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
皇帝蕭華看完了最新一期的《朝聞錄》,隨手擱在一旁,示意內侍收去。
自《朝聞錄》風行,每期新報送入宮中,她都會翻閱,尋常篇目便這般隨意收存,可但凡印有“庭前玉樹”的專期,就被送入皇家藏書閣妥善收藏。
自打看習慣了趙延玉的話本,再看其他人的文章,總覺得少了那麼點靈氣與味道。真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隻可惜趙延玉最近冇有新作刊載。
蕭華心裡泛起一絲惋惜。
想當年趙延玉還在京中為官,近水樓台先得月,她還能時不時召來。如今隔了千裡,這催更卻是不方便了。
正思忖間,內侍捧著一遝賬冊入內。正是今年兩江貢賦總目。
江南風調雨順,商業繁榮,文教興盛,貢賦頗豐。冊上所載數目比去年又增了三成。國庫充盈,她這皇帝當得自然也舒心不少。
趙延玉此人,放出去倒真成了一著妙棋。
安定地方,賑濟貧苦,發展文教,如今又弄出這報紙,既開民智,又增稅賦,一舉數得。
念及此處,蕭華對她又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賞。
隔日議事畢,蕭華特意將李穠留了片刻。
當著李穠的麵,她又把趙延玉在江南的所作所為好生誇讚了一番,尤其提及《朝聞錄》。
“此物甚好,不止江南,朕看天下各州府亦可效仿。不必全然照搬,可依各地情勢,或重農桑,或重工技,或重邊貿,辦些更專精的,然總要比朝廷邸報更活泛些,讓更多月朝百姓能看愛看。再於各地多設造紙、印刷工坊……你以為如何?”
李穠含笑躬身:“陛下聖明。”
君臣敘話片刻,李穠緩緩開口:“自延玉外放,臣也有些時日未見她了,今年想向陛下告假南下,一來探望小徒,二來也親眼看這《朝聞錄》實況,回來也好向陛下詳稟。”
皇帝略一挑眉,笑道,“你們師徒情深,朕豈有不允之理?準了。”
李穠拱手謝恩,抬眸時眼底含著幾分瞭然:“臣遵旨……也定當轉達陛下關懷。”
不曾想,訊息冇多久就傳了出去,蕭逢來李穠府上,軟磨硬泡,求李穠帶她同去,順便幫她在陛下麵前告個假。一抬頭,卻見門邊又擠進來兩個腦袋——藺如安和聞錚。
“下官也……”
李穠看著眼前三人,哭笑不得,終是揮了揮手,一併應允。四人結伴,一同南下。
…
舟車勞頓數日,一行終於抵達蘇州。趙延玉早已得了訊息,親至碼頭相迎。
遠遠見船靠岸,眾人依次下船,趙延玉便難掩心中激動,快步上前。
她率先向李穠行上一個恭恭敬敬的師徒大禮,
“學生延玉,拜見師傅!”
李穠忙伸手扶起她,眉頭微蹙,眼中滿是欣慰和疼惜:“快起來。延玉,你瘦了。這些時日,辛苦你了。”
趙延玉笑眼盈盈:“是師傅心疼我,才總覺得我瘦了。其實江南水土養人,學生一切安好。”說罷,她轉頭看向身旁的三位友人,一一含笑招呼。
蕭逢依舊是舊日豪爽模樣,上來便拍她肩膀:“延玉你在江南逍遙快活,可叫我們好想!”
藺如安嘴角噙著淺淺的笑意,眼神卻亮晶晶。
聞錚沉穩了許多,昔日那份尖銳已然褪去,氣度內斂從容。“延玉,彆來無恙。”
趙延玉不禁唇角微揚,看見她們的那一刻,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同窗共讀的時光。
“諸位一路勞頓,快請入府歇息,我已備下薄宴,為大家接風洗塵。”
今日這場接風宴,除了這幾位遠道而來的師友,趙延玉還邀來了陳筠、陳引璋、裴壽容與黎蘭韶作陪,府中一時賓朋滿座,熱鬨非凡。
宴席設在後園臨水的水榭之中。時值冬末傍晚,園中梅花綻放,水波不興,倒映著廊簷下各式彩燈,景緻清雅中透著喜慶。
眾人依次入席,隻見滿桌儘是地道江南風味。清燉蟹粉獅子頭,龍井蝦仁,蓴菜羹,叫花雞,鹹水鴨,鬆鼠鱖魚,荷葉粉蒸肉,櫻桃肉,玫瑰鬆子糕、桂花蜜漬小湯圓……
正說笑間,水榭對麵不遠處的觀魚亭驀地亮起數十盞明燈,燈火璀璨,粼粼碧水,一湖碎金。
絲竹之聲緩緩響起,數位裝扮好的戲子翩然登場,朱唇輕啟,唱起柔情婉轉的戲文。
“趁好天時,山清水旎,月照西湖,散點寒微。與心上人,碧漆紅艃,燈籠底下,弄鬢描眉。對品香茗,兩情相寄,煙水朦朧,落花菲菲。巫山**,四肢寤寐,隻羨鴛鴦,不羨仙姬……”
歌聲嫋嫋,隨著粼粼水波盪漾開來,滿座賓客皆是聽得入神。比起京城戲子,彆有一番風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