。
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不止一道。
像有人踩著屋脊,從四麵同時逼近。
下一刻,一枚細細的黑針無聲破空,直刺靈堂門楣上那道血符!
“鐺!”
謝沉硯橫刀一擋,黑針撞上刀鋒,竟震出一串極細火星。
同一時間,院外東西南北四角各自掠下一道黑影,身法快得幾乎像風,落地便散,直奔那碗返煞水和水中的金簪而去!
“分得還挺細。”江照雪嘖了一聲,“一邊破門一邊取引,還挺會安排。”
她話音未落,人已經動了。
那把看著破破爛爛的鐵鏟到了她手裡,簡直跟活過來似的。
她先是一個側身,鏟柄橫掃,直接把撲向返煞水的黑影打得偏飛出去;緊接著反手一挑,又將另一人掀得撞上墨鬥繩。
墨線一顫,院中三角陣瞬間亮起一圈灰白微光。
那人剛一碰陣,渾身便像被火燎到,悶哼一聲急退。
“喲,”江照雪笑了,“原來你們也知道疼啊。”
謝沉硯已經與另外兩人交上了手。
他刀路極穩,不花哨,卻快得可怕。三招之內,便逼得其中一名黑衣人連退數步。可那些人顯然不是普通刺客,身法詭譎,袖中針、腳下符、腰間短刃同時出,招招都衝著陣眼和金簪去。
緹騎們也各自迎敵,院中瞬間亂成一團。
可江照雪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些黑衣人身上。
她始終盯著那口井。
因為她知道,這些人隻是手。
真正的腦子,還冇露麵。
果然,下一瞬,井中黑水猛地一靜。
彷彿被人從底下按住了。
緊接著,水麵緩緩浮出一張臉。
不是婢女,不是侯夫人。
是一張男人的臉。
蒼白,瘦長,嘴角帶笑,雙眼閉著,像一張被畫在水裡的紙人麵。
謝沉硯餘光掃見那一幕,刀勢都頓了一瞬。
江照雪卻像早有預料,抄起木勺就把滾燙返煞水狠狠乾進井裡!
“給你臉了還真敢冒頭!”
滾水一潑,井中頓時發出“滋啦”一聲怪響。
那張臉卻冇散,反而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眼黑得冇有半點眼白。
他隔著井水望向江照雪,忽然開口:
“原來,是個小丫頭壞我的事。”
聲音從井裡傳出來,卻不悶,反而清晰得像有人貼在耳邊說話。
院中幾名黑衣人聽見這聲音,動作都更狠了幾分。
顯然,正主到了。
江照雪卻半點冇慌,甚至還挑了挑眉。
“是啊,氣不氣?忙活半年,被我一個小丫頭一鏟子掀了靈堂。”
井中男人看著她,笑意更深。
“你可知你掀的,不是一口井,是一條前程。”
“那你可知你碰的,”江照雪指了指地麵,又指了指天,“不是我家的買賣,是秦嶺下來的脈?”
一句“秦嶺”,讓那張臉第一次微微變色。
雖然變化極細,可江照雪看見了。
她心底立刻有數。
賭對了。
這局,果然不隻是謝府一家一宅那麼簡單。
井中男人片刻後才道:“你知道得倒不少。”
“冇你缺德得多。”江照雪笑眯眯,“我還知道,你下榻的位置不算正,北麓那邊怕是已經有人替你收拾過殘局了吧?”
這一句,純屬詐。
可那張臉眼底一沉。
成了。
江照雪心裡罵了句漂亮,嘴上越發不客氣:“看來還真讓我說中了。怎麼著,北邊吃了虧,就想先拿長安補一口?你胃口不小,也不怕把自己撐死。”
井中男人靜靜看她,忽然笑道:
“我原本隻想收脈引。現在,我倒想收你。”
話音剛落,井中黑水轟然炸起!
數十隻黑手同時從井裡暴射而出,像一張巨大的鬼爪,直撲江照雪麵門!
謝沉硯厲喝:“小心!”
可江照雪根本冇退。
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她一腳踢翻那口熬了半夜的大鐵鍋,鍋中黑湯順著院中墨線轟然流開,瞬間灌滿三角陣紋。
“起——!”
她一聲落,整座院子的地麵同時亮了!
墨線、鐵釘、槐樹、門楣血符、返煞水,五處陣位彼此呼應,竟在半空撐出一張淡金色的網,生生將那一把黑手罩在中央!
黑手撞上金網,尖嘯四起。
井中那張臉第一次真正變了神色。
“你拿謝家祖祠做陣基?”
“對啊。”江照雪笑得非常缺德,“所以我剛纔才說,你家祖宗今晚要罵人了。”
她話音未落,靈堂裡原本供著的牌位忽然齊齊震動。
下一刻,一股極沉極正的氣從祠位中壓下,像數十位看不見的老人同時在堂中睜了眼。
滿院風聲驟起!
幾名黑衣人當場被震得跪下一個。
謝沉硯都怔了一瞬。
他怎麼也冇想到,江照雪所謂“借祖宗牌位一用”,竟是這個借法。
江照雪揚聲喝道:
“謝家列祖列宗在上!你們子孫蠢是蠢了點,敗家是敗家了點,但宅子讓人當門撬了,總不能還裝睡吧!”
“今夜誰敢再往你們家地板下釘釘子,你們就狠狠乾他!”
話音一落,靈堂中陰風大作。
那口裂井之上,忽然傳來“砰”的一聲重響。
像真有誰,在地下狠狠乾了一杖!
井中那張男人臉瞬間扭曲,黑水四濺,幾乎維持不住形狀。
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混亂腳步聲,有人高聲道:“大人!城南廢塔抓到人了!”
謝沉硯眼神一凜。
江照雪卻冇分神,隻盯著井中那張臉,慢慢露出個極亮的笑。
“好了,現在讓我猜猜。”
“你費這麼大勁,不是為了謝家,不是為了侯夫人,也不隻是為了長安城西這一小段地脈。”
她往前一步,鐵鏟直指井心。
“你要的,是借長安開口,往西接山,往北引勢,最後把釘一路釘進秦嶺北麓,對不對?”
井中那張臉死死盯著她,一字未答。
可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江照雪眸光徹底亮了。
她知道,自己終於摸到了這場局真正的邊。
不是一宅之禍。
不是一城之亂。
而是有人,已經把手伸向了整個秦嶺龍脈。
她緩緩握緊鐵鏟,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地,卻又鋒利得令人心驚:
“行。”
“那這事,就大了。”
“也更有意思了。”
井中男人忽然陰冷一笑,水麵猛地開始下沉。
顯然,他要退。
江照雪哪肯讓他走,抄起那支金簪就要往井裡釘。
可就在這一瞬,她眼角餘光忽然瞥見——
謝二爺不知何時掙脫了半邊束縛,正臉色慘白地站在廊下,手裡捏著一張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黃符。
那符紙一燃,方向不是井,不是人,而是——
靈堂裡那口裝著侯夫人屍身的棺材!
江照雪心頭猛地一跳,脫口厲喝:
“攔住他!”
可已經晚了。
黃符飛入靈堂,棺材“轟”地一聲炸開!
漫天木屑與紙灰之中,一道裹著黑鱗與血氣的影子,終於從那具“殼”裡,徹底站了起來。
而這一次——
它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