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我們去了曼穀北郊的那處山坳。地方確實偏，開車到山腳就沒路了，還得走半個多小時。
一路上雜草叢生，荊棘遍佈，要不是頌汶花錢雇了幾個當地人開路，根本進不去。乃阿努一早就到了。他站在山坳入口，看著裡麵的眼神很複雜。
我帶著鬼嬰走過去，跟他打了個招呼。
“地方是你爸說的？”我問。
“嗯，他被困在這裡二十多年，閉著眼都能找到。”乃阿努點頭。
頌汶跟在後麵，臉色發白。他帶著幾個工人，拿著鐵鍬鋤頭，但一個個都不敢靠近，遠遠站著。乃威猜的鬼魂飄在半空，指著山坳深處的一個土包。
“就是那。”
工人們硬著頭皮走過去，開始挖。挖了半個多小時，鐵鍬碰到了硬東西。又挖了一會兒，一具骸骨露了出來。
骨頭確實是黑的。不是那種正常的黑，是像被煙熏過一樣，烏黑髮亮。那是長期埋在聚陰之地，被陰氣侵蝕的結果。
乃阿努走過去，蹲下來，看著那些黑骨頭。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乃威猜飄在他身後，也沒說話。過了很久，乃阿努站起來。
“收好！回去清理乾淨，按規矩裝殮。”他聲音很平靜。
工人們小心翼翼地把骸骨一塊塊撿起來，裝進準備好的袋子裡。整個過程沒人說話。回去的路上，乃阿努一直沉默。我沒打擾他。
骸骨被送到清邁的一處寺廟，由專業的人處理。最後裝進一個上好的棺材裡。棺材是檀木的，雕著蓮花，看著就貴重。
頌汶全程出錢，花了幾百萬，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現在隻想趕緊把這事了結，多花點錢也認了。
新墓地在清邁一處山坡上，背靠山，麵朝水，風水確實不錯。雖然比不上當年那塊風水寶地，但也是難得的好地方。
下葬那天來了不少人。乃阿努的幾個徒弟，頌汶自己，還有幾個幫忙的人。乃威猜的鬼魂飄在人群後麵，看著自己的棺材被放進土裡。
填土的時候，他嘆了口氣。
“二十多年了，總算有個正經地方躺了。”他喃喃自語。
我沒說話。下葬完，大家散了。接下來就是七天後的事。七天後，子時。還是那個墓地。
乃阿努提前到了，佈置法壇。他帶了不少東西：香燭、符紙、法器、還有幾個裝東西的玉盒。法壇擺得挺講究，一看就是專業的。
我帶著鬼嬰到的時候，他正在點香。
“來了？”他頭也不回。
“嗯。”
我走到法壇邊，看著他的佈置。法壇中間放著一個銅盆，盆裡盛著清水。周圍按方位擺了八盞油燈，燈芯是紅色的，燈油聞著有股藥味。
“等會兒我爸會在盆裡散去修為。散去之後，他的魂魄會變得很弱。咱們倆要一起施法，護住他的魂魄，送進輪迴。”乃阿努說。
“怎麼做？”
“用靈力罩住他，穩住魂魄，然後念轉世咒。這個過程大概需要半個時辰。期間不能斷，不能停，不能有任何差池。一旦斷了，他就魂飛魄散。”乃阿努指著銅盆。
我點點頭。半個時辰，一小時。一直保持靈力輸出，還要穩住心神，確實不容易。
“開始吧。”我說。
乃阿努對著空氣喊了一聲：“父親，準備好了？”
乃威猜的鬼魂從黑暗中飄出來，落在法壇前。他看著那個銅盆，看了很久。
“二十多年了，從活人熬成鬼修，再從鬼修散去修為。轉了一圈，又回到原點。”他喃喃自語。
乃阿努沒說話。乃威猜轉頭看著他，眼神裡有很多東西。
“阿努，我對不起你。”
乃阿努愣了一下。
“當年要不是我非要那塊地，也不會死。你也不用一個人熬這麼多年。”
乃阿努搖頭：“父親，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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