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恒走後,趙延玉便伏案提筆,文字順著筆尖流淌而出。
日光從窗欞間緩緩移走,從明亮白晝落到沉沉暮色。清淺馥鬱的花香在室內靜靜瀰漫,無論何時,她這書房裡的鮮花總是最新鮮的。
恰是晚膳時分,宋檀章早已備下一桌菜肴,香氣撲鼻。
地軟、雞蛋與蘿蔔被切成碎碎的餡兒,捏作小巧玲瓏的蒸餃,蒸熟以後幾乎晶瑩剔透。筍燉肉火候極好,筍尖脆嫩,肉塊酥爛,入口便化在舌尖,鵝鴨炙肉皮被烤得金黃酥脆,表麵泛著油亮的光澤,斬作片片,淋上一勺蜜汁。鱖魚羹湯色雪白濃稠,味道鮮美。
櫻桃煎紅亮亮的,青團碧瑩瑩臥在白瓷碟中。無一不是趙延玉素日愛吃的菜。
兩人一同用飯,宋檀章又是添菜,又是盛湯,自己卻隻淺嘗幾口,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窗外,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淅淅瀝瀝,發出細碎的聲響。
趙延玉聞聲踱步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濕潤清冷的空氣湧了進來,她望著雨幕,隨口道:“這雨下得倒好,正好洗洗塵氣。”
宋檀章輕步靠近,也望向窗外,忽然低聲道:“雨勢大了些……廊下那幾盆花,怕經不起久淋。我去搬進來罷。”
那是他親手侍弄的花,挑了開得最好的幾盆,特意擺在趙延玉書房外的廊下,供她抬眼便能看見。
“我同你一起。”
“外頭涼,妻主坐著便好,我去就行。”宋檀章忙道。
“無防,正好走動走動,消消食。”趙延玉笑道,已從衣架上取了自己的外袍披上,又拿過一把大油紙傘,“走吧,兩個人快些。”
門外夜雨微寒,空氣裡瀰漫著濕潤的草木清氣。
宋檀章快步走到廊下,小心翼翼地捧起花盆往屋裡挪。趙延玉撐開傘,將傘麵傾向他那一側。
廊下燈籠的光暈在雨中氤氳,映著他低垂的側臉與沾濕的衣袖。
最後一盆搬妥,宋檀章直起身,輕輕舒了口氣,一抬眼正對上趙延玉的目光。
雨絲沿傘緣滴落,隔著這道流動的珠簾,他的麵容有些朦朧,唯獨那專注的視線清晰無比地投向趙延玉。
他隨即唇角便彎了起來,笑容無聲舒展。
回到屋內,趙延玉擱了傘。
宋檀章取出帕子,抬手為她擦了擦臉頰上濺到的水珠。
趙延玉卻握住他執帕的手,輕輕一笑:“你也濕了,別隻顧著我。春雨寒,喝點酒暖暖身子可好?我記得你從前釀的梅子酒,應當可以喝了。”
宋檀章眼眸微亮,點了點頭:“嗯,我去取來。”
不多時,一小壺溫好的梅子酒並兩隻白玉杯便擺在了臨窗的小幾上。窗外雨聲漸瀝,屋內燭影搖紅。
宋檀章隻喝了幾杯,臉頰已泛起淺淺的緋色,眼神也開始有些迷離。
“妻主……”他輕輕喚了一聲。
“嗯?”
宋檀章偏過頭,神情認真,又帶著點困惑:“妻主,給我澆些水吧……不然就蔫了……”
趙延玉忍俊不禁,“你又不是花,澆什麼水。”
宋檀章蹙著眉想了想,慢吞吞道:“是。”
“……是妻主喜歡的花。”
說著,他輕輕靠過來,環住趙延玉,將發燙的臉頰貼在她頸窩。呼吸間帶著清甜的梅子酒香,溫熱地拂過。
趙延玉目光在他臉上逡巡片刻,溫熱的指腹碾了一下他的嘴角。
隨後含了一口酒,低頭吻了上去。
酒液在交疊的唇間輕渡,輕柔的吻越發熱烈,彼此呼吸纏繞,唇齒之間舔舐窺探,酒香瀰漫,雨聲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