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太陽還冇完全升起來,天邊隻浮著一層淡淡的橘紅色。,扛著蛇皮袋的、拎著藤條箱的、抱著孩子的、攙著老人的,各種打扮的人從四麵八方湧來,又朝著同一個方向緩緩移動。,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有人蹲在地上啃乾糧,有人靠在行李上打盹,還有幾個穿製服的車站工作人員拿著喇叭來回走動,提醒大家準備好車票。,賣小吃的攤子一個挨著一個,熱氣騰騰地冒著白煙。,一輛人力三輪車吱呀吱呀地停在了廣場邊上。,車伕老周已經跳下車,開始從後座上往下搬行李。,因為和她穿的鞋子和裙子看起來不般配。,兩個小包,摞在地上跟座小山似的。老周乾這行十幾年,見過帶行李多的,但像這姑娘這樣,一個人拎這麼多東西的,還真不多見。。。,因此審美還是非常線上的。,料子看著就軟和,垂順地貼在身上。,正好露出細長的脖子和一小片鎖骨,麵板白得晃眼。,底下露出一圈白色的蕾絲邊,那不是裙子自帶的,是她自己加了襯裙,這麼一搭配,整個裙子就多了幾分層次,看著比街上那些時髦姑孃的穿法還講究。
腳上踩著一雙純黑色的小皮鞋,冇跟,但鞋型好,圓圓的鞋頭,鞋麵上有細細的縫線,顯得腳又小又飽滿,看著就讓人稀罕。
頭髮紮成低馬尾,又黑又亮,冇燙也冇染,就那麼自然地垂在腦後,髮尾輕輕搭在肩膀上。
老周心裡暗暗咂摸:這姑娘,八成是哪個當官家的姑娘,要不就是吃公家飯的。但再看她手裡那點行李,又覺得不像,當官家的出門,哪用得著自己拎這麼多東西?
沈宜站在那兒,低頭看了看腳邊五個包,又抬頭看了看遠處火車站的進站口。五百米。
說遠不遠,說近不近。
她深吸一口氣,彎腰拎起最大的那個皮包,試了試分量,又放下了。太重。再換個小的,還是重。她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那點從下車時就帶著的端莊和淡然,這會兒已經快要繃不住了。
她身上這套打扮,放在平時,走在美術學院裡,回頭率能有一多半。同學都誇她會穿,說她審美線上,說她渾身上下透著股子文藝範兒。
可這會兒,在明城火車站的廣場上,在這堆亂七八糟的行李旁邊,她隻覺得說不出的狼狽。
沈宜咬了咬牙,彎腰把那堆行李一個一個往旁邊挪。挪了幾步,挪到一個賣鮮肉大餅的攤子旁邊。
攤主是個胖大叔,正低著頭給鏊子上的餅翻麵,餘光瞥見有人往他攤前堆東西,抬頭就要開口。
“來五張鮮肉大餅。”
胖大叔一愣,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抬頭看這姑娘,先看見那條淡紫色的裙子,再看見那張白白淨淨的臉,最後對上那雙眼睛,眼睛挺好看,但眼神裡帶著點說不上來的東西,像是倔,又像是急。
“誒,好嘞您稍等啊!”胖大叔臉上立馬堆起笑,摘下手套就要去拿餅。大餅都在旁邊案板上擱著,用白布蓋著防灰,一掀開,那股子肉香直往外冒。
“您先彆著急拿。”沈宜開口攔住他,“我得先把行李拿到站台。東西太多,一次拿不完,剩下的先放您這兒,您幫我看著。等我最後一趟過來的時候,您再給我拿餅。包厚實點,我要帶上火車吃,彆漏油。”
胖大叔低頭看了看她腳邊那堆包,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進站口的方向,心裡大概明白了。
他點點頭:“行,您東西就放這兒吧,我給看著。丟不了。”
“謝謝您。”
沈宜說完,深吸一口氣,彎腰拎起最大的那個皮包。這回是真拎起來了,但整個人差點被帶個趔趄。
她穩住身子,把包帶往肩上挎了挎,弓著腰,一步一步往站台那邊走。
到了地方之後,她覺得自己像被人榨乾了似的,渾身哪兒都酸。最後那一百米,完全是憑一口氣撐著走完的。
進了站台,裡麪人更多。檢票口排著長隊,候車室門口擠滿了人,地上到處是行李,連下腳的地方都難。沈宜拎著包東躲西讓,好不容易在角落裡看見一個舉牌子的人。
牌子是木頭的,白底紅字,寫著“拓陽縣黃溝鄉”。
舉牌子的是個年輕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上衣,正拿著個夾板點名。他身邊已經站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的拎著藤條箱,有的扛著鋪蓋卷,還有的抱著個大搪瓷缸子。
沈宜拎著包走過去,把包往地上一放,整個人差點跟著癱下去。
“叫什麼?”年輕男人頭也不抬,拿著筆在夾板上劃拉。
“沈宜。”
年輕男人翻了兩頁,找到她的名字,在後麵打了個勾。他抬起頭,正要例行公事地說兩句歡迎的話,目光落在她腳邊那個大皮包上,頓住了。
“就你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