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那日霍明哲與我從欒四家歸來,一路無話。
至家中,霍明哲便取出文房四寶,揮毫寫就一則告示,假稱拾得玉佩一枚,引失主來認領。
先前查驗屍首時,她就曾從死者身上發現一枚鴛鴦玉佩。霍明哲覺得此物非同尋常,可能是凶手不慎遺落的重要信物,因此設下此計。
果然,當晚就有一位老叟前來,但被霍明哲識破是女子假扮。
雖然後來跟蹤失敗,但這說明凶手或其同夥非常在意這枚玉佩,讓霍明哲更加確信,這背後牽扯著一段私情舊怨。
霍明哲做了一件很聰明的事,她根據死者身上的名帖,修書寄往死者老家奉天府的官府,查詢杜百川的過往。
三日後,奉天府的回信到了。二十年前,關外,侯波這個名字第一次出現。與她一同被寫進的,還有杜百川、史傑申,和一個叫露珠的男子。
這下,侯波作為舊日情敵的身份就浮出了水麵,二十年前的冤仇就有了具體的指向。
案子正查著,又傳來訊息,死者的同伴史傑申在客棧也遇害了,牆上同樣有個血字。
霍明哲在現場發現了兩粒藥丸。一紅一白,她在掌心滾了滾,忽然抬眼問我:“若是你,會挑哪顆?”
我怔了怔。她已起身,喚人牽來一條野狗。紅丸入腹,狗還搖著尾巴,白丸才沾舌,不過三息,便抽搐著斷了氣。
她擦淨手指,篤定道:“賭命……凶手給了她們選擇的機會。”
可侯波究竟藏在何處?
霍明哲那夜在院裡踱步,積雪在她靴下咯吱作響。
忽然她停住腳步,回頭時眼睛亮得驚人:“是車轍。”
我恍然大悟。現場那兩道深深的車轍印,雪後留下,卻無離開的痕跡。什麼樣的車婦,會載著客人赴死,又憑空消失?
“她要尋仇,便需追蹤。什麼行當能日日穿街走巷,窺儘旁人行蹤而不惹懷疑?”霍明哲唇角微揚,“自然是車婦。”
於是,霍明哲便讓城裡的乞兒們去各個車行打聽。訊息很快傳來。西市車行,新來了個叫“老何”的車婦,身高七尺,抽關東煙,指甲留得長。
霍明哲便設下巧計,她假借需要馬車搬運貨物,讓官差去車行召車。那凶手侯波果然前來,被霍明哲當場道破身份。
侯波見大勢已去,便也坦然承認了自己的作為,將這樁跨越二十年的血案原委交代得清清楚楚。
原來,她曾與一位名叫露珠的男子情深意重,卻遭人迫害,露珠慘死。杜百川和史傑申正是當年元凶。侯波隱忍二十年,千裡追凶,隻為替愛人報仇。牆上的“仇”字,既是她的控訴,也是她故意佈下的迷陣。
機會來臨的那一天,喝得爛醉的杜百川獨自一人,正好雇了侯波的馬車。侯波將她帶到一幢空置的宅邸,拿出兩粒藥丸,讓上天決定命運。杜百川挑中了毒丸,毒發身亡。
激動之下,侯波流了鼻血,便以血在牆上寫字迷惑官府,卻不慎遺落了露珠的定情玉佩。
為了以同樣方式處決史傑申,侯波潛入其客棧房間,但對方激烈反抗,侯波不得已用刀將其刺死,遺落了兩顆藥丸。
侯波大仇已報,心中再無牽掛。又因本就身患重病,被捕後不久便病情加重,在獄中安詳離世。
事後,我問霍明哲:“你早已知道侯波是替愛人報仇,為何不網開一麵?”
霍明哲歎道:“侯波為愛複仇,其情可憫,然而殺人抵命,王法如此。我身為顧問,隻能助官府擒凶,不能徇私。”
我默然無語,想起侯波與露珠的遭遇,不禁潸然淚下。
霍明哲道:“侯波臨行前,我已經把玉佩歸還給了她。這是露珠留給她唯一的信物,應當隨她而去。”
雪又紛紛揚揚下了起來,覆蓋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也覆蓋了過往的恩怨情仇。唯有那血字背後的故事,永遠留在了我的記憶之中。
……
《知微錄之血字奇案》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這是《知微錄》的第一個案件,也隻是冰山一角,後麵還有更多精彩的案件等著呢。
看這種推理破案的小說,最帶感的就是跟著劇情抽絲剝繭找真相的過程。
跟著書裡的線索一點點往下捋,從一堆看似冇頭緒的細節裡摳關鍵,等到最後謎底揭開的時候,那種“哦!原來是這麼回事”的恍然大悟感,讓人直呼過癮。
裡麵的作案手法固然新奇,可霍明哲的解密手段更顯高超,正應了那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誰能想到,對霍明哲來說,這雖然是個奇案,但仍然還是個很簡單的案件,短短幾日內,她冇有任何人的幫助,隻是憑著一番尋常的推理,就把案件給破了。這般能耐,怎不讓眾人大吃一驚。
其實跟精彩的解密過程相比,凶手侯波的故事更讓人五味雜陳。
為了複仇,她跨越二十年光陰,千裡路途,步步為營追殺仇人,可當大仇得報,逝去的時光,被摧毀的人生終究無法重來。
這與《亡者歸來》的爽文結局截然不同,冇有功成身退的灑脫,侯波最終被捕,病重而逝。她並非天生的惡魔,而隻是一個被命運與仇恨扭曲的可憐女子。無數人都為她掬了一把同情淚。
與此同時,華晟和霍明哲這對搭檔之間日漸深厚的情誼,也成了讀者津津樂道的焦點。
過程中,霍明哲每次都認認真真的給華晟講自己的推理方法和思考過程,冇有一點不耐煩,而故事的最後,華晟還把這段經曆記錄了下來,暗暗決定將其寫成書,讓這位真正的能人誌士聲名遠揚,她隱隱有預感——這隻是無數傳奇的開始。
月朝人可不是事事封建,她們反而對同性之愛的態度是很開放的。女子間的情誼,既有磨鏡之好的雅稱,也有契姐妹這樣的說法。
許多讀者敏銳地捕捉到了華、霍二人之間的惺惺相惜之情,自發地磕了起來。
“要我說,華晟和霍明哲,那纔是真正的知己!瞧霍娘子那性子,對旁人愛答不理,偏就對華晟的話肯聽肯講,這不是特殊是什麼?”
“正是!華晟也是,明明自個兒有事做,心甘情願跟著霍娘子東奔西跑,還細心記錄,要為她著書立說……這心意,嘖嘖。”
甚至有大膽的小男兒私下嬉笑。
“我是男子我也喜歡看!”
“女子娶男子不過是為了傳宗接代,女子與女子纔是真心相愛啊。”
“要是我以後的妻主也有妻子就好了,這樣我就可以天天看她們二人甜甜蜜蜜,定比看話本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