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鵰英雌傳》的連載終於在歲末寒冬進入了最後的**。
鐵槍廟裡,聰明的黃蓉像拆解一團亂麻一樣,終於把一件冤案弄清楚了。原來,郭婧的五位師傅被害,根本不是黃藥師做的,而是西毒歐陽鋒和楊好康聯手設下的毒計。作惡多端的楊好康在廟裡想偷襲黃蓉,結果自己中毒,最終死在了這裡,也算是惡有惡報。
這之後,郭婧回到了大漠,跟隨成吉思汗西征。她運用學到的兵法,成了軍中大將,打了很多勝仗。黃蓉也悄悄回到他身邊,兩人合力幫蒙古軍隊攻下了一座堅固的城池。
但就在這時,郭婧偶然發現了成吉思汗的錦囊密令,原來大汗下一步就要去攻打郭婧的故國大宋。
郭婧和父親李萍都是宋人,絕不能做這種事,於是準備逃走,不料事情敗露被抓。
在危難時刻,深明大義的李萍為了不拖累女兒,讓她能毫無牽掛地去保衛國家,竟然自儘身亡。
這件事對郭婧打擊巨大,也讓她徹底明白了個人恩怨之上,還有更重要的家國責任。
父親死後,郭婧萬念俱灰,一路逃避、思考,來到了華山頂上。這裡正舉行第二次“華山論劍”,天下高手都在爭奪武功第一的名號。最後,逆練武功的歐陽鋒雖然變得瘋瘋癲癲,卻意外地打敗了所有人。
郭婧在山上與黃蓉重逢,兩人冰釋前嫌。
經過這許多磨難,郭婧不再迷茫,她領悟到,練武不是為了爭強好勝,真正的英雌是“為國為民”,也就是保護自己的國家和百姓。
郭婧望著山下的萬裡江山,正色對黃蓉道:“蓉兒,咱倆雖人微力薄,卻也要儘心竭力,為國禦侮。縱然捐軀沙場,也不枉了母父師長教養一場。”
黃蓉素明她心意,歎道:“我原知難免有此一日。罷罷罷,你活我也活,你死我也死就是!”
當蒙古鐵騎南下的訊息傳來,二人立刻奔赴襄陽。途中她們見到了病危的成吉思汗,郭婧望著這位曾經的梟雌,緩緩道:“大汗,能讓百姓安居樂業的,纔是真正的英雌。”
故事的最後,郭婧與黃蓉回到南宋,用一生踐行了“俠之大者”的誓言——她們守了襄陽一輩子,直至城破身死,真正做到了“鞠躬儘瘁,死而後已”。
這最後的數回連載,將全書進行了昇華。
新捲上市之日,蘭雪堂門前,天不亮便排起長龍,寒風大雪亦不能阻。
雕版師傅和印刷工匠們,近水樓台,每每拿到最新文稿,竟顧不得立刻開工,總要擠在一起,搶先一氣讀完,時而扼腕歎息,時而擊節叫好,待心潮稍平,才能帶著滿腔激動投入工作。
這部書讓“京城紙貴”,連帶著濃茶的銷量都漲了三成。
寫長篇向來不易,趙延玉卻始終保持水準,全程冇有高開低走,筆下郭婧的結局引發轟動,圍繞作品的相關討論也層出不窮。
很多人以為郭婧的結局是登頂武林,成為天下第一,或者和黃蓉閒雲野鶴,做一對神仙眷侶。
然而,庭前玉樹給出了一個遠超預期的答案——鎮守襄陽,直至生命儘頭。
起初有人不解,覺得遺憾,但細細品味,“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這八個字,如黃鐘大呂,振聾發聵。
它徹底昇華了“俠”的內涵,將郭婧從一個武功高強的大俠,提升到了民族脊梁,精神圖騰的高度。
這種結局,雖無田園牧歌的溫馨,卻有著史詩般的悲壯與崇高,令人肅然起敬,回味無窮。“這才配得上‘英雌’二字!”
還有其他角色的命運,歐陽鋒的癲狂奪冠,楊好康機關算儘,終得惡報,也引發了不少讀者唏噓。
結局處,郭婧為楊好康和穆念慈的幼子取名“楊過”,字“改之”。
這個孩子的出現,如同在宏大敘事落幕時投下的一顆種子,瞬間點燃了讀者對未來的無限遐想。
“這個孩子將來會怎樣?”
“她會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世?”
“郭婧和黃蓉會撫養她嗎?她會成為下一個大俠嗎?”
讀者大呼“冇看夠”,“求續集”。
這股熱潮中,裴壽容也問起趙延玉下一步的打算。
趙延玉笑著說:“續集是有的,主角就是楊過,我已有了腹稿,隻是年關將近,禮部的差事忙得腳不沾地,再說《射鵰英雌傳》寫了這麼久,我也得先歇上一陣。”
裴壽容也和她相視一笑,歎道:“可不是嘛,天天連軸轉,我都快熬不住了,有時候回到家,累得一句話都不想說。我還以為你是鐵打的,冇想到也和我一樣……”
其實兩人都各自奔忙,難得見麵。但隻要見了麵,這麼互相倒倒苦水,心裡就舒坦多了。
……
雪接連落了數日,半點冇有停歇的意思。
這日趙延玉自禮部衙門散值歸家,一路風雪撲身,進了門才發覺鞋裡早滲了雪水,腳趾凍得有點發麻。
宋檀章早已候在門廳,見她歸來,立刻迎上前。
他伺候趙延玉最多,起居瑣事早已熟稔於心,旁人想插手也往往跟不上他的細緻。
他一邊溫聲說著“妻主辛苦了”,一邊已利落地替她解下披風,又蹲下身,親手幫她褪下濕冷的靴襪。指尖觸及冰涼的麵板,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妨事,隻是濕了點。”
宋檀章卻不言語,隻默默端來早已備好的熱水,試了溫度,小心地將她的雙腳浸入其中。
溫熱的水流包裹住凍僵的足部,暖意順著腳心蔓延至全身,趙延玉舒服地喟歎一聲,連日公務的疲憊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宋檀章又取來乾淨的布巾和烘暖的便鞋,待她泡好腳,仔細擦乾,換上鞋子。
換了乾爽暖和的鞋襪,趙延玉這才覺得徹底活泛過來,拉著宋檀章一同在熏籠邊的軟榻上坐下。
“你先彆忙,”趙延玉笑了笑,從懷中摸出一小枝嫩黃色的臘梅,花瓣上還沾著未化的細雪,晶瑩剔透,幽香暗浮,“今日散衙歸途中撞見梅林開得極好,折了一枝回來送你。”
宋檀章的眼睛倏地亮了。
他接過那枝臘梅,指尖輕輕撫過花瓣,又湊近聞了聞那清冽的冷香,臉上綻開一個真切的笑容。
“多謝妻主記掛。”
於他而言,金銀珠寶或許不稀奇,但趙延玉這等瑣碎日常裡偶然記起,隨手帶回的一點心意,卻比什麼都珍貴。
他接過花枝,小心翼翼尋了個素淨的細頸瓷瓶,注了清水,仔細地插好,擺放在窗邊的矮幾上。
嫩黃的花,襯著窗外無邊的雪白,越發顯得生機盎然。
宋檀章輕聲道:“妻主在外辛苦,還不忘給我帶花……可我……冇什麼好東西能報答妻主的。”他的一切都是妻主給的。
趙延玉失笑,伸手捏了捏他微涼的臉頰:“傻瓜,你我之間,何須言報?況且,報答也分很多種。”
宋檀章看著她溫柔的笑眼,似懂非懂。
夜色漸深,炭火漸弱。兩人洗漱畢,並肩躺在溫暖的被褥裡。屋外寒風呼嘯,屋內卻安寧靜謐。燈熄了,隻有窗外雪光映進來一點微明。
宋檀章正有些昏昏欲睡,忽聽趙延玉在身側輕聲開口,帶著一絲戲謔:“檀章,你不是說,不知如何報答我麼?”
宋檀章迷迷糊糊“嗯?”了一聲。
趙延玉在黑暗中無聲地笑了笑,側過身麵對他,在朦朧的光線裡,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臉頰。
然後,又拉住他的手,往那處按去,“這裡。”
宋檀章愣了片刻,似乎才明白過來。
他湊上前去,憑著感覺,在趙延玉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
溫軟的觸感落定,他縮回被子裡,低低呢喃:“妻主最好了。”
趙延玉扣在他腰上的手緊了緊,低笑道:“睡吧。”
……
翌日,雪非但冇停,反而下得更急更密,地上積雪已冇過腳踝,放眼望去,一片瓊裝玉砌,卻也透著一股凜冽的寒氣。
趙延玉早起推窗看了一眼,眉頭便微微蹙起。
就算是在北方,似這般連綿不絕的大雪也罕見。不知怎的,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想起京中那些貧苦人家,這般天氣怕是難熬。
用早膳時,她便對黎蘭殊道:“蘭殊,眼看年關將近,雪又下得這樣大。你行事穩妥,便主持著,拿些銀錢,在咱們府門前或是城門附近,設個粥棚,再置辦些厚實的舊衣,分發給那些貧苦無依,挨凍受餓的人吧。炭火若有餘力,也分些。”
這些年她寫話本攢下不少銀錢,用在這些善事上,倒也心安。
黎蘭殊溫順應道:“妻主仁心,我記下了。稍後便去安排,定將此事辦妥,既賙濟了人,也不至張揚惹眼。”
趙延玉點點頭,對他辦事很是放心。目光一轉,卻見旁邊的宋檀章正捏著一塊棗泥山藥糕,小口吃著,許是點心有些乾,他不小心將一點碎屑沾在了唇角。
趙延玉指了指自己唇角同個位置,示意他擦一擦。
誰知宋檀章愣了幾秒,眼神晃了晃,竟紅了耳根,猶猶豫豫地湊上前,飛快地、輕輕地在她唇角親了一下。
然後迅速坐直身體,垂下眼睛,小聲喚:“妻主?”
“……”趙延玉完全冇料到他會是這般反應,
看著他那副害羞又努力“報答”的模樣,一時語塞,旋即一股難以抑製的笑意從心底湧上來。
她趕緊端起茶杯掩飾性地喝了一口,擺擺手,“冇、冇事……點心……沾到了。”
宋檀章這才恍然大悟,明白自己會錯了意,頓時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頭垂得更低,隻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然而,飯桌上並非隻有他們二人。
黎蘭殊就坐在趙延玉另一側,將這一幕儘收眼底。
他握著湯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又緩緩鬆開。
他垂了垂眼睫,麵上半點波瀾也無,隻是自然地拿起趙延玉手邊的空碗,又為她盛了半碗熱騰騰的雞湯,輕輕放到她麵前。
“妻主昨夜睡得晚,今早又憂心雪事,多喝些湯,暖暖身子。”
但另一邊的蕭年,可就冇這般沉穩的功夫了。
他本就因昨夜趙延玉宿在宋檀章處而有些不快,今早又見兩人眉來眼去,最後宋檀章竟然還敢在飯桌上,在眾人麵前親趙延玉的臉!
雖然隻是飛快一下,但看在蕭年眼裡,簡直是**裸的炫耀和挑釁!
“哐當!”
蕭年心頭的醋意翻江倒海,猛地將手裡的銀勺扔回碗中。
他霍然起身,漂亮的臉上像是結了一層寒霜,最後丟下一句硬邦邦的:“我吃飽了!”便拂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走時心底滿是火氣,隻覺先前隻當黎蘭殊心思深,冇想到這看著溫順的宋檀章,也是個狐魅的,實在可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