緹拉妮走後，我回到地下室坐著。鬼嬰縮在陰魂玉裡，眼睛裡的紅光偶爾閃一下。化血神刀懸在半空，慢慢吸收著聚陰陣裡的陰氣。
萬魂幡掛在牆上，裡麵的厲鬼安安靜靜，八百多個，加上兩個金丹期的魂魄，等著我隨時呼叫。
一切都很正常。但我心裡有點不痛快。不是難受，就是有點堵。
那小鬼最後看我的那一眼，一直在腦子裡轉。那雙漆黑的、沒有眼白的眼睛，裡麵那絲哀求，像是在問：為什麼要殺我？
為什麼？
因為你媽不要你了。
因為你媽要選那個新男友。
因為你擋了她的路。
這些話我能說出口，但說出來之後，心裡還是有點堵。我靠在牆上，拿出手機，翻到緹拉妮的號碼。看了一會兒，我按了刪除鍵。
以後不接這個蠢女人的單了，這女人太麻煩。第一次小鬼反噬，我幫她穩住了。她答應得好好的，每月喂血，每日陪伴。
結果呢？交了新男友，什麼都忘了。小鬼鬧脾氣，她又要我殺它。
下次呢？下次她再遇到麻煩，再來找我？我瘋了才接。
鬼嬰從陰魂玉裡鑽出來，飄到我麵前，眼睛裡的紅光盯著我。
“看什麼？”我問它。
它發出“嗚嗚”的聲音。
“你說我做得不對？”
它搖頭。
“那你看什麼？”
它伸出爪子，指指我的胸口。我低頭看了一眼。安魂珠掛在那兒，銀白色的珠子微微發亮，散發著清涼的氣息。
鬼嬰的意思我明白。它在提醒我，那小鬼的事影響了我的情緒。安魂珠正在幫我穩住心神。
我摸了摸珠子。
“沒事，就是有點感慨。”我說。
鬼嬰歪著頭看我。
“你不懂，你是鬼，沒當過媽，也沒被媽拋棄過。”我站起來。
鬼嬰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說：我確實不懂。
我走到萬魂幡前，看著裡麵的厲鬼。八百多個，每一個都有過自己的故事。有的死得慘，有的怨氣重，有的生前也是普通人，隻是倒黴碰上了事。
它們被困在幡裡，聽我指揮，幫我殺人。和那個小鬼一樣，都是工具。
但我對它們沒有感覺。那個小鬼，因為我是親手殺的，還是當著它的麵殺的，所以有點觸動？
我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修行路上，心軟是大忌。師傅教過我左道修士，最不需要的就是多餘的慈悲。
那小鬼該死。不是因為它是鬼，是因為它擋了緹拉妮的路。緹拉妮付了錢，我辦事，就這麼簡單。至於它可憐不可憐，不關我的事。
我轉身走出地下室，阿贊正在客廳裡擦桌子，見我出來，連忙站起來。
“主人，您沒事吧？”
“沒事！給我倒杯茶。”我在沙發上坐下。
阿贊跑去倒茶。我靠在沙發上，想著剛才的事。緹拉妮這事，讓我意識到一個問題。
以前我還是詭法階的時候，處理小鬼反噬要費很大勁。布陣、畫符、取血，折騰半天才能壓住。那個小鬼如果當時反抗，我還不一定能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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