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十月下旬,秋意漸濃,梧桐葉鋪滿校園主幹道,踩上去沙沙作響。
劉子陽的生活依舊被臨床醫學的課業填得滿滿當當。
係統解剖學的實驗課、病理生理學的小組討論、圖書館裏雷打不動的晚自習,再加上偶爾與李梓然的食堂偶遇、和室友們的宿舍閑聊,一切都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平靜。
唯有那通香江來電,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底持續漾開漣漪。
結束通話電話的當晚,劉子陽躺在宿舍床上,借著手機微弱的光線,反複查閱著音樂版權合作的相關資料。
他既不是音樂圈的人,也沒有處理過此類事務的經驗,隻能靠著網路,一點點梳理著歌曲版權的買賣合同。
一般這種歌曲合同的買賣分為買斷與分成,兩種方案各有各的利弊。
買斷價穩妥,能立刻拿到一筆可觀的收入,卻可能錯過歌曲爆紅後的長期收益;
分成模式則更具不確定性,卻能將利益與作品的生命力繫結在一起。
他想起任現齊的名字,那個陪伴了一代人青春的歌手,若是由他來演繹這首歌,其傳播度與影響力,恐怕遠超自己的想象。
思慮再三,劉子陽終於在第二天清晨,給周助理回了電話。
“周助理,您好。”
“關於歌曲版權的事,我願意詳談。時間和地點,你們定就好。”
電話那頭的周助理明顯鬆了口氣,語氣愈發恭敬:“太感謝您了劉先生!任哥得知您願意洽談,肯定會親自飛赴江城,他說一定要當麵表達誠意。我們預計明天下午抵達江城天河國際機場,不知您明天下午是否有空?”
親自來江城?
劉子陽微微一怔。他本以為隻是遠端溝通,或是派律師前來,卻沒想到這位老牌歌手會如此重視。
“可以。”他沒有猶豫,“地點就定在學校附近的江城國際酒店吧,環境安靜,也方便我過去。”
“好的劉先生,我們明天下午四點,在酒店三樓的牡丹廳等您。”周助理立刻敲定細節,“為了不打擾您的學習,我們會提前做好所有準備。”
掛了電話,劉子陽將手機揣回口袋,抬頭便撞見王浩端著牙杯從衛生間出來,一臉好奇地問:“子陽,一大早給誰打電話呢?還挺正式。”
“沒什麽,”劉子陽拿起桌上的課本,語氣自然,“之前聯係的一個家教,確認了一下時間。”
“家教?”王浩挑眉,“你都這麽忙了,還去做家教?”
“也還好,不算太忙。還能賺點零花錢。”劉子陽。
他沒有向任何人提及版權洽談的事,既不是不信任室友和李梓然,也不是刻意隱瞞,隻是覺得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不想讓這份突如其來的機遇,打亂身邊人的節奏,更不想在未確定的情況下,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李梓然中午發來訊息,問他下午是否一起去圖書館。
劉子陽回複說下午有點事,晚點再過去。李梓然沒有多問。
次日下午三點半,劉子陽向輔導員請了假,換上一身幹淨的休閑裝,背著書包,獨自走出校門。
他沒有打車,而是選擇步行前往江城國際酒店,可以慢慢整理思緒。
秋日的陽光透過梧桐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劉子陽走在人行道上,腦海裏不斷演練著洽談的細節,將可能遇到的問題一一羅列,又逐一想好應對之策。
四點整,劉子陽準時抵達酒店三樓的牡丹廳。
包廂門虛掩著,他輕輕敲了敲,裏麵立刻傳來周助理的聲音:“劉先生,請進。”
推開門,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寬大的紅木圓桌,桌上擺放著幾份檔案和一杯溫熱的菊花茶。
周助理正站在一旁,見他進來,立刻笑著迎了上來。
而坐在圓桌主位的,正是任現齊。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休閑西裝,頭發梳得整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比電視上看起來更顯儒雅,也少了幾分舞台上的距離感。
年近四十的他,歲月似乎格外寬容,隻在眼角留下了些許溫柔的痕跡。
“劉先生,久仰了。”任現齊站起身,主動伸出手,語氣誠懇,“我是任現齊,很高興見到你。”
劉子陽連忙伸出手,與他輕輕相握:“任先生,您好,我是劉子陽。”
他的手心溫暖而有力,眼神裏滿是真誠,沒有絲毫大牌明星的架子。
“快請坐。”任現齊示意劉子陽坐在自己對麵,又讓周助理給劉子陽添上茶水,“一路過來辛苦了。我知道你是醫學生,學業繁重,這次特意親自過來,就是不想讓你多跑一趟,也想當麵表達我的誠意。”
劉子陽微微頷首:“任先生太客氣了。”
“不,這是應該的。”任現齊擺了擺手,目光認真地看著劉子陽,“我聽周助理說,你有意歌曲版權的合作,所以今天我們不談虛的,直接進入正題。”
他示意周助理將檔案推到劉子陽麵前:“這裏有兩份合作方案,一份是買斷方案,一份是分成方案,你可以先看看。”
劉子陽拿起檔案,仔細翻閱起來。
第一份買斷方案,數字格外醒目——八十萬人民幣。
這個價格,對於一個尚未成名的大學生原創作品來說,已經是天價。
周助理在一旁補充道:“劉先生,這個價格,已經是業內頂尖的買斷價了。考慮到這首歌的質量,以及您的潛力,任哥特意申請了最高許可權。”
八十萬,足以覆蓋他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甚至還能剩下一筆可觀的積蓄。
劉子陽的心跳微微加速,但他很快冷靜下來,繼續翻看第二份分成方案。
這份方案的核心內容,讓他眼前一亮。
任現齊方麵,負責歌曲的重新編曲、錄製、宣傳與發行,承擔所有製作與推廣成本。
劉子陽作為詞曲原創作者,享有歌曲詞曲著作權的永久署名權,並參與後續所有收益的分成。
分成比例更是超出了他的預期——詞曲著作權收益的50%,以及專輯實體銷售、數字播放、商業使用等衍生收益的8%。
同時,合同明確約定,所有收益將通過音著協進行結算,每季度提供詳細賬單,確保透明公開。
“劉先生,”任現齊的聲音適時響起,打破了包廂內的沉默,“買斷方案,你能立刻拿到八十萬,沒有任何風險。
而分成方案,前期你拿不到一分錢,所有收益都要等專輯發行後才會產生。
但我可以向你保證,這首歌會成為我複出專輯的主打歌,我們會投入最好的資源進行推廣。”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堅定:“我看好這首歌,也看好你。我不想用一筆錢,買斷你未來的可能性。”
周助理也補充道:“劉先生,任哥的複出專輯,已經和香江的環球唱片談好了發行合作,內地這邊也會同步上線各大音樂平台。按照行業慣例,主打歌的收益,往往能占到整張專輯的六成以上。”
劉子陽放下檔案,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腦海裏飛速計算著。
買斷的穩妥,分成的潛力,任現齊的誠意,一切都清晰地擺在眼前。
“任先生,”劉子陽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我選擇分成方案。”
任現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笑了起來:“好!果然和我想的一樣,你是個有遠見的年輕人。”
“不過,”劉子陽話鋒一轉,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任現齊立刻道,“隻要在我能力範圍內,一定滿足。”
“我希望,在專輯發行之前,不要公開我的身份。”劉子陽語氣平靜,“我還是個學生,不想因為這件事,影響正常的學習和生活。”
這個要求,完全在任現齊的意料之外。他本以為,年輕人會渴望藉此機會成名,卻沒想到劉子陽如此低調。
“沒問題。”任現齊毫不猶豫地答應,“我們會嚴格保密,直到你願意公開為止。合同裏,我們也會加上這一條。”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雙方就合同的細節進行了細致的溝通。
劉子陽雖然不懂法律,但他逐字逐句地閱讀,遇到不理解的條款,就當場提出疑問。
任現齊和周助理耐心地為他解釋,甚至主動修改了幾處可能存在爭議的表述,確保劉子陽的權益得到最大程度的保障。
比如,明確約定劉子陽的署名權不可剝奪,任何商業使用都必須提前告知;
比如,約定若專輯未在一年內發行,劉子陽有權單方麵解除合同;
比如,約定分成的結算週期為每季度一次,逾期未結算,需支付違約金。
周助理看著眼前這個沉穩的大學生,心中愈發佩服。
他見過太多急於成名的年輕人,麵對天價合約,往往不假思索就簽字,而劉子陽,卻能在八十萬的誘惑麵前,保持清醒,步步為營。
下午五點半,所有細節終於敲定。
周助理拿出準備好的正式合同,一式兩份,上麵已經簽好了任現齊的名字。
劉子陽拿起筆,深吸一口氣,在合同的乙方位置,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張,留下清晰的字跡,也開啟了他與音樂圈的第一次聯結。
“合作愉快!”任現齊拿起桌上的菊花茶,與劉子陽碰了碰杯,“劉子陽,期待我們的作品,能驚豔整個樂壇。”
“合作愉快。”劉子陽舉杯回應,心中充滿了期待。
簽完合同,任現齊沒有過多挽留,隻是讓周助理給劉子陽留了一個私人聯係方式,便送他離開了包廂。
“劉先生,後續的編曲和錄製,我們會及時和你溝通,需要你提供歌曲的原始樂譜和Demo。”周助理送劉子陽到電梯口,語氣恭敬,“賬單和收益情況,我們會嚴格按照合同執行。”
“好,辛苦你們了。”劉子陽點了點頭,走進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隔絕了酒店的繁華。劉子陽靠在電梯壁上,看著跳動的數字,直到這一刻,才感受到一絲真實。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五點五十分。
他回到學校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宿舍裏,王浩、張磊和趙鵬正圍坐在電腦前,開黑打王者榮耀。
“子陽怎麽還沒回來?”王浩一邊操作著英雄,一邊問道,“不是說下午有家教嗎?這麽晚?”
“可能是學生那邊耽誤了點時間吧。”張磊隨口道,“子陽這麽負責,肯定要把事情做好。”
“也是。”王浩笑了笑,“等他回來,咱們再開一把,今天必須上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