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晚星沒和周向陽膩歪多久,周爺爺就回來了。
他手裏拿著一個紙包,一股烤鴨的噴香從紙包裡傳出來。
周爺爺一邊喊他們,一邊跑去廚房把烤鴨裝在盤子裏。
今天周爺爺光顧著看熱鬧,菜都耽誤買了,所以桌子上是一個炒土豆絲,一個烤鴨。
有肉有菜,分量還大,生活水平算是很好了。
誰也沒嫌棄。
周爺爺用一雙乾淨的筷子把烤鴨腿在甜辣醬裡滾了滾,給孫晚星和周向陽一人夾了一個。他自己則吃了翅根處的那個小鴨腿。
看著坐在自己對麵的孫子孫媳婦,再幻想幻想那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家裏報到的沒影的曾孫,周爺爺渾身都是力氣。
腦中思緒一轉,就轉到了夏廣宇他們的身上。
“夏廣宇下午又被唐家打了一頓,直接被廢得送醫院去了。”周爺爺現在沒有煩心事兒了,也不用下地勞作,大把的時時間就用來打聽這些八卦。
於是他話音一轉,就轉到了隔壁剛剛安家的吳家身上。
“吳縣長他現在這個老婆是二婚,他前頭的老婆前年生病沒了。”這是周爺爺在去買烤鴨的時候聽到劉大媽說的。
他現在跟劉大媽這群老太太玩得可好了,情報係統有朝家屬院外擴充套件的意思。
孫晚星啃著烤鴨腿,都有點跟不上週爺爺的思路了。
等周爺爺說完了,她才反應過來:“那那個叫做吳明月的女孩子是吳縣長的繼女?”
周爺爺一聽這話,就很有話聊了:“可不是麼?也不知道吳縣長咋想的,給繼女娶這麼一個名字。他親女兒叫吳月,繼女叫做吳明月,也不知道想表達個什麼意思。明眼人都知道,這明月跟單子一個月表達的意思肯定是不一樣的。”
孫晚星覺得自己今天也是重新認識這個吳縣長了。
周向陽含笑看著自己爺爺和孫晚星八卦,並不參與進去,主要是他的工作並不能常常過來,對這邊的人他不太瞭解。
飯後,孫晚星拿出給他們織的衣服,周向陽的是淺灰色的,周爺爺的是深藍色。
羊絨毛線柔軟、順滑,周爺爺抱著衣服愛不釋手,眼眶也有些濕潤。
他從來沒有穿過這樣好的衣服。
他沒有說推拒的話,他知道孫晚星在這麼忙的情況下給他們爺孫織了這的毛衣,肯定是費了很多功夫和時間的。
在這種情況下,孫晚星不會想聽到他的推拒。
他也沒說道謝的話,一家人,說謝謝就太過於客套了。
他到房間穿了出來,孫晚星和周向陽一起誇讚他穿著精神,周爺爺樂嗬嗬的,穿上棉襖,故意沒有扣釦子,他對孫晚星二人道:“我還有點事兒,出去走走。等一下就回來了。”
周爺爺迫不及待的走出家門,去找他新認識的老夥計們閑聊。
於是沒過多久,孫晚星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給他織毛衣,還是用的羊絨線這件事情就傳遍了政府家屬院。
孫晚星和周向陽對此一無所知,他們聊起了這週日去參加楊素雲和鄭鈞的婚禮要帶什麼東西。
夜幕降臨,周爺爺雄赳赳氣昂昂的回來了。
孫晚星和周向陽看他這樣,相視一笑。
“我去睡覺了。”周爺爺往房間走,他要給他在滬市的妹妹寫信,告訴她這件好事情!
周向陽在他進屋關上門以後道:“爺爺肯定去給姑奶寫信了。”
周爺爺像是一個得了新玩具就去炫耀的小孩子,這樣的場景孫晚星不止第一次看到了,但是每一次看,她都覺得很有意思。
“我們出去走走嗎?”周向陽看向孫晚星:“據說電影院今晚上放的電影很好看。”
因為工作的關係,孫晚星和周向陽很少出去約會,今夜外頭雖然有點冷,但周向陽還是想跟孫晚星一起走一走。
“好啊。正好忙了那麼久,放鬆一下。”孫晚星欣然應允。
兩人並肩朝著外頭走,等出了家屬院,兩人的手便緊緊地拉在一起。
南方的冬天和北方的冬天大不同,哪怕是冬日的深夜,外頭依舊有不少不畏寒冷的人出來遛彎、散步。
孫晚星兩人走在他們中間並不算起眼。
電影院就在國營商店的邊上,他們出了家屬院左拐,直走幾百米的距離,再右拐走幾百米就到了。
夜裏的家屬院門口也很熱鬧,甚至有偷偷摸摸做賣瓜子的。
周向陽去買瓜子,孫晚星在電影院門口站著等,她四處張望,在對麵的巷子口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周向陽抱著用報紙包著的紙杯過來,孫晚星跟他說了兩句話以後,兩人一塊兒朝著對麵巷子走去。
吳洋和吳月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
他們已經三天沒吃飯了,今天下午又被罰跪了兩個小時,現在全身都在痛,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
年紀小一點的吳月已經感覺到眩暈了,她緊緊地握著哥哥的手:“哥,你說,如果我死了,我能見到媽媽嗎?媽媽會讓我們吃飽吧?”
她的聲音虛弱,一陣風飄過,被吹得零零散散。
吳洋警惕的看著四周,可長期的吃不飽,讓他的眼睛患上了輕微的夜盲症,他有點看不清遠處,目光中隻有對麵那還算燈火通明的地方。
“能,媽媽最疼你,她一定會給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東西。”吳洋想哭,又記得媽媽臨死之前拉著他的手讓他保護好妹妹的樣子。
他沒有用,他們反抗不了他爸爸和汪敏,他和妹妹其實已經沒有活下去的慾望了,可他已經決定好了,要走在妹妹的後麵。
他要讓妹妹在死後,在一個溫暖的地方下葬,冬天太冷了,他們棉襖裡的蘆花不保暖,妹妹已經被凍了很久很久了,死後他不想她再受凍了。
他們不想死在他爸爸的麵前,他們想在臨死前,看一眼電影院,他媽媽沒有生病的時候說要帶他們去看一場電影,說電影院看電影的感覺跟村裡看電影的感覺不一樣。
他們也想去看看電影,可是他們沒有錢,買不起電影票,隻能在電影院的對麵想像著電影院裏看電影的樣子。
如果媽媽能帶他們去看一場電影,該有多好啊。吳洋這樣想著。側頭摸了摸妹妹的頭髮。
吳月已經冷得沒有什麼知覺了。
她想到了她那溫柔的媽媽,笑了笑,“哥哥,你說媽媽想我們嗎?”
“想啊。她肯定想我們。”吳洋的話是那樣的篤定,“她說不定已經知道了我們要去找她,正在家裏給我們準備好吃的。”
“我想吃媽媽做的蔥油餅,想吃媽媽煮的南瓜飯。還有媽媽炒的臘肉。”
“我想吃媽媽煮的冰粉,放家裏種的甜瓜,香香的,甜甜的。”吳月努力睜開眼睛看著天上朦朧的月光:“哥,你說爸爸怎麼這樣對我們呢?以前我以為是他工作忙,所以他回家少,那現在又是為什麼?”
“他都那樣高的職位了,他願意養著表姨,養著吳明月,也不願意好好的養我們,為什麼啊?我們不是他的孩子嗎?”吳月想不通。
吳洋也不知道,他說:“可能我們不是他期待的孩子吧。”
吳月笑了,她靠著哥哥冰冷的蘆花棉襖,笑的眼淚一直往下掉:“對啊,我們不是他期待的孩子,你看他那樣期待表姨肚子裏的那一個。那既然他不期待我們,為什麼又要讓我們出生呢?他不覺得他殘忍嗎?吳明月想要什麼有什麼,我想穿一件保暖一點的衣服都不行。”
“哥,如果我們有下輩子,你一定要當我弟弟,我照顧你。”
“在說什麼傻話,我下輩子也還要當你哥哥……”兩人就就著哥哥妹妹這個事情小聲的爭論了起來。
說到最後,兩人哭成了一團。
他媽媽死後,他爸爸娶了他們的表姨,從那以後,他們就再也沒吃飽過了。
有時候還會捱打,渾身都是傷痕。
孫晚星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兄妹倆互相安慰、哭泣的畫麵。
“吳洋?吳月?”孫晚星喊著他們的名字。
吳月聽到了這句話,抬起頭:“哥,是媽媽來接我們了嗎?”
“是吧?”兩人微笑著,雙雙閉上眼。
孫晚星嚇了一大跳,趕緊跑過去,和周向陽一人一個抱著往衛生院沖。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