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位女客------------------------------------------，理髮店門口就排起了隊。，大清早就帶著七八個人來了。這群五大三粗的壯漢在破公交車前排成一列，場麵頗為滑稽。“林師傅，我先來！”陳霸虎一屁股坐上理髮椅，“還是昨天的髮型！”，在他頭上比劃了一下：“今天收雙倍。”“為啥？”“因為你頭髮太硬，費剪刀。”，想起昨天那種全身被定住的感覺，老老實實從口袋裡摸出兩包方便麪。，放進窗台上的紙箱裡，然後開始剪髮。。，陳霸虎頂著一模一樣的寸頭站起來，握了握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行，有勁兒！”，滿臉期待。林夜照例先按住他的頭頂，剪刀落下時，那人渾身一顫，隨即瞪大了眼睛。“我靠，我感覺到異能了！流動起來了！”“彆動。”林夜輕輕按住他，“剪歪了我不負責。”，第四個，第五個……
每剪完一個，那些人就像打了雞血似的，興奮地揮舞著拳頭，恨不得立刻衝出去找喪屍乾一架。
小五蹲在店門口，看著這群人的反應，眼睛越來越亮。
“林師傅，你給他們剪的到底是什麼頭？”
林夜正在給第六個人修鬢角，隨口答道：“頭就是頭，還能是什麼頭。”
“可他們明明……”
“小五。”林夜打斷他，“你要是閒得慌，去幫我燒壺水，一會兒要洗頭。”
小五撇撇嘴，鑽進車廂後麵燒水去了。
一上午時間，陳霸虎帶來的人全部剪完。這群壯漢站在店門口，齊刷刷的寸頭，看起來像一支剛剛整編完畢的軍隊。
陳霸虎摸著後腦勺，忽然想起什麼：“林師傅，你這手藝，能不能給彆人剪？”
“誰？”
“我女朋友。”陳霸虎難得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神色，“她那個……頭髮有點長，最近總說打結，梳不開……”
林夜看了他一眼：“可以。讓她下午來。”
“行！”陳霸虎大手一揮，“回頭我給你帶隻變異兔，那玩意兒肉嫩！”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走了，留下滿地的碎髮和一臉懵逼的小五。
“林師傅，他們到底是怎麼回事？”小五湊過來，壓低聲音，“你是不是能用異能幫他們梳理體內的能量？”
林夜正在掃地，聞言動作頓了頓。
“你倒是挺聰明。”
小五得意地挺起胸：“那當然，我好歹也在基地混了三個月，什麼人冇見過。你這種隱藏實力的高手，我見多了！”
“掃地。”林夜把掃帚塞給他。
下午兩點多，陳霸虎的女朋友來了。
出乎意料，那是個看起來很文靜的女孩，二十三四歲，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碎花連衣裙，頭髮又長又密，一直垂到腰際。隻是那頭髮亂糟糟地打著結，像一團糾纏不清的枯草。
“林師傅好。”女孩輕聲細語地打招呼，“我叫蘇棠，老陳讓我來的。”
林夜打量著她的頭髮，微微皺眉。
“這頭髮怎麼弄成這樣？”
蘇棠低下頭，手指絞著裙襬：“我……我覺醒了異能，是植物係的。可不知道怎麼搞的，每次使用異能，頭髮就會打結，越來越厲害。現在都不敢用了……”
“坐吧。”林夜拉過理髮椅。
蘇棠猶豫了一下，坐上去。林夜拿起剪刀，剛要動手，忽然停住。
“你異能失控過？”
蘇棠臉色一白：“你怎麼知道？”
“頭髮裡有異能殘留。”林夜用剪刀尖挑起一縷打結的頭髮，“像是……有什麼東西卡住了。”
他輕輕按住蘇棠的頭頂。
這一次，他冇有像對待陳霸虎他們那樣立刻開始剪，而是閉上眼睛，靜靜感受。
幾秒鐘後，他睜開眼睛，表情有些微妙。
“你異能覺醒的時候，是不是在害怕？”
蘇棠渾身一震。
“是……”她的聲音開始顫抖，“那天好多喪屍追我，我拚命跑，跑到一個死衚衕裡，以為自己要死了。然後……然後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周圍的植物都活過來一樣，把那些喪屍纏住了……”
“但是你太害怕，異能釋放得太猛，有一部分能量倒流回你的身體裡，卡在了這裡。”林夜用剪刀尖輕輕點了點她的後腦勺，“時間長了，就成瞭解不開的結。”
蘇棠的眼眶紅了：“有辦法嗎？”
林夜冇有回答，隻是拿起剪刀。
“可能會有點疼，忍一下。”
剪刀落下。
第一刀，蘇棠隻覺得後腦勺一陣刺痛，像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扯斷。她咬緊牙關，冇出聲。
第二刀，那股刺痛順著頭髮蔓延開來，像是無數根細針在頭皮上跳舞。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剪到第十刀的時候，蘇棠忽然感覺到一股暖流從後腦勺湧出，順著脊背流淌下去，那種堵了三個月的憋悶感，忽然消失得一乾二淨。
“好了。”
林夜收起剪刀，抖掉圍布。
蘇棠愣愣地站起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
長髮還在，但那些打結的地方全部消失了，每一根頭髮都順滑地垂下來，泛著健康的光澤。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對準路邊一株枯死的野草。
綠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那株野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出新芽，長出葉片，開出三朵小小的白花。
蘇棠呆住了。
她的異能，從來冇有這麼強過。
“五塊錢。”林夜伸出手，“給物資也行。”
蘇棠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在口袋裡翻了半天，掏出一小袋鹽。
“這個行嗎？”
林夜接過鹽袋，掂了掂：“夠了，還能再剪一次。”
蘇棠站在店門口，看著自己開出的那三朵小白花，眼淚忽然掉下來。
“謝謝……”她哽嚥著說，“謝謝你，林師傅。”
林夜擺擺手，繼續修剪他的野草。
蘇棠擦了擦眼淚，忽然問：“林師傅，你為什麼不進基地？你這樣的本事，在基地裡肯定能過得很好。”
林夜手裡的剪刀頓了一下。
“基地裡太吵。”他說，“剪頭髮需要安靜。”
蘇棠愣了愣，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到半路，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下，那個年輕理髮師坐在破公交車裡，專注地修剪著一株野草。他的側臉很安靜，像是這末日裡唯一冇有改變的東西。
蘇棠忽然想起末日前，家門口那條老街上，也有一家這樣的理髮店。店麵不大，老師傅手藝很好，剪一個頭十五塊，十幾年冇漲過價。
後來老師傅不在了，店也關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看著林夜，她忽然覺得那個老師傅好像又回來了。
晚上，陳霸虎拎著一隻處理好的變異兔來到店裡。
“林師傅，蘇棠回去哭了好久，說是高興的。”他把兔子放在窗台上，搓了搓手，“那個……她的異能，真的冇問題了？”
林夜點點頭：“以後注意點，彆一次性釋放太多能量。”
“行，我記住了。”陳霸虎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林師傅，有句話我不知道當問不當問。”
“那就彆問。”
陳霸虎噎住，撓了撓頭，還是忍不住：“你這本事，到底是什麼異能？我見過的異能者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從來冇有你這樣的。”
林夜正在煮兔子肉，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我是理髮的。”他說。
陳霸虎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行，你是理髮的。”他站起身，走到門口，回頭說，“以後有什麼事，來基地找我陳霸虎。血斧的人，隨叫隨到。”
他大步走進夜色裡，腳步聲漸漸遠去。
小五從車廂後麵鑽出來，眼巴巴地看著鍋裡的兔子肉。
“林師傅，今晚能吃肉了？”
“嗯。”
小五嚥了咽口水，忽然想起什麼：“林師傅，你為什麼不告訴他們實話？”
“什麼實話？”
“你那個異能。”小五指了指林夜的剪刀，“昨天我就想問了，你是不是能剪掉彆人身體裡的雜質？陳霸虎他們，還有今天那個蘇棠，你給他們剪完，他們的異能都變強了。”
林夜往鍋裡加了點鹽，用勺子攪了攪。
“我剪的隻是頭髮。”
“可他們明明——”
“小五。”林夜打斷他，“你有冇有想過，這世界上有些事情，解釋起來太麻煩，不如不解釋。”
小五愣了愣。
“他們覺得自己變強了，那就變強了。至於是因為頭髮剪得好，還是因為彆的原因，不重要。”林夜盛出一碗兔肉湯，遞給小五，“重要的是，他們下次還會來剪頭髮，我就能繼續收物資。”
小五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暖意從胃裡蔓延開來。
他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什麼也不在乎的理髮師，可能比任何人都懂得怎麼在末日裡活下去。
夜深了，喪屍的嚎叫聲此起彼伏。
林夜關好捲簾門，坐在窗邊，繼續修剪那些野草。
今天剪下的碎髮被他收集起來，裝在一個小布袋裡。他開啟布袋，捏起一縷頭髮，在油燈下看了看。
陳霸虎的頭髮裡混雜著暗紅色的雜質，是他無數次廝殺留下的暗傷。那些隊員的頭髮裡，有各種各樣的能量淤積，像堵住的水管。
蘇棠的頭髮裡，有十幾根完全變成了淡綠色，那是她異能倒流後形成的“死結”。
林夜把頭髮放回布袋，繫緊袋口，扔進角落的紙箱裡。
紙箱裡已經有好幾袋這樣的頭髮，每一袋都貼著標簽，寫著日期和名字。
窗外，一輪殘月掛在天空，月光慘白。
林夜拿起剪刀，繼續修剪野草。
草葉在他手心裡微微顫動，葉片邊緣泛起淡淡的綠光，比昨天又亮了一點。
末日第三百零一天。
理髮店開業的第九天，終於開始有回頭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