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行來,舟車勞頓的間隙,趙延玉總愛尋個安靜角落坐定,筆墨紙硯從不離身,旁人歇腳喝茶、拈點心閒聊的功夫,她都儘數用在寫話本上,《神鵰俠侶》也便悄悄寫就了大半。
西域商人送的鵝毛筆,寫出的字跡不那麼好看,但寫得很快,趙延玉先將情節草草寫就,待日後再細細謄抄潤色便好。
上回斷龍石轟然落下,楊過與小龍男看似困死古墓,卻終是在墓中尋得隱秘通道,逃了出來。
二人尋了山下一處僻靜之地,一邊養傷,一邊練功,可有一天,楊過的義母歐陽鋒找來,她是個瘋瘋癲癲的老婦,怕小龍男偷學武功,就點了他的穴道,讓他動彈不得。全真教的甄誌丙趁虛而入,玷汙了小龍男。
小龍男醒來,誤以為是楊過所為,心中又是羞澀又是歡喜,而楊過卻懵然不知,小龍男見她這般冷淡,隻當是她不願認賬、不肯負責任,心灰意冷之下,獨自悄然離去。
楊過發瘋般四處尋找小龍男,尋人的路上,她踏遍江湖山水,也遇見了形形色色的人,霸道任性的陸無雙,溫柔穩重的程英,明眸傾城的完顏萍,還有依舊刁蠻驕縱的郭芙。
途中她還偶遇洪七姥,承蒙其指點,習得打狗棍法,亦親眼目睹洪七姥與歐陽鋒決鬥,兩人最後竟同歸於儘,從《射鵰》到《神鵰》數十年的恩恩怨怨,終究落了個塵歸塵、土歸土的結局。
而後江湖英雌大宴,成了楊過的高光時刻。
她與郭婧並肩作戰,合力打敗了反派金輪法王,經此一役,楊過之名響徹江湖,揚名立萬。
更讓她欣喜的是,她在此與小龍男重逢。可彼時的江湖,徒第與師傅相戀成婚,乃是逆天悖理的大忌,流言蜚語如尖刀般襲來。
小龍男素來清冷,卻也知這份情意會拖累楊過,不願讓她因自己被天下人詬病,便又一次選擇了離開。
楊過的尋夫之路,再度開啟,踏上了新的江湖冒險。
途中楊過偶遇黃藥師,被其惜才傳授彈指神通與玉簫劍法,武功愈發精進。
後她誤入絕情穀,幾經生死與小龍男重逢,二人攜手逃出,楊過卻身中情花劇毒,命懸一線。
裘千尺持最後一顆絕情丹現身,以解藥為條件,逼楊過殺郭婧黃蓉。楊過本認定二人是殺母仇人,複仇之心早生,便應下交易。
彼時蒙古大軍圍攻襄陽,郭婧率眾拚死抵抗,楊過見其捨身護民,又聞“為國為民,俠之大者”,內心大受震撼,遂放下私怨,攜手眾人共抗外敵。
後續波折接踵而至,郭襄被擄,小龍男因誤會遠走,楊過也重傷斷臂。
眾人皆以為楊過必死,她卻在深山遇通人性的神鵰,獲前輩武功秘籍,強忍斷臂之痛練成黯然**掌。
而另一邊的小龍男,自離開楊過之後,也始終在江湖中顛沛,遭遇了無數凶險,次次身受重傷,幾番都走到了生死邊緣,已是油儘燈枯,快要冇救了。
他知曉自己命不久矣,而楊過身中情花毒,本也時日無多,可他偏生捨不得楊過隨自己一同赴死,為她搶來這世上最後半枚丹藥。
可楊過接過瓷瓶,卻顫聲說道:“半枚丹藥難救兩人之命,要它何用?難道你死之後,我竟能獨生麼!”說到此處,傷痛欲絕,左手一揚,竟將其擲入了崖下萬丈深穀之中。
為了勸楊過活下去,思來想去,小龍男終究選了最讓人心碎的方式,獨自了結這緣分。
他尋到一處懸崖,在石壁上刻下“十六年後,在此相會,妻夫情深,勿失信約。”
另一行較小的字寫道:“龍兒書囑妻主改之,珍重萬千,務求相聚。”而後毅然縱身跳下了深不見底的幽穀。
楊過傷愈之後,四處尋不到小龍男,最終尋至這懸崖邊,看到石壁上的字跡時,心瞬間碎成了齏粉,悲痛欲絕。
可她終究是信了,信了這十六年的約定,信了小龍男會如約歸來。
從此,江湖之上少了那個莽撞執拗的少年楊過,多了一位帶著神鵰的俠者。
她一邊行走江湖,行俠仗義,扶危濟困,一邊守著那懸崖邊的約定,苦苦等待十六年的時光。
歲月流轉,她的俠名傳遍天下,人人都敬稱她一聲“神鵰俠”。
……
蕭逢一路追更著趙延玉的手稿,又是哭又是笑。
“嚇死我了!還好還好,吉人自有天相!”
“甄誌丙這個畜牲!歐陽鋒……唉,她也是瘋了,可恨又可悲!”
“楊過你這個木頭!小龍男你問清楚啊!就這麼走了,急死個人了!”
“好!這纔是我楊過!就該這樣揚眉吐氣!”
“不會的……楊過不會死的……她還有小龍男要等……”
“十六年……三千多個日日夜夜……楊過該怎麼熬啊……小龍男隻是性命未卜,楊過卻要用餘生來思念她啊……”
趙延玉看到蕭逢哭得稀裡嘩啦的樣子,又是好笑,又是微感歉然,遞過一方帕子:“好了,彆哭了。故事還冇完呢。”
蕭逢接過帕子,狠狠擤了下鼻子:“後麵呢?十六年後呢?她們真的能重逢嗎?小龍男他跳下去,是不是早就……”
“世事難料,緣法奇妙。十六年很長,足以改變很多事,十六年也很短,或許隻夠證明一份情是否真能穿越生死時光。”
於讀者,不過寥寥數行,十六年便彈指而過;於書中人,卻是朝朝暮暮,真真切切的漫長歲月。
蕭逢回到了自己的營帳。這一夜,她夢見漫天紛飛的情花,夢見斷臂的俠女獨立山巔,夢見白衣勝雪的少男在雲霧深處回眸,醒來時,枕畔微濕。
而趙延玉,獨自坐在將熄的篝火旁,望著西方天際隱隱泛起的魚肚白,筆尖蘸墨,在稿紙的空白處,輕輕寫下一行小字:“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彆苦,就中更有癡兒男。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