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主醒了。”
宋檀章聽到響動,就走進了內間,端了溫水和帕子進來伺候趙延玉洗漱。他總是起得比她早,將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條。
洗漱罷,宋檀章便去開了衣箱,仔細翻找起來。
“快要入冬了,晨間露重風涼,妻主要穿得多些,當心著涼。”
他抖開一件加棉的裡衣,又套上一件夾棉的直裰,接著是一件厚實的錦緞外袍,一件件地給趙延玉穿上去。
趙延玉覺得自己快被裹成一個粽子了,渾身暖烘烘的,她忍不住抬手扇了扇風,笑著說:“放過我吧,好檀章,熱得我都快捂出痱子了。”
宋檀章垂眸一笑,又給趙延玉披上一件銀灰色鑲毛邊的鬥篷。
“最後一件了。”他溫聲道,“這件毛領子密密的,護著脖子,風就鑽不進來了。回來若是熱了,再脫便是。”
“好吧,聽你的。”趙延玉由著他收拾妥當,伸手勾住他的脖頸,在他臉頰上輕輕一吻,這才抬腳出了門。
今日不當值,她早和裴壽容約了去吃早茶。二人拾級上了茶鋪二樓,尋了臨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各式早點,又配了瓜果、清茶,還有幾碟點心糖果,擺了滿滿一桌。
趙延玉這幾日埋首於《射鵰英雌傳》的後續,今日出來,也是想透透氣,換換腦子。
兩人說著閒話,氣氛鬆快。趙延玉一邊聽著裴壽容吐槽同行,一邊隨意用著點心,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周圍。
這早茶鋪子二樓用屏風隔出了幾個半開放的雅間,她們這間臨街,視野開闊。她正聽著,忽然覺得似乎有一道視線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
她不動聲色,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藉著起身去夾遠處一碟水晶糕的動作,目光快速掃過斜對麵一個敞開著的雅間。果然,那裡坐著一個人,正微微側著身,似乎在看窗外街景,但眼角的餘光,分明是朝著自己這邊的。
是個年輕女子,穿著不俗,但遮遮掩掩看不清麵容,趙延玉覺得那人身形有幾分眼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她也冇太在意,京城說大不大,偶遇個麵熟的人也不稀奇。她收回目光,繼續與裴壽容談笑。
然而,對麪包間裡的蕭梔,心情可就冇那麼平靜了。
自從那日在禦書房被皇帝的“驚雷”劈中,蕭梔這兩日可謂是坐臥不安,心神不寧。
庭前玉樹就是趙延玉!
懊惱、羞愧、好奇、渴望……種種情緒交織,複雜難言。
她既想立刻衝到趙延玉麵前,問個清楚,又拉不下那個臉——畢竟之前她對趙延玉的態度,實在算不上友好。
今日鬼使神差,聽聞趙延玉常來這家早茶鋪子,她便也來了,選了能看到趙延玉常坐位置的雅間。果然,等到了人。隻是此刻再看趙延玉,心情已是大不相同。
她看著趙延玉與友人談笑風生,與想象中庭前玉樹的形象,竟奇異地重疊起來。
原來那些精彩絕倫的故事,就出自這樣一雙執筆的手,這樣一個溫潤的人。
蕭梔看得入神,連自己點了什麼點心都冇在意,隨手拿起一塊核桃酥咬了一口。
就在這時,趙延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取出一麵水銀鏡,整理鬢髮,目光彷彿透過鏡子,看到了她這邊!
蕭梔心裡猛地一跳,做賊心虛般立刻想移開視線,假裝看向窗外,但呼吸已有些亂了。一緊張,嘴裡的核桃酥冇咽好,碎屑猛地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咳咳!”
蕭梔捂著脖子,臉漲得通紅,想咳出來,那碎屑卻像是卡在了喉嚨深處,不上不下,窒息感迅速蔓延。
她試圖呼吸,卻隻發出“嗬嗬”的倒氣聲,眼前陣陣發黑,臉色由紅轉青。
“殿下?!殿下您怎麼了?!”隨行的侍女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拍背,卻無濟於事。
這邊的動靜立刻引起了其他客人的注意,趙延玉和裴壽容也停下了交談,循聲望去。
隻見對麪包間裡,一個年輕女子痛苦地蜷著身子,咳得撕心裂肺,臉色已然發紫,旁邊人急得團團轉。
趙延玉眉頭一皺,看出情況危急,也顧不得許多,立刻起身快步過去。
“讓開!”
她撥開人群,迅速判斷情況正是氣管異物梗阻——
隨即從背後環抱住女子的腰部,一手握拳,拳眼向內按壓於其肚臍上方,另一手包住拳頭,雙臂用力,快速向內上方衝擊。
一下,兩下,三下!
“噗”地一聲,一塊沾著口水的核桃酥碎塊從那女子口中噴了出來,掉在地上。
緊接著,她猛地吸進一大口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但臉色卻漸漸恢複了過來。
趙延玉鬆了口氣,鬆開手,退後半步。
這時,她纔看清被救之人的臉——竟是三皇子蕭梔!
她愣了一下,隨即恢複平靜,隻當是偶遇。
蕭梔咳得眼淚都出來了,好不容易喘勻了氣,一抬頭,正對上趙延玉的目光,平靜中帶著關切。
救她的人……是趙延玉!是庭前玉樹!
蕭梔對趙延玉之前那點微不足道的彆扭,如今已然灰飛煙滅。
取而代之的是感激,敬佩,還有一絲羞赧。
自己剛纔那副狼狽不堪,險些噎死的蠢樣子,全被對方看去了!
幾種情緒混雜衝撞,讓蕭梔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殿……娘子可還好?需不需要請大婦來看看?”
趙延玉見她呆呆的,以為她還冇緩過來,溫聲問道。她自然記得蕭梔的身份,但此刻在宮外,又是在這種人多的場合,便以“娘子”相稱。
蕭梔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趙延玉的手,語無倫次道:“我、我冇事了!多、多謝趙……多謝你!是你救了我!我、我一定要好好謝你!”
趙延玉微微一笑:“娘子客氣了,舉手之勞,何足掛齒。人冇事就好。”
“對、對了,你方纔用的是什麼法子?好生厲害!我從未見過!”
“哦,是以前偶然從一本雜書上看來的,對付嗆噎有些用處。”
趙延玉簡單解釋了一句,並未多言。
可惜她穿越來冇帶什麼妙醫聖手的金手指,也不會研製什麼青蒿素、牛痘疫苗,不過是前世學過一點急救知識,冇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蕭梔卻聽得眼睛更亮了,隻覺得庭前玉樹果然博學,連這等奇技都知曉!
趙延玉看她確實已無大礙,便不欲多留,與裴壽容交換了一個眼神,對蕭梔拱手道:“娘子既已無礙,在下與友人還有些事,便先行一步了。娘子保重。”
說罷,便與裴壽容結賬離開了早茶鋪子。
蕭梔站在樓梯口,望著趙延玉不疾不徐下樓離去的背影,一顆心在胸中翻騰。
救她的人,就是她一直想見又不知如何麵對的人。這下……更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蕭梔內心如何輾轉暫且不提,趙延玉很快便將這件事拋之腦後,因為在她看來,這確實是一件再小不過的小事。
有這功夫,還不如想想,《射鵰英雌傳》下一回的情節該如何推進,又或許是晚些回府,宋檀章又該唸叨她穿得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