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墜入舊光陰------------------------------------------“歡迎回來。”,冷,帶著河底淤泥的腥氣。,視野裡一片渾濁的黃綠色。,更多的水灌進喉嚨,嗆得肺管子生疼。。,他隻是想靠著歇會兒。,吹得人發飄,還有點迷眼。,天旋地轉。,就這麼交代了?。,死人不會這麼難受。,手臂劃開水流,腿一蹬,竟然把自己往上推了一大截。!,空氣像刀子割進喉嚨。,趴在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肺裡火燒火燎。
視線慢慢聚焦。
先看到的是一雙手,泡得發白,麵板皺起,指甲縫裡塞滿黑泥。
這不是他的手,至少不是四十六歲那雙指關節粗大、虎口有繭子的手。
這雙手……年輕,陌生。
他撐著石頭坐起來,低頭看。
濕透的藍色運動服,胸口印著模糊的“昆市三十一中”。
褲子膝蓋磨得發白。腳上一雙開了膠的黑帆布鞋。
他抬手摸臉。
顴骨有點高,下巴光滑,冇胡茬。
喉嚨……冇有常年抽菸後的乾癢。
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搖搖晃晃站起來。河岸,渾濁的水,漂著塑料袋。
對岸是灰撲撲的矮樓,牆上刷著褪色的標語:“抓住西部大開發機遇”。
遠處有幾座塔吊在轉,位置有些熟悉。
空氣裡有煤煙味,還有老式蜂窩煤爐子剛生起來時那股嗆人氣味。
千禧年,昆市,盤龍江下遊。
記憶碎片紮進腦子。2000年,暑假,高考結束。
和同學來江邊遊泳,腳抽筋了?不對,是被水草纏住,嗆了水,發過三天燒。
可那是二十四年前的事了。
現在,他穿著當年的衣服,頂著十八歲的身體,裡麵裝著四十六歲,一團亂麻的靈魂。
“歡迎回來。”
一個聲音直接在意識深處響起。
女性的聲音,平靜,清晰,冇起伏。
彭一守僵住。左右看看,河灘上空無一人,隻有風吹蘆葦的沙沙聲。
“誰?”他啞著嗓子問。
“你可以稱呼我‘雲棲’。”那聲音說,“根據規則,你已成功錨定時空座標:公元2000年7月15日,昆市,盤龍江下遊東岸。當前載體狀態:輕度溺水,生命體征平穩。靈魂適配度:79.3%。”
彭一守用力掐了把大腿。疼,鑽心的疼。
“這不是夢。”雲棲的聲音適時響起,“這是基於‘龍門場域異常’與‘強烈遺憾波動’耦合觸發的非標準時空折躍。通俗解釋:你墜入龍門時‘想重來一次’的意念,和當地地脈磁場共振了。”
“穿越……”彭一守喃喃重複,河水順著髮梢滴進眼睛,“我……真的回來了?”
“準確說,是你的意識核心,嵌入了這個時空節點上‘彭一守’十八歲的身體。”雲棲糾正道,“原載體意識因溺水衝擊暫時沉眠。此為既定流程,無需擔憂。”
無需擔憂?彭一守想笑,嘴角隻抽搐了一下。
腦子裡像一鍋煮糊的粥,二十四年的記憶和十八歲的碎片攪在一起。
父親腰傷臥床的呻吟,母親在夜宵攤前被醉漢推搡的背影,還有他自己,在2024年那個出租屋裡,對著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催債資訊發呆。
“為什麼是我?”
“資料篩選顯示,你的‘遺憾總量’與‘重來意願強度’乘積,在龍門場域近五十年觸發個體中排第三。”雲棲的聲音像在念報告,“且你的靈魂韌性閾值符合最低安全標準。”
彭一守慢慢走到一塊乾燥石頭上坐下,濕衣服貼在身上,風吹過來,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荒誕。
他活了四十六年,信過努力,信過關係,最後啥也不信了,就信命。
結果命跟他開了這麼大玩笑。
“然後呢?”他抹了把臉,一手黑,“把我弄回來,就為了讓我再體驗一遍?”
“不。”雲棲停頓了大約半秒,“你的迴歸,繫結了一項輔助協議。按你能理解的說法,一個‘係統’。”
係統?彭一守腦子裡閃過那些年看過的網文。金手指?外掛?
“本係統核心功能:‘有限願望實現’。”雲棲繼續用平板的語調說,“你可以感知到他人強烈願望,並在滿足條件後,消耗對應能量,使願望在限定時間內‘部分實現’。”
願望?實現?彭一守心臟猛地一跳。
如果這是真的……
他立刻想到母親沈瓊仙那張總是疲憊的臉。
“能量來源是什麼?”他問,中年人的本能讓他先關心代價。
“陰氣。”
“……什麼?”
“一種基於尷尬、窘迫、社死等負麵情緒場凝結的精神能量。”
雲棲解釋,語氣像介紹化學試劑,“此類能量在你原有時空節點氾濫,但在此錨定時空相對稀缺。你可以通過製造此類情境收集陰氣,作為驅動願望實現的燃料。”
彭一守聽懂了,又好像冇懂。
意思是,他想幫人實現願望,得先自己出醜?
“當前係統狀態:初始啟用。”雲棲的聲音不帶催促,“你的基礎生命維持,已與係統能量池強製關聯。初始能量饋贈已耗儘。請儘快收集至少1單位陰氣,兌換60秒標準氧氣供應。倒計時:300秒。”
什麼?
彭一守還冇反應過來,一股強烈的窒息感猛地攫住他。
像有人突然抽走了周圍空氣,肺部一下子空蕩蕩,缺氧的刺痛尖銳起來。
他張大嘴,像離水的魚一樣徒勞吸氣,什麼也吸不進來。
視野邊緣開始發黑。
“能量池見底。氧氣供應中斷。”雲棲的聲音依舊平穩,“建議立即行動。收集陰氣的基礎方式:製造或陷入令自身或他人感到尷尬、難堪的情境。”
彭一守跪倒在石頭上,雙手掐著自己脖子,臉憋得發紫。
行動?這荒郊野嶺,連個鬼影子都冇有!
完了。
剛活過來,就要因為冇法給自己製造“社死”而活活憋死?
他眼睛充血,模糊地掃過河灘。
蘆葦,石頭,渾濁的江水。空無一人。
肺部要炸開了。
他猛地想起什麼,用儘最後力氣爬向水邊。
製造尷尬?這裡冇人,唯一的“觀眾”就是這條河。
撲通!
他把自己重新摔進齊腰深的河水裡,麵朝下,撅起屁股,開始用極其彆扭的姿勢撲騰,水花濺得老高。
同時,他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斷斷續續的聲音,試圖唱點什麼。
腦子裡一片空白,隻記得2024年短視訊裡那些魔性的、跑調跑到姥姥家的網紅神曲。
他胡亂哼著調,詞全忘了,就“啊啊啊”地乾嚎,一邊嚎,一邊笨拙地扭動泡在水裡的身體。
滑稽。愚蠢。難以形容的尷尬。
哪怕隻有天知地知水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現在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幾秒鐘後,就在他眼前徹底發黑的前一刻,那股恐怖的窒息感驟然消失了。
清涼的空氣湧入鼻腔,灌進火燒火燎的肺部。
他癱倒在淺水裡,大口喘氣,狼狽不堪。
“檢測到微量陰氣波動。”雲棲的聲音響起,“來源:自體尷尬。強度:極弱。收集效率:低下。已自動兌換為15秒氧氣供應。”
隻有十五秒,而且是他自己覺得自己像個傻子換來的......
彭一守躺在水裡,冰涼的河水漫過耳朵。
他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突然很想笑,又很想哭。
回來了,帶著一個需要靠出醜才能活下去的破爛係統。
他嗆咳著,肺部還在火辣辣地疼。
雲棲的聲音毫無波瀾,再次響起:“陰氣值,零。兌換失敗。下一輪倒計時,十秒。”
他猛地坐起身,水花四濺。
十秒?剛纔那番“表演”隻換了十五秒?現在又要冇了?
完了。
他撐著想站起來,腿軟得不像話。
十秒鐘,他能乾什麼?
這算什麼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