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延玉近來著實忙得腳不沾地,一門心思都撲在籌辦新報的事上。
報館選址最是要緊,她命樂陶前前後後看了好幾處地方,但要麼地段偏僻,要麼格局狹小,始終冇有合意的。
直到樂陶相中城西一處名為“延年堂”的園子,十分適合用作報館,可看守園子的下人卻死活不肯鬆口,隻說這是主人私產,一切買賣須得主人親自定奪。
樂陶請示過後,趙延玉便決定今日親自登門談下這筆交易。
邁進延年堂,但見亭台樓閣錯落有致,院落寬敞通透,趙延玉一邊走,一邊在心中默默規劃,此處可作議事廳堂,彼處可隔出數間文書房,那幾間廂房通風乾燥,適合存放紙張油墨,臨水的抱廈敞亮,改成印刷工坊極好……越看越覺滿意,心裡早已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將這處園子買下來。
轉了一圈回到前廳,管事奉上茶,躬身道:“貴客稍候,我家主人正在更衣,稍後便來相見。”
約莫一盞茶功夫,聽得環佩輕響,步履聲由遠及近。
隨即,廳堂側麵一道珠簾被侍從輕輕打起,後麵隱約可見一張鋪著錦墊的坐榻,一道身著緋紅錦袍的修長身影悠然落座,珠簾搖曳,帷幔半掩,影影綽綽,看不真切麵容。
“聽聞你有意要買我的園子?”
這聲音……
趙延玉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來人竟是蕭年。
可蕭年顯然不知道對麵的人是她,畢竟趙延玉此前托人商談購園之事,一直是匿名進行,蕭年從頭到尾都不知曉,想買園子的人是她。
她不動聲色地放下茶盞,唇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刻意將嗓音壓低些,轉換聲線:“是,這延年堂清雅開闊,在下心儀已久,不知郎君如何才肯割愛?”
“割愛?”蕭年輕嗤一聲,“這園子是我母親所賜,一草一木皆是心意。閣下覺得,憑何能讓我割愛?”
趙延玉起身緩步上前:“在下願出市價兩倍,以示誠意。”
“哦?兩倍?閣下倒是闊綽。隻是……我這人念舊,並非隻看銀錢。”
“那郎君看什麼?”
“看緣分,看心情。”蕭年的回答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今日心情……似乎一般。”
趙延玉幾乎能想象出他說這話時,微微蹙眉,又略帶驕縱的模樣。
她眼底笑意更深,倏忽間,越過珠簾,握住了蕭年擱在膝上的手。
蕭年猝不及防,渾身一僵,大驚失色,下意識便要張口喊,“放肆……”
可趙延玉動作更快,當即拂開垂落的珠串,俯身探入簾內,將他壓向椅背,吻住了他的唇。
“唔!”蕭年渾身劇震,眼睛瞪得更大了。然而隻短短一霎,他便反應了過來,伸手捧住趙延玉的臉,熱情的迴應著。
唇舌交纏間溢位含糊的嗚咽。
“延玉……怎麼是你……”
珠簾搖晃,碰撞出細碎清響,掩不住其後令人臉熱的水聲。
簾外下人個個屏息垂首,任誰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麼。可誰也不敢說話,更不敢進去看個究竟。
過了一會兒,趙延玉才稍稍退開些,指尖撫過蕭年被吻得嫣紅水亮的唇,舊話重提:“現在……郎君心情可好些了?這園子能否便宜些割愛?”
蕭年臉頰緋紅,咕噥道:“妻主……也不早說是你要買,害我……”害他還端了半天架子。
“這園子原是母皇新近賜我的,讓我在蘇州有個落腳散心的地方。我的不就是你的?”
“你要用,拿去便是。我難道還能收你的錢?”
趙延玉低笑,又在他唇角啄了一下:“恭敬不如從命。多謝……夫郎慷慨。”
蕭年被她這聲“夫郎”叫得耳根發熱,卻又忍不住彎了唇角。
“……那你去罷,我在家裡,等你回來。”
兩人又在簾後低聲說了幾句話,趙延玉才理了理微亂的衣襟,掀開珠簾,神清氣爽地走了出來。
她麵色如常,彷彿剛纔隻是進去與人進行了一場友好而成功的商業談判。
蕭年並未跟出,依舊留在簾後。想是還需平複心緒,整理儀容。
門外樂陶急急迎上,眼中滿是期待與忐忑。儲青也眼巴巴地看著。“大人,談得如何?”
“已經說服了園主。園子歸我們了,分文不取。”
“分、分文不取?!”樂陶震驚,隨即滿麵喜色。
也不知大人用了什麼法子,竟能讓人將這般好的園子拱手相讓,還分文不取,趙大人果真厲害!
一旁的儲青也跟著笑嘻嘻的,無意間抬眼,忽然瞥見趙延玉唇上似沾了點淺紅口脂,襯得笑意愈發風流生動。
儲青看得臉上微微一熱,從前當探事、挖八卦的老習慣又悄悄冒了上來。
心中暗自感歎,人不風流枉少年啊……不過倒也正常,誰能不被這樣的庭前玉樹打動呢?
不過不管怎麼說,這園子總算徹底敲定下來。接下來便是抓緊時間,著手安排改建事宜。眾人心中一樁大事得以解決,個個心情舒暢,乾勁十足。
……
一月之期,轉瞬即逝。
新報館已徹底改建完工,一應人員也悉數遷入。
報館主事由樂陶擔任,儲青專管探事訪聞,趙延玉又特意任命許恒為副主事,協助統籌館內諸事。
一切安頓妥當,便正式進入第二階段的籌備。
官家方麵,主事憑趙延玉文書,可直入衙門抄錄奏章、諭令;市井之中,則由探事人分赴市井、碼頭、商會等處,蒐集各地民情新聞。
報紙內容架構,也早有成算。
頭版刊載最新政令、朝廷要聞。其後再設專欄,解讀民生政策、通報地方商情、刊載案件判例,另辟文化副刊,刊登詩詞文章、話本傳奇,以吸引文人士子。
館內上下皆是一片忙碌,尤其第一期報紙,眾人都憋著一股勁,隻想開個好頭。
趙延玉還特意拜托了陳筠代為張羅征稿。
陳筠在江南文名極盛,振臂一呼,贏者雲集,稿件如雪片般飛來,詩詞文章,各具風采,眾人隻得優中選優。
隨後,樂陶鄭重其事地向趙延玉提出了一個請求。
請她親筆撰寫一篇開篇之作,以作定鼎之文。
“趙大人,玉娘,這件事情是非你不可的。”
趙延玉也冇推辭,爽快地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