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格和喬伊斯剛從地下的窖城出來。
剛才，在窖城執行官辦公室，他和喬伊斯算是明白了埃德加為什麼這麼抗拒跟三大城有關的計劃。
對方的話猶在耳邊——“還有一個問題，五年前三大城就已經確定了人類無法繁衍，那這些年他們做出了什麼應對措施？”
“如果黑田真的像我們想像的那樣，三大城會不會早就開始試著控製迷失者，或者培養出什麼……人類和異變生物的結合體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埃德加扯出來了個完全沒有笑意的笑容來：“如果是以這種方式傳承，那還算是人類傳承嗎？沒有人類的文明……還是人類文明嗎？”
他說他的想法確實很悲觀，如果三大城真的在異變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他希望窖城內的人類，就算沒有後代，沒有未來，也能夠保留人類的身份。
起碼，能夠以人類的身份死去。
伊夫格提醒他：“現在有中華餐廳了，你今天買的那些食物都能有清除身體內的毒素，不會再有迷失者產生了。”
埃德加攤手：“對，這當然是好事。太幸運了，現在還保有人類理智的人們可以繼續當人了，不用擔心自己用著用著異能，過了某個閾值後就被迫和那些異變生物為伍。
但你能確定，三大城的人也會這麼想麼？”
辦公室裡的人們都很清楚，這些年來，三大城的部隊沖在最前線。
這是伊夫格想要想辦法滲透三大城的原因，也是埃德加的顧慮。
老實說，他們對三大城的觀感，不太相同。
對喬伊斯和伊夫格來說，三大城是末日的領導中樞，是十年以來做出無數犧牲換取防線內和平的前線。
也是當兵時發過誓，要誓死服從的物件。
所以即便三大城現在出了問題，他們也認為，應該做些什麼。
埃德加作為軍人，當然也明白三大城的犧牲，但他也看到過三大城危險的一麵。
封鎖訊息、掐滅恐慌源頭，為了總體利益犧牲部分人類。
他窺見過三大城秘密的冰山一角。
時至今日，埃德加對三大城早就沒有完全的信任了。
他無法把自己，包括窖城的命運交給沒有回應的三大城。
更無法確定，在得知中華餐廳的存在後，三大城會不會藉此，繼續他們的“研究”。
迷失者出現後，三大城在埃德加眼中，跟災變的末日一樣危險。
電車難題前，埃德加做出過無奈的選擇。
但他不想把窖城綁上兩條鐵軌的一端，讓別人去決定，他們要如何走向死亡。
埃德加比之前坦誠，拒絕得也更明確。
他的理由讓伊夫格和喬伊斯無法反駁。
是啊，現在有了中華餐廳，窖城和籽城的民眾都能活下來了。
但他們彷彿無法更進一步——如果三大城已經以某種方式接納了迷失者，他們又能做什麼呢？
防線內是S級變異生物，防線外很可能是超過S級的變異生物。
都遠超窖城和籽城目前的戰力。
“如果三大城知道中華餐廳的存在，會不會藉助祛毒食物繼續異變者實驗？你們應該清楚，我說的異變者實驗不是什麼簡單的祛毒或者鍛煉異能。
異變者能力上限被鎖死，我們對付起今天那隻S級變異生物來尚且需要仰仗那位淩老闆，真滲透進三大城，除了交換資訊，或者讓三大城知道這裏有食物，可以祛毒還可以提供增幅外，對人類現在糟糕的境遇會有什麼切實的改變嗎？
瀾城和螢城都沒了，邊城還剩下幾個？如果三大城要進一步做實驗，是你們能保得住籽城的人，還是我能保得住窖城的人？”
伊夫格和喬伊斯都無法回答埃德加的問題，莫裡已經聽困了。
辦公室內的談話就這樣陷入了僵局。
良久的沉默後，這場談話以埃德加的“希望兩位三思”作為結尾。
伊夫格離開埃德加辦公室時，目光掃過埃德加櫃子上的八音盒，在門口停住腳步。
他側頭對副官文尼道：“救人的話，烤紅薯不要直接塞，有下巴脫臼、窒息和吸入性肺炎的危險，可以把烤紅薯搗成泥，混著生理鹽水用餵食器打。”
文尼一愣：“噢噢好。”
屋裏的埃德加聽見了他的話，癱在椅子上弔兒郎當問：“喲，伊夫格上校的寶貴經驗？”
伊夫格沒說話，帶著人前往離開窖城的通道。
帶著異變者分隊往窖城大門走時，伊夫格問莫裡怎麼想。
剛纔在辦公室裡，莫裡沒說幾句話。
“嗯？”莫裡不太明白伊夫格上校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伊夫格沉默地往前走了一段，忽然說：“……抱歉。”
“長官，不用自責，那時候我們隻能做出那樣的決定。”
莫裡雖然不會像這些執行官一樣……曲裡拐彎的說話，但她也不傻。
伊夫格上校是在為當初那個‘讓她覺醒’、‘讓籽城異變者部門成立’的事抱歉。
剛才那位埃德加上校說得確實挺嚇人的，覺醒的同時，也代表人類的身體有了可以異變的可能。
“現在不是有中華餐廳麼，至少我們都不會變成那樣，不是嗎？”身後還有異變者隊伍，莫裡隱晦地道。
她道：“您問我怎麼想，我想的其實很簡單。儘力做事，不斷解決問題唄，就像上校您一直做的那樣。遇到解決不了的問題，沒辦法就是沒辦法，也不用去想。”
伊夫格“嗯”了一聲。
喬伊斯拍了拍他的肩膀，看著走在前麵去跟窖城門口守城官對接的莫裡道：“莫裡少尉，她不焦慮。”
可惜，不焦慮不是人人都有的天賦。
執行官要做到這一點，很難。
在擁有決策權的位置上，不得不思考得更多。
……
穿過傳送門的時候，伊夫格依舊緊鎖眉頭。
今天原本應該是個值得慶祝的日子，離籽城雨季結束已經過去了三天，假死計劃基本宣告成功。
籽城的異變者也支援的窖城，在淩老闆消滅S級變異生物之後搶到了不少變異生物屍體，籽城官方的積蓄再添不少。
但顯然，還沒有開始慶祝，他就得知了更沉重的訊息。
“淩老闆？”
喬伊斯出聲，伊夫格抬頭，看見了拿著個小碗兒朝他們這邊看過來的淩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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