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苦寒,地遠天荒,除卻風沙與兵戈,並無多少消遣。唯有往來南北的行商,偶爾帶來幾冊中原新出的話本,聊解軍中寂寥。
寧王蕭玥一聽商人口中提及庭前玉樹之名,當即命人買下一套《水泊好娘》全本,一冊《兩宋風雲錄》,一併收入帳中。
行商笑著介紹:“此等佳作早已風靡一時,隻是北疆路遠,訊息遲了一些時日,王姥勿怪。”
當夜,軍營漸靜,蕭玥摒退左右,獨坐燈下,終於展卷細讀。
但見那書中所寫,一字一句,一幕一回,豪情坦蕩,壯誌淩雲。
而且書中不講絲毫情愛,很多武藝高強的梁山好娘都沉迷武藝,不近男色,冇意義那些扭捏纏綿、唧唧歪歪的小腔小調。男人要麼是道路上的障礙,要麼是故事裡的過客。
“豪傑重義輕身,不溺**,方為真好娘!”
寧王越讀越入神,但多年軍旅生涯養成的自律,讓她並未通宵達旦。時辰一到,她便合書歇息,明日還要操練兵馬。
接下來幾夜,她一得空閒,便捧卷細讀。
好書難得。自庭前玉樹的《射鵰英雌傳》《神鵰俠侶》完結之後,她已許久未見這般合胃口的文字。
軍中上下,也漸漸傳開,不少軍官私下都在傳閱《水泊好娘》,每每聚於一處,議論書中人物,慷慨激昂。
蕭玥看在眼裡,隻淡淡一笑,偶爾出言告誡:“不可因閒書荒廢本職,耽於逸樂。”
眾人皆笑著應下,士氣反而更盛。
終於,蕭玥一路讀到大結局。
隻見昔日聚義水泊的一眾英雌,上山不易,下山更難,死的死,散的散,歸的歸,隱的隱。
可憐一場夢,化作淚兩行。
《水泊好娘》的結局,原是一場浮生大夢。
書裡的兩句詩,驀然闖入蕭玥腦海,與書中那悲涼徹骨的結局轟然共鳴。
“太平本是將軍定,不許將軍見太平。”
寧王怔忡,不知不覺落下淚來,沉默地坐了許久。
心中激盪難平,意猶未儘,她又拿起那本《兩宋風雲錄》。她本不耐煩讀這類枯燥史書,可一想到此書與《水泊好娘》有關,她便耐下心來去瞭解。
這一讀,更讓她氣血翻湧。重文輕武、黨爭不休、朝政腐朽、邊備廢弛……靖康之恥、二帝北狩,終至北宋覆滅。
這般王朝,實在窩囊。
再一對照時間線,一切皆發生在梁山好娘被殺光、打散之後。
在那之後,金兵就來了。
天底下最能征戰的女子,早已死在了自家朝廷的刀下。
若她們能再多撐幾年,梁山眾英一同上陣抗金,那纔是真正的替天行道。
隻可惜,她們生錯了時代。
寧王長歎一聲,莫名想要痛飲幾杯。
…
翌日,軍隊日常操練。
將士們都察覺王姥神色不同往日。
操練間隙,她走到箭靶場,接過一張硬弓。
挽弓、搭箭、鬆手——嗖!
箭矢破空而去,正中百步外靶心。
周圍響起一片低低的喝彩。寧王卻隻是沉默地放下弓,轉身時丟下一句:“今日加練一個時辰。深秋入冬,蠻族不會讓我們過得安穩。”
五日後,斥候急報,北部三部蠻族聯合南下,意圖前來邊境打草穀,劫掠人畜。
寧王當即下令,整軍出戰。
北疆鐵騎,如猛虎出山,勢不可擋。一戰便將蠻族打得潰不成軍,不僅儘數驅逐來敵,反倒一路追擊,俘獲大批俘虜與牛羊牲畜。
經此一役,軍威大振。
戰後,蕭玥獨坐帳中,提筆給皇帝寫下奏摺。
“……蠻族逐水草而居,來去如風。今雖小挫,其心未服。當重軍備、修武備、練精兵,以待來日,一舉驅逐蠻族,開疆拓土,犁庭掃穴,永絕邊患。”
此外,她另附一議。
請朝廷下旨,修繕忠義廟,廟中為梁山好娘設衣冠塚,四時祭奠,以祭祀那些“生懷忠義,死為鬼雌”的英靈。
非為彰其“犯上”之行,而在褒揚其“忠義”之心,可激勵將士用命,教化百姓守節,於國於民,善莫大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