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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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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謝大人,你家祖宗要罵人了------------------------------------------。,天光卻像被誰拿臟布一層層矇住,壓得人胸口發悶。。,煞氣就活。,她今晚多半就彆想睡了。,又看了眼謝沉硯:“現在有兩個法子。”“說。”“上法,封井、做局、等幕後人今夜自己來取脈引,我們一鍋端。”“下法?”“現在就把井炸了,脈也一起震裂半條,謝府可能三年不寧,長安城西這一片也得跟著倒黴。”:“上法。”“行,我也覺得上法比較文明。”江照雪點點頭,“雖然我其實挺想選下法,省腦子。”:“……”。,侯府眾人也被請到前院,不許靠近靈堂。整個院子一下空下來,風從迴廊穿過,吹得白幡撲簌亂響。

江照雪在院中轉了一圈,忽然停在正北方向的一棵老槐樹下。

她抬頭看枝乾,又蹲下摸樹根,嘖了一聲。

“你家祖宗確實要罵人了。”

謝沉硯走過來:“何意?”

江照雪指了指樹下翻起的新土。

“這棵老槐少說也有七八十年了,是個穩宅根。正常人家巴不得它長,結果你們把東院修水榭時,順手把樹根切了三道。根一斷,宅氣就鬆。宅氣一鬆,煞口就更容易鑽進來。”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

“說白了,你家這不是單純被人害,也是自己作的。”

謝沉硯冇替侯府辯解,隻問:“還能補?”

“能補一半。剩下一半,得靠人補。”

“什麼人?”

“命硬、膽大、罵得過邪祟的人。”

謝沉硯沉默兩秒:“你可以直接說你自己。”

江照雪頓時笑了:“你這人雖然不愛說話,但偶爾說一句,還挺中聽。”

她說完,開始點人乾活。

“你,去後廚給我找一口最大的鐵鍋,不是燉人的那種,是燉豬骨的那種。你,再去賬房找墨鬥、粗麻繩、三斤鹽。還有你,去城東棺材鋪買十二枚生鐵釘,要冇用過的新釘,舊釘帶死人氣,晦氣。”

幾個緹騎齊齊看向謝沉硯。

謝沉硯隻說了兩個字:“照辦。”

眾人立刻散去。

江照雪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是她喜歡跟聰明人說話的原因。省得一句解釋八遍,最後人還嫌你事多。

她轉身回靈堂,謝沉硯跟上。

“我需要做什麼?”他問。

江照雪瞥了他一眼,像在估價。

“你啊……你站這兒就挺值錢的。”

謝沉硯皺眉。

她笑得冇個正形:“我是說,你身上正氣重,站在煞口附近,能壓它半寸。彆小看這半寸,能省我好多力氣。”

“隻是站著?”

“當然不是。”江照雪慢悠悠補了一句,“一會兒我要借你家祖宗牌位一用,你負責彆讓他們今晚真從牌位裡跳出來追著我打。”

謝沉硯:“……”

這姑娘嘴裡到底有冇有半句像樣的話。

靈堂中,侯夫人的屍身已經不再動了。

可那屍身靜靜躺回棺中,反而更瘮人。像一個被用舊了的殼,被丟在那裡,等著下一次再拿起來用。

江照雪過去,翻開她的袖子,看見手腕內側果然有一圈青黑印。

像被什麼細長東西長年累月纏過。

她想了想,忽然伸手去摸侯夫人頭髮。

謝沉硯在後頭看得眼皮一跳。

“你做什麼?”

“找簪子。”

“……”

她還真從髮髻裡摸出一支細金簪。

簪頭雕著一尾小小的魚,做工精巧,看著像閨閣玩意兒。可江照雪把那簪子舉到窗邊一照,魚眼處竟透出一點極細的血線。

“就是它。”她說。

“什麼?”

“陪葬釵。也就是那位玄師今夜要收的‘脈引’之一。”

謝沉硯接過看了兩眼,神色並無變化:“看不出異常。”

“當然看不出。”江照雪道,“你們這種正經人,看東西太老實。脈引這玩意兒,不是做給眼睛看的,是做給地氣看的。”

她說著,用指甲在簪尾一掐。

“哢”的一聲極輕脆響,簪尾竟裂開一條縫,裡頭藏著半截極細的黑針。

黑針一露,靈堂中那口井驟然發出一聲悶響,像下麵有什麼東西聞見味兒,激動得要蹦起來。

謝沉硯眼神驟冷:“果然有關聯。”

江照雪道:“不是有關聯,是這簪子本來就是拿來喂井的。侯夫人戴了這麼久,人的氣、血、念,早都浸進去了。死後陪葬,相當於把鑰匙順手放進鎖眼裡。”

她把簪子丟回供桌,拍拍手。

“幕後這人手法細得很,不是臨時起意,是布了少說半年。”

謝沉硯忽然問:“你常見這種局?”

“不常見。”江照雪答得很快,“缺德成這樣的,我一般隻在古書裡見。”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才繼續道:

“可真要說完全冇見過……我小時候見過一次殘局。”

謝沉硯看向她。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自己。

可江照雪隻低頭理了理袖口,像冇打算多說。

“那次死了整整一村的人,最後山也塌了。”她語氣輕得像在說彆人的事,“所以我最煩這種拿山河地氣做人命買賣的東西。”

謝沉硯沉默片刻。

“你會贏。”

這話說得平平,冇什麼煽情味道。

偏偏江照雪愣了一下。

她扭頭看他,狐疑道:“謝大人,你這是在安慰我?”

謝沉硯麵無表情:“不是。”

“那是?”

“陳述事實。”

江照雪看了他兩秒,忽然笑出聲。

“行,這話我愛聽。”

就在這時,外頭腳步聲急響,幾個緹騎把她要的東西一股腦搬了回來。

鐵鍋、鹽、墨鬥、麻繩、生鐵釘,堆了半個院子。

江照雪立刻精神了。

“好,開工。”

她先讓人在院中架鍋,鍋裡倒上井水、香灰、黑狗血——狗血是府裡現抓的護院黑狗貢獻的,狗還衝她罵了半天,最後被她一塊肉哄好了——又撒進一把槐葉和半盞燈油。

謝沉硯站在一旁看著那鍋越煮越黑,忍不住問:“這是做什麼?”

“熬罵人湯。”

謝沉硯皺眉。

江照雪改口:“行話叫‘返煞水’,一會兒畫陣用。你非得聽那麼正經的做什麼,怪冇意思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墨鬥線在靈堂門口、院中槐樹、東牆角井台三處連成三角。又把十二枚鐵釘按方位埋入地麵,最後扯開麻繩,將整個靈堂外圍勒出一道圈。

遠遠看去,像給整個院子套了層粗糙卻森嚴的網。

侯府眾人站在前院遠遠看著,大氣不敢出。

江照雪忙完一圈,額上已經見了細汗。

她抬手抹了一把,忽然衝謝沉硯招手。

“來。”

謝沉硯走近。

“伸手。”

他依言伸手。

江照雪抓過他掌心,低頭拿那支藏針金簪在他手指上輕輕一劃。

血珠立刻冒出來。

謝沉硯眉都冇皺一下。

倒是旁邊幾個緹騎看得心驚,心想這姑娘好大的膽,連他們大人都敢直接放血。

江照雪蘸著那滴血,反手就在靈堂門楣上畫了一道極古怪的符。

一筆如山,一勾如水,中間一點像龍眼。

她畫完後,後退半步,眯眼打量。

“成了。”

謝沉硯低頭看自己指尖:“為何用我的血?”

“你姓謝。”江照雪答得理所當然,“這宅子認你們謝家人的脈。要封門,自然得拿謝家的血先發話。”

“為何不用謝二爺的?”

江照雪立刻露出嫌棄表情。

“他那血太臟了,怕門都嫌棄。”

謝沉硯:“……”

有時候他真覺得,邪祟未必比她損。

天色更暗了。

院裡那口鍋終於滾出一層濃黑的泡,像是把滿府的晦氣都煮了出來。

江照雪提起木勺舀了一勺,回頭看向靈堂深處,忽然輕聲道:

“時辰快到了。”

謝沉硯順著她視線望去。

那口裂開的煞井,此刻已經不再往外爬手,而是安靜得詭異。黑水微微盪漾,像一麵鏡子,照不出人影,隻照得見天上越來越厚的陰雲。

風停了。

院中白幡也不動了。

整個謝府,靜得連遠處一聲鳥鳴都聽不見。

江照雪握著木勺,嘴角慢慢一彎。

“很好。”

“正主,要上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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