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娥站在自家殯葬用品店的門口,望著馬路露出擔憂的神情。
她手裏攥著手機,螢幕上是兒子陳為軍的號碼。
她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撥出去了。
聽筒裡傳來的始終是那個機械的女聲——
“您撥打的使用者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她不停地撥打著。
一遍又一遍。
店裏的紙紮在中午的光線裡投下長長的影子。
花圈靠在牆角,白色的輓聯垂下來。
上麵的字跡是她昨晚親手寫的,一筆一畫工工整整。
可現在她根本沒心思去招呼生意。
腦子裏全是昨晚兒子打來的那通電話。
當時已經快十點了,陳為軍的聲音從話筒裡傳來。
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急切:
“媽,我在路上發現一具屍體,就倒在路邊…”
“我已經報案了,留在原地等警察過來…”
“今晚可能要晚點回來,你別擔心,早點睡。”
林素娥當時就急了。
問他在哪兒,讓他小心些。
兒子在電話那頭安慰她,說沒事的媽,警察馬上就來了。
他就是配合一下,做完筆錄就回來。
她一直等到昨晚十二點。
坐在店裏的老藤椅上,眼睛盯著門口,耳朵聽著馬路上的動靜。
每一輛經過的車,每一個路過的腳步聲。
都讓她心頭一跳。
最後還是兒子發了資訊過來。
說今晚在警局內湊合一晚,讓她放心睡覺。
林素娥這才放下心,關了燈躺到床上。
可她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好不容易熬到天矇矇亮才迷糊了一會兒。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七點多。
她以為兒子該回來了。
可沒有。
八點沒有,九點沒有,十點也沒有。
現在已經是中午了。
怎麼還沒見兒子陳為軍的身影?
她完全不知道陳為軍的電話已然被搜走了。
她隻是固執地一遍遍按著撥號鍵。
手機貼著耳朵,聽筒裡的嘟聲漫長而單調。
嘟——
嘟——
嘟——
每一聲都像拉長的細線,綳在她心頭。
就在她以為這一次又要聽到那句機械的女聲時,電話忽然接通了。
那頭傳來一個清澈的女聲,語速不快,音調平平:
“是陳為軍的家屬?”
林素娥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抖。
“對……對……我是他母親……”
她的聲音發顫。
“陳為軍需要在警局配合我們一段時間,你不用擔心。”
對麵的語氣很平淡。
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林素娥剛想出聲詢問。
“嘟——嘟——嘟——”
對方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喂?喂?”
她對著手機喊了兩聲。
螢幕上顯示著通話結束的字樣。
林素娥看著手機上結束的通話,滿臉擔憂。
她站在店門口,手裏攥著手機,久久沒有動。
花圈上的黃紙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她慢慢走回店裏。
在老藤椅上坐下,盯著桌上丈夫的遺像。
照片裡的男人還很年輕,三十來歲的模樣。
眉眼和陳為軍有七八分像,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在笑。
那是他生前拍的最後一張照片。
辦完喪事後就放大裱了起來,一直放在店裏。
林素娥看著遺像,喃喃地說:
“你兒子不會有事的,對吧?”
沒有人回答她。
接下來的幾天,始終沒有兒子的訊息。
林素娥每天開門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看有沒有兒子的訊息。
她又試著把電話打過去,那頭已經關機了。
她安慰自己,大概是手機沒電了。
她每次都這樣告訴自己,可每說一次,心就往下沉一分。
有顧客進來買紙錢,她機械地招呼著。
找錢的時候多找了十幾塊,顧客提醒了她纔回過神來。
做飯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
鍋裡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她卻沒有注意到。
隻是盯著案板上的青菜發獃。
直到水溢位來澆滅了灶火,她纔回過神,手忙腳亂地關了煤氣。
她實在忍不住了。
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把店門關了。
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來到了雲城公安局。
她走進去,在前台說明瞭來意。
前台的女警員幫她聯絡了刑偵大隊,讓她坐在大廳的塑料椅上等。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一個年輕警察出來,走到她麵前。
林素娥趕緊站起來,焦急的說道:
“同誌,我來問問我兒子陳為軍的情況,他被你們帶過來配合調查好幾天了,一直沒有訊息……”
年輕警察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很:
“不用擔心,過幾天你就能見到他了。”
林素娥還想問什麼,那年輕警察已經轉身往回走了。
鞋子踩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哢哢的聲響。
她站了一會兒,最終隻能作罷。
走出公安局大門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路燈亮著,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慢慢地走回公交站台,等車,上車,下車,走回店裏。
一路上她什麼都沒想,腦子裏空空的。
回到店裏,她第一件事就是走到丈夫的遺像前。
她點了三炷香,插在香爐裡,裊裊的青煙升起來,在燈光下打著旋兒。
她拜了又拜,雙手合十,嘴唇翕動著。
“你在下麵一定要保佑我們的兒子,平平安安……”
聲音很輕。
香灰落下來,掉在香爐邊,碎成細末。
遺像裡的男人還是那樣微微笑著。
林素娥看著那張臉,眼眶有些發酸,但沒有哭。
她轉過身,在藤椅上坐下來。
店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香燃燒時細碎的聲響。
牆上掛著的那些紙紮在昏暗的燈光裡投下暗沉的影子。
紙人紙馬紙房子,都是她親手紮的,每一件都紮得結實工整。
可她現在連摸都不想摸那些東西。
她隻是坐在藤椅上,盯著門口。
像是在等什麼人回來。
時間流逝。
終於兩天後,警局內的審訊室裡傳來陳為軍虛弱的咆哮。
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像砂紙磨過粗糙的水泥地,帶著一種被逼到極限後的崩潰。
“我認!我認!是我殺的!”
聲音從門縫裏擠出來,在走廊裡回蕩。
“饒了我,饒了我……”
後麵的話已經聽不清了,隻剩下含混的嗚咽和粗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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