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記》的稿子一完成,趙延玉便將其交付給了翹首以盼的裴壽容。蘭雪堂早已準備就緒,立刻開足馬力進行刊印。冇過多時,《西廂記》話本便被擺上了蘭雪堂最顯眼的位置。
此時,明州城的大街小巷,茶餘飯後的人們還在津津樂道《梁山伯與祝英台》,頗有些意猶未儘,恰在此時,《西廂記》橫空出世。
蘭雪堂剛把新書擺上架,便有眼尖的老主顧發現了。
一看署名赫然是“庭前玉樹”,頓時激動起來:“快看!是玉郎!玉郎出新書了!”
瞬間一石激起千層浪。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傳開。人們從四麵八方湧向蘭雪堂,生怕慢了一步就買不到。很快,書坊門口便排起了長長的隊伍,人聲鼎沸,比之前購買《梁祝》時更加火爆。
“真是玉郎寫的?快!給我來一本!”
“哎呀彆擠彆擠!讓我先買!”
“也不知道這次是個什麼故事?可千萬彆再像《梁祝》那樣,哭得我幾天都緩不過勁來!”有被《梁祝》傷過的讀者心有餘悸,一邊掏錢一邊擔憂。
“管她呢!先買了再說!玉郎的書,錯不了!你看這隊伍,再猶豫可就真買不到了,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就是!玉郎雖是新人,可這勢頭,絕對是咱們明州城眼下最炙手可熱的寫書人!”
議論聲、催促聲、書坊夥計維持秩序的吆喝聲交織在一起,熱鬨非凡。
周文敏好不容易擠到櫃檯前,豪爽地買了一本帶插圖的精裝版《西廂記》,在周圍人羨慕的目光中,心滿意足地擠出人群。
她就想看看這位聲名鵲起的玉郎新作水平是否依舊,是否配得上這般搶購的盛況。
她揣著新書,本打算回家再慢慢品讀,可走在路上,終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隨手翻開了書頁,想先嚐個鮮。
這一看,便再也挪不動步了。
開篇便是“佛殿初逢”,張生偶遇崔鶯鶯,一見傾心。
書中描繪鶯鶯容貌姿態的文字,著實精妙:“宮樣眉兒新月偃,斜侵入鬢雲邊。未語人前先靦腆,櫻桃紅綻,玉粳白露,恰便似嚦嚦鶯聲花外囀。行一步可人憐,解舞腰肢嬌又軟,千般嫋娜,萬般旖旎,似垂柳在晚風前。”
這文字將一個眉如新月、含羞帶怯、聲若鶯啼、行止嫋娜的絕色美男兒,活靈活現地勾勒在眼前,風情萬種,風華絕代。
她看得入了神,忍不住又翻過一頁,恰好看到了那崔鶯鶯的插畫。
畫中人身姿優雅,眉目含情,竟與書中描寫一般無二,相得益彰,更添了幾分直觀的驚豔。
她看得如癡如醉,完全沉浸在故事裡,差點因走路不看路而撞到前方的行人。
她猛地回神,拍了拍胸口,自嘲地笑道:“哎呀,真是……跟書裡的張生一樣,被這美色給誤了事了!”
回到家,她連夫郎催促吃飯、更衣都充耳不聞,一頭紮進書房,迫不及待地要繼續看下去。什麼俗務都拋到了腦後,心中隻剩下一個念頭,這張生與崔鶯鶯,後來究竟如何了?
這玉郎的新作,非但水準未降,這開篇的吸引力,比起《梁祝》竟似有過之而無不及!今夜,怕是又要挑燈夜讀了。
……
周文敏捧著書看得如癡如醉,完全忘了時間。
她看到張生與崔鶯鶯在月下以詩傳情,一個吟出“月色溶溶夜”,一個迴應“蘭閨深寂寞”,詩詞唱和間,情愫暗生。
周文敏不禁拍案叫絕,覺得這崔鶯鶯不僅貌若天仙,還如此富有才情,善解人意,真真是朵難得的解語花。更妙的是,崔鶯鶯也對張生一見鐘情,這簡直是天作之合!
情節層層推進,引人入勝。當看到孫飛虎兵圍普救寺,危機四伏時,周文敏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幸好張生挺身而出,修書請來白馬將軍解了圍困,一下子成了全寺上下的救命恩人。
周文敏看得大呼過癮,心想這下崔夫人總該履行諾言,將鶯鶯許配給張生了吧?好事將近!
然而,劇情急轉直下,崔夫人竟公然悔婚,周文敏氣得直拍大腿,忍不住低聲罵了幾句:“這老匹夫,言而無信!真是氣煞人也!”
張生與鶯鶯的關係瞬間陷入僵局,令人扼腕。
幸好,機靈的紅紅在中間穿針引線,傳遞書信。看著這對有情人幾經波折,互相試探、拉扯,周文敏的心情也跟著起起落落。
最終,崔鶯鶯竟做出了一個驚世駭俗的決定,夜奔西廂,主動去找張生,與她私定終身。
“天啊!”周文敏看得目瞪口呆。
她原以為崔鶯鶯會迫於壓力屈服,冇想到他竟有如此膽魄。
一個相府小郎,竟敢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將自己的清白之身交給一個寒門書生?
這情節設定太大膽了!周文敏一邊覺得匪夷所思,一邊又忍不住叫好,迫不及待地往下看。
接下來的描寫,更是讓她這個已成親多年、自詡見識過風月的人,也看得麵紅耳赤,心跳加速。
書中將女男歡好之事,寫得極其香豔纏綿,旖旎萬分。
“軟玉溫香抱滿懷……春至人間花弄色。”
“杏臉桃腮,乘著月色,嬌滴滴越顯得紅白。”
這……這簡直堪比坊間流傳的秘戲圖冊了。
周文敏看得口乾舌燥,心中驚呼,這玉郎……還有多少驚喜是她們不知道的?
偏偏這時,她還翻到了黎蘭殊為這一情節所繪的插畫。畫作雖較為含蓄,隻描繪了西廂之內,紅燭搖曳,帷帳低垂,兩人身影相依的朦朧場景,但結合文字,那旖旎曖昧的氛圍更是撲麵而來。
周文敏隻覺得臉上燒得厲害,不得不猛地合上書頁,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平複下狂跳的心臟。
她需要緩一緩,這書……這書也太刺激了!
周文敏的心隨著情節起伏,如同坐上了過山車。
後來,果然東窗事發,崔夫人察覺了鶯鶯與張生的私情,她不禁為這對苦命的小情人捏了一把冷汗。
當今世上也有那家規森嚴的,會把私通的男兒活活打死以正家法呢。
書中描寫崔夫人拷打紅紅,逼問實情。
誰知這小小虜庳竟毫無懼色,反而義正詞嚴地反詰崔夫人:“此事非張生、小郎、紅紅之罪,乃夫人之過也。”
直言崔夫人“失信於人”,既已許諾又將恩人拒之門外,才釀成此事。男大不中留,倒不如成就好事,以免家醜外揚。
紅紅這番膽識與口才,令周文敏拍案叫絕,這虜庳真是為主人家的婚事出儘了力,堪稱最大功臣。
崔夫人權衡利弊,雖心有不甘,也隻得勉強應允了婚事。周文敏剛鬆了一口氣,誰知崔夫人又生波折,以“崔家三代不招白衣婿”為由,逼迫張生即刻上京趕考,取得功名後方可完婚。
“唉!”周文敏歎了口氣。
考取功名,談何容易?
她自己便是活生生的例子,二十多歲了,依舊隻是個秀才,功名無望,渾渾度日。
看著書中的張生,她不禁帶上了幾分同病相憐的感慨,以及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期待和寄托。
張生此去,前程未卜,若是一去不返,或是名落孫山,鶯鶯大好年華豈不空耗?
美人變作美夫,何等可惜。
好在張生立下誓言,定要狀元及第,風風光光回來迎娶鶯鶯。
接下來,書中描繪了張生如何才華出眾,一舉高中,獨占鼇頭。
那“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儘長安花”的風光場景,配上插畫中張生身著大紅狀元袍、帽插宮花、跨馬遊街的意氣風發模樣,看得周文敏熱血沸騰,心跳加速,彷彿自己也跟著揚眉吐氣了一回!
她心中呐喊:“鶯鶯!等著!你的張生回來了!”
然而,好事多磨。
就在周文敏以為苦儘甘來之際,情節再次陡轉。
鄭恒突然出現,從中作梗,造謠說張生已在京城另娶尚書之男。崔夫人聽信讒言,竟再次悔婚,欲將鶯鶯改嫁鄭恒。
“這鄭恒是哪裡冒出來的混賬東西!”周文敏氣得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口氣,恨不得鑽進書裡把那攪事精打一頓,“人家天造地設的一對,曆經磨難眼看就要團圓,豈容你這妖怪來搗亂!”
好在她的怒氣冇有持續太久。
真相很快大白,張生及時趕回澄清,好友杜確元帥也出麵作證。鄭恒陰謀敗露,羞愧自儘。崔夫人再無話可說,終於點頭應允了婚事。
曆經波折,好在結局圓滿。
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人生至樂,莫過於此。
“願普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更是道出了無數人的心聲。
合上書頁,周文敏長長舒了一口氣,心中充滿了圓滿的喜悅,卻又湧起一股強烈的悵然若失之感,彷彿告彆了一位摯友。一部真正的好書,便能給人這樣的餘韻。
她激動難平,決定要做點什麼。這麼精彩的故事,不能隻有自己一個人知道……她要專門為《西廂記》寫一篇文章,讓更多人都來欣賞玉郎的這部傑作。
說乾就乾,她立刻鋪紙研墨,文思泉湧,奮筆疾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