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笑聲更大了，夾雜著幾聲怪叫。
何智廣搖著頭：
“我妹妹現在天天在家迴圈你最近寫的情歌，一邊聽一邊傻笑。”
“我說，你不是喜歡叛逆嗎？這些歌哪裏叛逆了？她說，哥你不懂，這叫反差萌。”
他看向陳宇，一臉真誠的困惑：
“陳宇老師，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什麼叫反差萌？是看著像能把我妹妹帶壞，其實根本帶不壞的意思嗎？”
陳宇坐在沙發上，終於有了反應。
他微微低頭，像是嘆了口氣。
然後，他抬起手，朝何智廣的方向。
豎起大拇指。
第三個上場的是範震東。
他走向立麥，站在舞台中央，朝觀眾鞠了個躬，隨即開始吐槽。
他的聲音洪亮，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微笑。
輪到陳宇時，他清了清嗓子，看向陳宇，語氣故作鄭重：
“最後到今天的主咖陳宇，我不太會說話，我就直說了。”
“《歌手》那個賽，你是該退。”
台下瞬間安靜。
範震東繼續說：
“你退賽的那個星期，正好是樸世沅補位。那個泡菜國的情歌王子，唱功確實頂。你一退，他直接拿第一。”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說你早不退晚不退，偏偏強敵來了你退，這不是慫是什麼？”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範震東沒有停：
“當然，也可以換個說法，叫審時度勢。你退賽了，不用跟樸世沅正麵硬剛，保住了三連冠的金身，還落了個「為官方晚會讓路」的高風亮節。”
他點了點頭：
“這波操作，確實有水平，難怪你被招安成官方禦用rapper。”
就在這時，他的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我也曾為國出征。”
“我二十齣頭，站在世界最高的領獎台上，看著國旗升起來。”
他頓了頓：
“那時候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會為這個國家打球。”
台下沒有人笑了。
範震東看著陳宇，目光複雜：
“後來呢，傷病、年齡、新人頂上來，以及一些我不願提及的原因……我退了，現在準備到國外繼續打球。”
他輕輕嘆了口氣，隨即直視著陳宇：
“所以我說，你被招安，是你的本事。但你最好也別太得意。”
“好自為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希望我們不要淪落到在海外相見。”
演播廳裡，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鳴。
隨即響起純粹的掌聲陣陣。
導播間裏，譚紅緊緊盯著監視器螢幕。
範震東這段，不在台本裡。
鏡頭切向陳宇。
他坐在沙發上，二郎腿不知何時放了下來。
他微微前傾著身體，看著範震東。
沒有憤怒，沒有辯解。
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輕，像是一種致意。
他的遭遇，陳宇略知一二。
範震東是一個極其憋屈的世界冠軍，在國內高頻參加比賽。
然而，有很多人情世故局，贏也不是，輸也不是。
他很累，現在已經自主退出世界排名，修養身心，據說近期有遠渡重洋在海外繼續打球的計劃。
回到剛才的吐槽。
嚴格來說，範震東的吐槽不算吐槽，更像是一種吐露心聲。
最後一個上場的是王家維。
他走上台，扶了扶眼鏡，聲音平和的開始了他的吐槽。
輪到陳宇時，雖然麵帶著微笑，但語氣尖銳了幾分：
“我是創作人，所以我想從創作的角度聊幾句。”
他看向陳宇：
“陳宇老師，你的部分粉絲，有點極端。”
台下有人發出輕微的噓聲。
王家維不為所動：
“這幾個月，微博熱搜幾乎被你承包了。發歌，上熱搜。不發歌，被罵也上熱搜。你家粉絲見誰懟誰，誰敢說你一句不好，評論區立刻淪陷。”
他頓了頓：
“我就想問問，這和你們說唱圈最看不起的那些愛豆粉絲，有什麼區別？這不就是飯圈文化嗎？”
觀眾席上，幾個陳宇的粉絲臉色漲紅，緊緊抿著嘴。
王家維繼續說：
“我來首都，住在錄音棚附近的小區，在等待節目錄製之餘，一直埋頭寫demo，每一首都改了無數遍，至今還在打磨。”
他看著陳宇：
“而你呢？一邊上綜藝，一邊拍電影……一邊給這個寫歌、給那個寫歌，還有空懟黑子、發微博、上熱搜……”
他搖了搖頭：
“你哪來那麼多時間？”
他的語氣沒有攻擊性，隻有困惑：
“一個說唱歌手，你有這個閑工夫，安心搞創作不行嗎？”
“你又不是不會寫。你的旋律感、你的編曲能力、你對音樂的理解，你明明可以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他頓了頓：
“但你好像更享受當網紅。”
這話一出，觀眾席上嘩然一片，也有不少喝倒彩的聲音。
那個紮馬尾的女孩終於有點忍不住了，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導播間裏，副導演聲音有些發緊：“譚導，這期播出去，陳宇的粉絲不得把咱們節目組沖了？”
譚紅沒有說話。
她盯著監視器螢幕。
螢幕裡，陳宇坐在沙發上。
他剛剛被五個人，輪番吐槽了二十分鐘。
從職業選擇到個人私德，從粉絲行為到創作態度。
每一刀，都挺深。
這就是這個節目的特性，主打一個“口無遮攔”。
怕？
怕你就別來。
有偶像包袱的也別來。
此刻，所有人都在看著陳宇。
嘉賓席上，郭小明靠著椅背，臉上掛著一絲微笑，但是眼神彷彿在說“我看你怎麼即興”！
何智廣也是笑著，不過那笑容比之郭小明多了幾分真誠。
範震東雙手交叉放在小腹，目光平靜，等待著流程繼續。
王家維依然站在立麥前，隔著半個舞台的距離，與陳宇對視。
主持人張少剛站在舞台邊緣，話筒垂在身側，隨時準備動身，繼續走流程，但看向陳宇的目光始終帶著一絲審視。
觀眾席上，兩百個年輕人屏住呼吸。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然後——
陳宇動了。
他緩緩放下翹著的二郎腿。
雙手撐在膝蓋上。
微微前傾。
他看著王家維。
然後，他換了一條腿……繼續翹。
這狀態跟一開始完全一模一樣。
從容，鬆弛，甚至帶著點……享受。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地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都說完了？”
他頓了頓。
“是不是該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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