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隊,視訊裡的人查出來了。”
第二天上午,刑警隊辦公室裡,年輕警員小張拿著檔案袋走進來,眼圈發黑,顯然一夜沒睡好。
“沙小虎,二十七歲,外地人。江城振興機械廠的焊工,幹了六年。一年前查出塵肺病,被廠裡開除。至今還在和振興機械廠打官司索要賠償。”
何建國接過檔案,翻看著裏麵的資料。
照片上的男人瘦削,眼神有些木訥,是那種在工廠裡隨處可見的普通工人。
“他家庭情況怎麼樣?”
“父母雙亡,單身,幾個月前還查出肺癌——塵肺病併發症。”小張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前天……剛出的院。”
何建國放下檔案,揉了揉太陽穴:
“醫院那邊怎麼說?”
“說是放棄治療了。沒錢,也治不好。醫生建議保守治療,但沙小虎連葯錢都負擔不起。”小張輕聲說道。
“通緝令發了嗎?”
“發了,”小張回答,“但真的有用嗎?他可是能隨意變成蒼蠅…”
辦公室裡的幾個警員都沉默了。
別說蒼蠅了,看他隻幻化出虎爪,大概率也能變成老虎。
誰知道他還能不能變成螞蟻、跳蚤、蚊子?
一個能變成任何生物的人,要怎麼抓?
全城貼滿通緝令?他變成一隻麻雀從你頭頂飛過,你都認不出來。
“做好我們分內的事就行,”何建國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空,“剩下的讓上麵的人頭疼就好。”
他已經把視訊和報告發給了省廳。
據說省廳已經成立了特別小組,有專業團隊會介入。
“繼續查,”何建國說,“孫德福的家人怎麼樣?”
小張想了想:“孫德福的家人…她妻子還是堅持明天舉行葬禮…”
“該死,不是跟她說了很危險嗎!”何建國咆哮道。
“給我派人好好跟著孫德福的家人!”
“還有…”何建國轉身,眼神銳利,“不止孫德福的家人,當年拖著賠償的還有勞動局的人、仲裁委員會的人、甚至還有法院的人!如果沙小虎要繼續報復,這些人估計也逃不過,也給我派人去跟著。”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一個擁有匪夷所思的能力、心懷怨恨的復仇者,正在這座城市裏遊盪。
誰也不知道他下一個目標是誰,誰也不知道他會在什麼時候、以什麼方式出現。
小張點點頭,正要出去,又被何建國叫住。
“等等,”何建國沉默了幾秒,“通知所有隊員,如果發現沙小虎……不要輕舉妄動,先報告,等支援。情況危急可以開槍,盡量抓活的。他不是普通的嫌犯。”
小張鄭重地點頭:“明白。”
等小張離開後,何建國重新坐回椅子上,點燃了一支煙。
他翻開沙小虎的檔案,看著那張證件照。
照片上的人眼神麻木,臉上帶著長期被生活壓迫的疲憊。
何建國很難把這個人和監控裡那個冷酷的殺人犯聯絡起來。
更難想像他能變成老虎和蒼蠅。
但視訊不會說謊。
這個世界正在發生變化,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出現了。
何建國不知道這變化從何而來,也不知道它會帶來什麼,但他有種預感——
沙小虎隻是開始。
……
豪華的客廳裡,水晶吊燈折射著午後的陽光。
真皮沙發散發著一股皮革特有的氣味,沙發底下,一粒幾乎看不見的黑點靜靜蟄伏。
沙小虎變成的螞蟻,除了必要的吃喝,赫然已經在這裏潛伏了整整一天。
透過沙發底部的縫隙,他能看見女人的拖鞋在客廳裡來回走動。
孫德福的妻子李秀梅,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此刻正紅腫著眼睛接電話。
“……對,明天上午九點……殯儀館那邊已經聯絡好了……”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但語氣堅定。
沙小虎的複眼裏倒映著這個女人的腳踝。
隻需要現在爬過去,順著褲管往上,鑽進她的衣服,然後變成一隻毒蜘蛛,或者一條細小的毒蛇,幾分鐘就能讓她在無聲中死去。
還有那個在樓上打遊戲的男孩,孫德福十六歲的兒子。
沙小虎昨天就觀察過了,那孩子戴著耳機,完全沉浸在遊戲世界裏,警惕性為零。
太簡單了。
沙小虎的螞蟻觸角微微顫動。
但昨天李秀梅接到警方通知時的對話,讓他改變了主意。
“什麼?不辦葬禮?那怎麼行!”李秀梅當時對著電話幾乎是吼出來的,“德福走得這麼慘,連個送行的人都沒有?我不管你們說什麼危險,那是我丈夫!”
然後她打了個電話,應該是打給孫德福在老家的父母。
“爸媽……德福他……出事了……”她的哭聲斷斷續續,“你們能來嗎?送德福最後一程……”
沙發底下,沙小虎的螞蟻身體微微一頓。
都來?
孫德福的父母也要來?
他的複眼裏閃過一種冰冷的光。
孫德福隻是第一個。
也好。
那就等一等。
等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的時候。
沙小虎的螞蟻身體向沙發更深處挪了挪,找到一個乾燥的縫隙,安靜地蟄伏下來。
第二天早上七點,門鈴響了。
兩個老人顫抖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秀梅……德福他……”
哭聲連成一片。
沙發底下,沙小虎變成的螞蟻緩緩活動了一下節肢。
盛宴,要開始了。
……
第二天上午,江城殯儀館最大的告別廳裡,一片肅穆的白色。
孫德福的葬禮辦得確實體麵。
花圈從廳內一直擺到走廊,輓聯上寫滿了“音容宛在”“德範長存”之類的字眼。
來的人不少,大多衣著光鮮,表情凝重——或是真的悲傷,或是表演悲傷。
角落中,何建國與小張穿著深色便服,假裝是前來弔唁的賓客。
小張壓低聲音:“何隊,周圍已經全部佈控。便衣十二人,門口有特警待命,狙擊手在對麵樓頂就位。殯儀館三個出口都封鎖了。”
何建國點點頭,目光掃視全場。
他的視線從每一個賓客臉上掠過,從工作人員到孫家的親戚朋友,從老人到小孩。
廳內大約有五十人,廳外還有二十多人。
“部隊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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