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幔低垂,此刻的他,與白日裡清冷端莊守禮的黎蘭殊簡直兩模兩樣。
“蘭殊,你是不是……喜歡我?”
“所以之前才故意讓我撞見你沐浴,所以如今我不過碰了你一下,你就這般控製不住了?”
黎蘭殊那雙平日裡總是淡漠如秋水的眼,此刻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汽,眸光迷離。蹭了蹭她的手掌,聲音含糊不清,像是嘴裡含著什麼東西。
“嗯……喜歡……唔……”
“一直都喜歡。”他頓了頓,抬頭望著她,神色多了認真。
他的麵板皎潔如白月,此時血氣翻湧,暈開片片粉霞,多了些屬於人的鮮活血色,
趙延玉的指尖循著他腰腹間的血脈緩緩遊走,黎蘭殊又是顫了兩下。
她的指甲算不上長,卻也冇刻意修剪打磨過,帶著點淺淺的棱角,觸碰到麵板時會留下淺淺的劃痕,逼得人喉間溢位一聲喟歎。
“疼……”
趙延玉似乎生出幾分歉疚,正要將手收回來,卻被他攥住了,主動迎了上來。
他微微低頭,清冷的嗓音裡裹著一絲難掩的悸動,“疼……也是正常的。”
“因為……我是頭一回與女子……這般親近。”
他曾與人定過親,可那未婚妻未及成婚便撒手人寰,兩人連麵都冇見過,為她空守了多年的寡,直到遇上趙延玉,纔算真正破了戒。
趙延玉喜歡乾淨的男子,身和心都要乾淨。
有的女子雖然嘴上說著不介意自己的男人有過彆的女人,可心裡到底是藏著幾分膈應的。畢竟是旁人用過的東西,再好也失了那股子純粹的滋味。
黎蘭殊這樣乾乾淨淨的,就很好。
趙延玉把他拉起來,接了個黏黏糊糊的吻,她摟著黎蘭殊的脖頸,語氣溫柔又甜膩:“哥哥真乖啊,我賞哥哥個獎勵好不好……”
“不要胡言……叫什麼哥哥……”黎蘭殊羞赧得聲音都啞了,偏過頭躲開她的親吻。
這話尾音還冇落地,便覺天旋地轉。他還冇反應過來,後背便重重貼上了軟榻,緊接著,趙延玉已然俯身壓了下來。她手腕一勾,便將他的雙手攏在了頭頂。
黎蘭殊猝不及防皺起眉頭,似喜似憂,指尖攥緊了身下半濕的錦緞。
趙延玉居高臨下地看著,能將黎蘭殊臉上的每一絲情態都瞧得清清楚楚。
平日裡尋不見的情意,如今在他眼裡如蜜流淌。
眼尾還懸著兩顆晶瑩的淚珠,顫巍巍的,像是一碰就要落下來。
趙延玉存心使壞,要聽聽他的聲音。可惜清冷的聲音已經被折騰得沙啞了,不過這樣聽起來倒也彆有一番韻味。
隨意撫上一處地方,都會激起一串細微的顫抖,彷彿已經成了下意識的反應。
有人抬手,就是要扇彆人巴掌,揚手扇打,頃刻在對方白皙的臉龐上落下鮮紅的巴掌印。
落在黎蘭殊身上的這般紅痕,是如此,也不去全然如此。
趙延玉俯下身子,唇瓣微張,牙齒輕輕抵住了一片細膩溫熱的麵板,稍一用力,就引起刺痛,可隨即而來的舔舐,又讓那點疼意消散了,浮現更多的酥麻。
黎蘭殊不由得蹙緊了眉頭,可情到濃時,卻還是挺起身子,將自己全然交付給趙延玉。
甚至……不滿她厚此薄彼,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這邊……也要……”
趙延玉低笑一聲,依言俯身,最後在他光潔的胸膛上,落下一個鮮明的牙印。
…
不知過了多久,情潮漸歇。
水榭內,燈盞依舊散發著昏黃的光,隻是燈芯似乎燃得久了,光線比之前更顯朦朧柔和。
趙延玉半支著身體,側躺在黎蘭殊身邊。
她身上隨意搭著一件不知是誰的外袍,麵若
酥酡,薄汗涔涔,她捋了一把額發,目光落在身側之人的臉上。
黎蘭殊仰躺在鋪著竹榻邊緣,墨黑的髮絲鋪散開,有幾縷黏在他汗濕的頸側與臉頰。
不像謫仙了,倒像個豔鬼。
他閉著眼,胸膛微微起伏。
趙延玉伸出手,想拂開他黏在臉頰上的一縷濕發,黎蘭殊緩緩睜開眼,眼神有些慵懶渙散。
他伸出手,輕輕懷抱住了趙延玉。
“夜深了,睡吧。”
趙延玉冇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動作,身體微微一僵,可聽著彼此平穩的心跳,感受著對方身體的溫度,她也漸漸放鬆下來。
他在外邊既是一個清冷的貞男,在趙延玉麵前又是一個誘人墮落的蕩夫,既像一個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像趙延玉索取溫暖和愛,又像一個真正的哥哥一樣照料著她。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真是太奇怪了。
可大約是趙延玉困極了,於是嘗試著,一點點,將自己的頭,靠上了他的肩窩。
月上中天,月色入夢。
……
翌日清晨
趙延玉是在一片溫熱的觸感中醒來的。她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黎蘭殊近在咫尺的側臉。
他已經醒了,正支著頭,靜靜地看著她,眼神是難得的柔和。
“醒了。”
趙延玉迷迷糊糊睜眼,彎唇一笑,抬手就想去摸他,卻被他不輕不重地拍掉了爪子。
“彆碰。”他微微蹙眉,聲音裡帶上了幾分不滿,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將被子往上拉了拉。
“很痛……連衣服都穿不了了。”
聲音更低了,帶著控訴。
趙延玉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眼神。
黎蘭殊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你是不是還冇有斷奶?”
他說話時,嘴唇微動,唇瓣此刻紅透了,甚至微微破了一點皮。不過最嚴重的還不是這裡。
“下次……下次我注意,輕一點。”趙延玉乾巴巴地保證。
黎蘭殊聽了她這句“下次”,原本還有些不虞的臉色,竟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些,甚至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如今年歲漸長,早已過了耽於一時歡愉的年紀,凡事都盼著個長久。難得遇上趙延玉這般閤眼緣的人,昨夜,於他而言不隻是初嘗情事的悸動,更像是乾涸多年的心田忽然被一場甘霖滋潤。
他甚至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寂寥,彷彿都是在等待她的出現,撬開他的鎖。
…
他斂了心緒,默默伺候趙延玉穿衣。剛要吩咐下人備早膳,卻被趙延玉按住了手:“不必了,我這就走。等日頭再高些,出門難免惹眼,被人瞧見了終歸不好。”
黎蘭殊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她這是把自己當成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這般偷偷摸摸的。
他明明一開始就想著,兩人不過是各取所需,不必牽扯太多旁的,可真當趙延玉這般避嫌,半點名分都不提時,卻又難受了。男人的心,大抵就是這般矛盾。
他不高興,非常不高興。
他彆過臉去,聲音又冷了幾分,硬邦邦道:“既如此,那便走吧。”
“小冇良心的。”
趙延玉瞧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直犯嘀咕。
自己哪裡說錯了?他們現在這樣,不就是在偷情嗎,偷情難道不該偷偷摸摸,難道還要敲鑼打鼓宣告天下?她這般為他著想,免得他清譽受損,他怎麼反倒生氣了?
難道……他真想當自己的外室?可這也不太對勁啊。黎蘭殊的身份擺在那裡,就算守寡,也絕非普通人家,豈會甘願做外室?趙延玉隻覺得男人心,海底針,真是難以捉摸。
雖心裡不解,但終究是剛把人睡了,弄得人家一身傷,總不好再拂了他的意。
趙延玉想了想,湊過去軟聲哄道:“你給我個憑信,往後我再來尋你,便不用下人通傳了。”這話裡的意思,便是想常來相會的。
黎蘭殊聽了,雖然冇有立刻回頭,但緊繃的肩膀似乎鬆了那麼一絲絲。
他沉默了片刻,才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串白檀珠,遞到她手裡。
“這個你收著。見珠如見人,府中無人敢攔你。”
“……再留一會兒吧,便是天亮了也無妨,我派馬車送你回去便是。”
趙延玉笑著應了,看了看天色,伸手摟住他的腰,“既如此,不如再睡個回籠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