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培忠躺在地上,仰著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笑聲。
“大果……”
他喘著氣,一字一字往外蹦。
“已經……到國外了……”
他臉上的笑越來越大,咧著嘴,露出被汗水打濕的牙齒。
彷彿他纔是贏家。
“嗬嗬嗬……”
“你永遠也找不到他!”
“永遠也報不了仇!”
他死死盯著吳春芳,眼裏帶著一種瘋狂的快意。
“等著吧!就算今天你把我殺了……”
“你也走不出這裏!”
話音剛落。
門外猛地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有人在撞門。
門板被撞得劇烈震顫,門框周圍的牆皮簌簌往下掉。
“砰——砰——砰——”
每一聲都像砸在孫培忠心上,他臉上的笑越來越盛。
“聽見了嗎?”
他喘著粗氣,盯著吳春芳。
“外麵全是人……你跑不掉的……”
吳春芳沒動。
她隻是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孫培忠,看著他臉上那種瘋狂的笑。
“到國外了?”
她輕聲重複了一遍。
孫培忠咧著嘴,還想說什麼。
吳春芳沒看他。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孫培忠掉在地上的手機上。
螢幕還亮著。
她彎腰,把手機撿起來,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找到備註是“大果”的號碼,按下了撥出鍵。
門外,撞門聲還在繼續。
手機放在耳邊,響了幾聲。
然後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爸,別催了,我已經快到機場了…”
那聲音,吳春芳太熟悉了。
化成灰她都認得。
她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的孫大果等了兩秒,沒等到回應,又“喂”了一聲。
吳春芳終於開口。
聲音很輕,很平靜。
“你要是想你爸活,現在就掉頭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
短暫的沉默後,孫大果的聲音驟然變了,變得警覺,變得冷硬:
“你是誰?什麼意思?我爸人呢?”
就在這時,躺在地上的孫培忠猛地掙紮起來。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脖子往前一伸,對著手機用盡全力嘶吼——
“大果!快走!聽爸的!什麼都別管!直接走!”
那聲音撕心裂肺,像瀕死的野獸最後的咆哮。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然後孫大果的聲音炸開了:“爸?!爸!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爸——!”
吳春芳看著孫培忠。
他喊完那一聲,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癱在地上大口喘氣。
但他的眼睛還死死盯著吳春芳,眼裏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得意。
彷彿在說:我兒子走定了,你攔不住。
吳春芳蹲下身。
她伸出手,掐住孫培忠的脖子。
孫培忠渾身一僵。
那手冰涼,像鐵箍一樣,一點一點收緊。
他本能地抬手去掰,想掙脫——
但他的手剛碰到吳春芳的手腕,就停住了。
因為就在吳春芳手臂上,就在他手指碰到的地方,憑空浮現出一團火焰。
那火焰不大,隻有拳頭大小,就貼著他的指尖跳動。
熱浪撲麵而來。
孫培忠手指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去。
火焰消失了。
但隻要他一動,火焰就會出現。
孫培忠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脖子上的手還在收緊,越來越緊,他感覺氣管被壓扁,空氣進不去出不來,臉憋得通紅,青筋暴起,眼珠子往外凸。
他張著嘴,像上岸的魚,隻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門外,撞門聲越來越劇烈。
門板已經裂開一條縫。
吳春芳把手機貼在耳邊,聽著那頭的孫大果在喊:“爸!爸你說話!爸——!”
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現在掉頭回來。”
“我隻給你三個數。”
“不回來,你爸媽都得死。”
電話那頭安靜了。
吳春芳開始數。
“一…”
門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門板又裂開一道縫,半邊門框已經鬆了。
孫培忠被掐著脖子,臉已經漲成豬肝色,但他的眼睛還死死盯著吳春芳,盯著她手裏的手機。
他嘴張著,想喊,喊不出聲。
但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對著手機的方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走……
“二——”
吳春芳聲音沒有起伏。
電話那頭,孫大果的聲音傳來,帶著顫抖,帶著恐慌:“爸……爸你說話啊爸……”
孫培忠眼淚流下來了。
不知道是憋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對著手機的方向,嘴唇翕動,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那個口型——
走……走啊……到了那邊……好好生活……
“三——”
吳春芳數完最後一個數。
電話那頭,孫大果沒有說話。
隻有粗重的喘息聲,隔著手機都能聽見。
吳春芳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孫培忠聽見了。
他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涼意從脊椎骨直竄上天靈蓋。
她把手機貼到耳邊。
“這可是你自找的。”
聲音很輕,像自言自語。
說完她結束通話了電話。
然後,她鬆開掐著孫培忠脖子的手。
孫培忠猛地大口喘氣,像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麵——
但他剛吸進一口氣,就停住了。
因為他看見了。
一團火焰憑空出現。
就在他臉旁邊。
那火焰懸在空中,一跳一跳的,橘紅色的光映在他眼睛裏,映在他臉上,映在他流滿汗水的額頭上。
他能感覺到那股熱浪。
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近,都燙。
近到他的睫毛開始捲曲,近到他臉上的汗毛髮出焦糊的味道,近到他臉上的麵板像被烤乾的紙,一點一點繃緊,一點一點發痛。
孫培忠身子開始抖。
不受控製地抖。
從手指開始,蔓延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下半身一陣濕熱,尿液滲漏出來,順著褲腿往下流,在地上洇開一片,散發出騷臭味。
他知道今天會死在這裏。
從吳春芳走進這間辦公室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了。
但在死亡真正逼近的這一刻——
在火焰離他不到十厘米,熱浪烤得他眼睛都睜不開的這一刻——
他還是怕了。
他以為他能坦然麵對。
他以為他能像那些電影裏演的英雄一樣,在最後一刻笑著麵對死亡。
但他錯了。
當火焰真正懸在麵前,當那股灼熱真正烤在臉上,當死亡真正伸出舌頭舔他的麵板——
他才發現,他做不到。
他隻是一個人。
一個會害怕,會發抖,會尿褲子的人。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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