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長假的餘溫徹底散去,臨床一班的所有人,都重新紮進了臨床醫學繁重又嚴謹的日常學習裏。
清晨七點的教學樓走廊不再空曠,早讀與背誦的聲音此起彼伏;
課堂上再也沒人隨意走神,係統解剖學密密麻麻的結構圖、組織胚胎學晦澀難懂的知識點,壓得所有人不敢有半分鬆懈;
自習室與圖書館常年座無虛席,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校園裏最常見的背景音。
劉子陽的生活,也重新回到了規律而沉穩的軌道。
李梓然依舊保持著那份熱烈的靠近。
清晨的早餐、課間的請教、飯點的偶遇、自習室的陪伴,一切都很自然。
經曆過那晚操場的漫步,兩人之間的氣氛更加微妙,多了一層心照不宣的曖昧,少了最初的拘謹與距離。
全班同學依舊在默默圍觀,打賭的話題從未停止,所有人都在等著,兩人究竟什麽時候會真正挑明關係。
而陳月箏,依舊是那個安靜的旁觀者。
她依舊坐在教室角落,默默記筆記,默默吃飯,默默看著劉子陽與李梓然之間越來越近的距離,把所有心事藏在心底,不聲不響,不悲不鬧,隻在無人看見的瞬間,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
日子就這樣,在繁忙的學業、淡淡的曖昧中平穩向前。
劉子陽幾乎快要忘記,自己曾在新生晚會上,隨口唱過的那首原創歌曲。
他更不會想到,那一段隨手被人拍下的視訊,會跨越千裏距離,從江城的大學校園,傳到遙遠的香江,落在一位即將複出的老牌歌手手裏。
此時的香江,一棟安靜的工作室裏。
老牌歌手任現齊正眉頭緊鎖,坐在沙發上,一杯咖啡已經涼透。
年近四十的他,曾是九十年代紅遍兩岸三地的實力派歌手,嗓音深情有質感,留下過不少經典金曲。
後來漸漸淡出樂壇,如今時隔多年,他下定決心推出全新專輯,正式宣告複出。
可籌備了整整半年,專輯幾乎全部完成,唯獨最關鍵的主打歌,遲遲沒有定下來。
他試過幾十首業內名家寫的歌,也聽了無數新人投稿的作品,卻始終沒有一首能真正打動他。
要麽旋律太俗,要麽歌詞空洞,要麽缺少能直擊人心的力量,完全配不上他這場等待多年的複出。
專輯發行日期一天天逼近,主打歌依舊空缺,任現齊心裏焦躁,卻又不願將就。
“唉……”他長長歎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滿臉疲憊。
一旁的助理看著他焦慮的樣子,也跟著著急,卻又無計可施。
忽然,助理眼前一亮,像是想起了什麽,連忙拿起平板,快步走到任現齊麵前:“任哥,我剛才刷到一段視訊,是內地一個大學新生晚會上的表演,一個男生唱的原創歌曲,我覺得旋律和歌詞都特別好,很有質感,您要不要聽一聽?就當放鬆一下。”
任現齊本沒抱什麽希望,擺了擺手,興趣缺缺:“大學新生的原創?大概率是青澀習作,算了吧。”
“任哥,您真的聽一下!”助理堅持,“這首歌跟別的口水歌完全不一樣,旋律特別抓人,歌詞也有深度,特別適合您的聲線,我感覺說不定就是您要找的那首歌!”
看著助理一臉認真,不像是在隨意推薦,任現齊終究不忍拂逆他的好意,微微點了點頭:“行吧,放來聽聽。”
助理立刻點開視訊,把音量調大。
下一秒,熟悉又幹淨的吉他前奏響起。
劉子陽安靜站在舞台上的身影出現在螢幕裏,燈光柔和,少年嗓音清澈深情,一開口,就牢牢抓住了任現齊的耳朵。
溫柔又有力量的旋律,細膩又戳心的歌詞,幹淨又有故事感的聲線,沒有華麗的技巧,卻字字句句都直抵人心。
短短一段演唱結束。
視訊自動迴圈播放。
任現齊坐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眼神卻從最初的隨意,變成了驚訝,再變成震撼,最後徹底亮了起來。
他猛地坐直身體,一把奪過助理手裏的平板,又重新播放了一遍,聽得格外認真。
一遍、兩遍、三遍……
他越聽,眼睛越亮,心底積壓了許久的焦躁與遺憾,在這一刻,一掃而空。
就是它!
這就是他苦苦尋覓了半年的複出專輯主打歌!
旋律高階、歌詞動人、情感飽滿、格局溫柔又有力量,完全契合他想要的風格,更是完美貼合他的聲線與複出的心境。
沒有絲毫猶豫,任現齊立刻放下平板,語氣堅定又激動,對著助理開口:
“就是這首歌!不用再找了,我的新專輯主打歌,就定它了!”
助理又驚又喜:“任哥,您真的滿意?”
“非常滿意!”任現齊重重點頭,眼神裏滿是篤定,“立刻去辦兩件事。
第一,想盡一切辦法,找到這首歌的原創作者,也就是視訊裏的這個男生。
第二,聯係他,我要買下這首歌的版權,用在我的複出專輯裏,條件可以好好談,務必表現出我的誠意!”
“好!我馬上就去辦!”助理立刻應聲,不敢耽誤半分。
可真正行動起來,才發現難度極大。
視訊隻是一段隨手拍攝的校園晚會片段,沒有全名,沒有詳細資訊,隻有一個模糊的“江城某大學新生晚會”的線索。
助理沒有放棄,發動人脈,一層層排查,從江城的高校名單,到臨床一班的新生晚會資訊,再到晚會表演名單,一點點縮小範圍,經過幾天的瘋狂查詢、核對、確認,終於在三天後的傍晚時分,拿到了一個無比珍貴的號碼。
劉子陽的手機號。
助理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深吸一口氣,在任現齊期待的目光裏,按下了撥號鍵。
千裏之外的江城。
劉子陽剛上完下午的專業課,正抱著書本,和李梓然、王浩幾人一起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幾人有說有笑,討論著晚上的自習安排。
忽然,他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響起了熟悉的鈴聲。
劉子陽停下腳步,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號碼歸屬地顯示——香江。
他微微一怔。
他在香江沒有任何認識的人,更沒有任何往來,怎麽會突然有香江的電話打進來?
是騷擾電話?還是打錯了?
周圍的李梓然、王浩幾人也注意到了他的異樣,紛紛停下腳步,好奇地看了過來。
劉子陽眉頭微蹙,猶豫了幾秒。
香江的號碼,不像是普通騷擾電話,萬一是真的有什麽事呢?
最終,他按下了接聽鍵,把手機放到耳邊,語氣平靜溫和地開口:
“喂,您好。”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禮貌又帶著急切的男聲,語氣格外恭敬:
“請問,是劉子陽先生嗎?”
劉子陽更疑惑了,卻還是如實回答:“我是,請問您是?”
助理壓抑住心底的激動,連忙自報身份,語氣真誠而鄭重:
“您好劉先生,我是香江歌手任現齊先生的助理。我們這次聯係您,是有一件非常重要、非常有誠意的事情,想與您洽談——關於您在新生晚會上演唱的那首原創歌曲的版權合作。”
一句話落下,劉子陽猛地一怔。
任現齊……
那個紅極一時、家喻戶曉的香江老牌歌手?
要找他買歌的版權?
這通突如其來的電話,完全超出了他的所有預料。
他迅速回過神,沒有在電話裏多談,隻是回應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我需要考慮一下,稍後我再給你回複。”
助理也十分客氣:“好的劉先生,您先考慮一下,我們非常有誠意,隨時等候您的電話。”
簡單幾句結束通話,劉子陽收起手機,抬眼便撞上室友和李梓然齊刷刷好奇的目光。
王浩率先忍不住,湊上來一臉八卦:“子陽,誰啊?這麽神秘?”
張磊也跟著點頭:“對啊,看你表情怪怪的,誰打來的?”
劉子陽神色自然,沒有露出絲毫異樣,隻是輕輕笑了笑,隨口解釋:
“沒什麽大事,一個以前認識的朋友,碰巧有事找我,隨便聊了幾句。”
不是有意欺騙,隻是這件事太過突然、太過離奇,在沒有確定合作、沒有處理妥當之前,他不想聲張,更不想引來不必要的圍觀和議論。
他現在隻是一個普通的醫學生,不想因為突如其來的意外,打亂原本平靜的生活,也不想讓還未敲定的事情,變成班裏的談資。
王浩幾人聽他說是“朋友”,雖然還有些好奇,但也沒有再多追問,隻當是普通的私人聯絡。
“原來是朋友啊,我說呢。”王浩撓了撓頭,哈哈一笑,“行吧,那咱們趕緊回宿舍放東西,晚上還要去自習呢!”
“好。”劉子陽點頭,跟上眾人的腳步。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說說笑笑。
劉子陽一邊走,一邊在心底快速思索著版權合作的事宜,權衡利弊。
夕陽把幾人的身影拉得很長,校園小路依舊熱鬧,一切看起來都和往常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