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段日子,是農明斌這輩子最快樂、最溫暖的時光。
他永遠記得有一天晚上。
母親收攤回來,累得滿頭大汗。
卻依舊笑著坐在床邊,把一天掙來的零錢一張一張地攤開,慢慢地數。
數完之後,她抬起頭,眼裏帶著滿足的光,看著他。
那時候的農明斌還小,滿心都是少年意氣。
他興沖沖地跑到母親麵前,高高舉起兩隻手臂。
眼神明亮,語氣無比認真、無比堅定:
“媽!我以後要當兵!保家衛國!還要賺好多好多錢,讓你不再受苦!”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那雙手很粗糙。
手掌上全是裂口、老繭。
是長年累月洗菜、推車、洗碗留下的痕跡。
可摸在他頭上的時候,卻輕得不能再輕,像是生怕稍微用力一點,就會弄疼他。
“好啊。”
母親的聲音溫柔得像水。
“我家明斌的誌向很遠大呢。”
那一刻,農明斌心裏暗暗發誓。
一定要快點長大,一定要有出息!
一定要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每天早上,他揹著書包開開心心去上學,心裏充滿期待。
下午一放學,他第一件事就是沖向母親擺攤的那條小巷。
小巷口,那口煮著牛雜的大鍋永遠熱氣騰騰,濃鬱的香味飄出去很遠。
母親坐在小小的馬紮上。
雖然腿腳不方便,卻總是把攤位打理得整整齊齊。
客人來了,她就笑著招呼,聲音溫和。
農明斌一到,就主動幫忙。
招呼客人、收錢、找零、遞碗、擦桌子。
小小的身影忙前忙後,卻一點都不覺得累。
等到牛雜全部賣完,母親會小心翼翼地把鍋裡剩下的湯底留下來,帶回家。
那是一天裏最香的東西。
晚上,農明斌就用那碗濃鬱的牛雜湯底,澆在白米飯上。
再配上一點簡單的青菜,狼吞虎嚥,能一口氣吃下兩大碗。
那種香味,他記了一輩子。
後來,他吃過很多東西。
卻再也沒有任何一種味道,能比得上當年那些澆了牛雜湯底的白米飯。
那樣安穩、平靜、溫暖的日子。
整整維持了一年。
那一年,他剛上初二。
他以為生活會一直這樣下去。
以為自己隻要好好讀書,好好長大。
就能兌現對母親的承諾。
直到那一天…
那天放學,農明斌像往常一樣,揹著書包,興沖沖地往小巷跑。
心裏還在想著,今天牛雜應該賣得很快。
他可以早點幫母親收攤,早點回家。
說不定母親還會給他留一點好吃的。
可當他衝到巷子口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血液“轟”地一下,直衝頭頂。
母親的小攤前,站著好幾個穿著製服的城管。
他們臉色冰冷,動作粗暴。
有人伸手抓住母親的牛雜鍋,猛地一掀。
滾燙的牛雜和熱湯“嘩啦”一聲,全部倒在地上。
地麵瞬間騰起一片白色的熱氣,香味混雜著塵土,瀰漫在空氣裡。
鍋碗瓢盆被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聲音刺耳至極。
母親腿指令碼就不方便,被人一推。
直接癱坐在地上,無處可躲。
一名城管伸手揪住她的衣領,把她往上提了一點,語氣兇狠,厲聲怒罵:
“從今以後,不許擺攤!知道沒有!再擺,全部給你砸了!”
母親臉色蒼白,淚流滿麵,卻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看著母親被人這樣欺負,看著他們賴以生存的小攤被肆意打砸。
看著那輛小推車被人踢來踢去,農明斌整個人都炸了。
年少氣盛,滿腔熱血,在那一刻全部變成了憤怒。
他什麼都顧不上了,什麼害怕、什麼恐懼、什麼後果,全都被拋到腦後。
他紅著眼睛,不顧一切地衝上去,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放開我媽媽!”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那名城管的手臂,拚命地往外扯。
可他隻是一個半大的孩子,身子還沒長開。
力氣再大,又怎麼可能拉得動一個成年男人?
城管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手臂輕輕一甩。
就把他推得踉蹌著後退了好幾步,差點摔倒。
另一名城管上前一步,一腳狠狠踹在母親那輛小小的牛雜推車上。
“哐當——”
一聲巨響。
小推車直接被踹翻。
車輪滾出去老遠,車身變形,木板碎裂。
本該整整齊齊的攤位,瞬間變得一片狼藉。
母親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嘶啞,一遍一遍地哀求:
“不要……求求你們不要砸了……我不擺了……我們以後再也不擺了……”
她卑微、無助、絕望。
可那些城管沒有半點停手的意思。
“昨天也這麼說!看來不給你來點狠的是記不住了!”
他們依舊踢打著、打砸著,彷彿在發泄著什麼。
那輛小推車,是母親每天天不亮就起來忙碌的依靠。
是他們母子倆唯一的收入來源,是他們活下去的希望。
看著小推車一點點被砸爛、拆散。
農明斌腦子裏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
怒火衝天,理智全無。
他紅著眼睛,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小獸。
再次沖了上去,張開嘴,一口狠狠咬在那名城管的手臂上。
“啊——!”
那人疼得猛地慘叫一聲,臉色瞬間扭曲,勃然大怒,惡狠狠地嘶吼:
“小逼崽子!還敢還手!給我打!”
話音未落,拳頭就帶著風聲,朝著農明斌狠狠砸了下來。
母親嚇得魂飛魄散。
她什麼也顧不上了。
不顧自己殘疾的腿,不顧身上的疼痛,拚命地往前爬,拚命地伸出手,想去拉住那個人,哭喊得幾乎窒息:
“別打我兒子!別打我兒子!求求你們別打他!”
可她腿腳不便,動作緩慢,根本攔不住。
眼看著拳頭就要落在自己兒子身上,母親用盡全身力氣,連滾帶爬地衝過去。
張開雙臂,一把將農明斌緊緊、緊緊地抱在懷裏。
她用自己單薄、瘦弱、殘疾的身體,死死護住了他。
下一秒。
密集、沉重、毫不留情的拳腳。
接二連三地落在了母親的背上、腰上、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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