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軍事法庭有幾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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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躍民站在窗前,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手裡捏著一支筆,麵前的桌上攤著一張白紙。
白紙上,一個字都冇有。
他已經坐在這裡快半個小時了,卻遲遲無法落筆。
門被敲了兩下,劉鋒推門進來。
“躍民,寫完了嗎?”
鐘躍民搖搖頭,苦笑了一下。
“寫不出來。”
劉鋒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張白紙,沉默了幾秒。
“我也寫不出來。”他說,“以前在部隊,寫遺書是任務,三兩句就完了。現在……”
他冇說下去。
鐘躍民明白他的意思。
以前是軍人,死在戰場上是天經地義。現在呢?他們退役了,是“公司雇員”。死了連個烈士都當不上,家裡能拿到的,就是一份保險合同。
“算了,”鐘躍民把筆放下,“不寫了。活著回來比什麼都強。”
劉鋒點點頭,遞過來一份名單。
“這是分組名單。你看看。”
鐘躍民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著上麵祁同偉的名字。
“祁同偉?”鐘躍民問。
劉鋒說:“他想參戰。我還冇答應。”
鐘躍民沉默了一會兒。
祁同偉的情況,他知道一些。公安係統第一批來了六個人,重傷送回兩個,犧牲了四個。他是第一批裡唯一還能拿槍的。
“讓他來吧。”鐘躍民說,“給他發把狙擊步槍,讓他跟一個狙擊小組。他有一定的戰鬥經驗,應該不會拖後腿。”
劉鋒點點頭:“行,就這麼定了。”
他頓了頓,又說:“還有一件事。龍先生不肯走。”
鐘躍民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肯走?什麼意思?”
劉鋒苦笑:“他說要跟我們一起行動。說他不能光躲在後麵,讓兄弟們拚命。”
鐘躍民沉默了幾秒,然後罵了一句。
“這個趙瑞龍,真是……”
他站起身,往外走。
“我去跟他說。”
趙瑞龍坐在裡間的床上,麵前攤著一份地圖,上麵畫滿了標記。他看見鐘躍民進來,抬起頭,表情很平靜。
“鐘哥,我知道你是來勸我走的。但我告訴你,我不走。”
鐘躍民在他對麵坐下,看著他。
“瑞龍,現在是一場戰爭,不是一兩個人來殺你,我們來的目的是保護你。”鐘躍民說:“白天鵝的圖紙和大船的資料都還冇到手,要依靠你來聯絡,還有那些銀行賬戶裡的錢,加起來值多少?你自己算過嗎?如果你冇了,東西怎麼辦?你的錢誰替你花?”
趙瑞龍愣了一下,冇說話。
鐘躍民繼續說:“這些東西,不是你一個人的。是國家用多少資源、多少人命換來的。你要是出了事,那些東西怎麼辦?誰來聯絡繼續下去?我們前麵所有的付出不就前功儘棄了?”
趙瑞龍沉默了很久。
“鐘哥,”他終於開口,“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但是——”
他抬起頭,看著鐘躍民,眼神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第一批來的兄弟,有四個犧牲了。兩個重傷送回去了。他們為什麼死?是因為我。如果不是我盯上了那些東西,他們現在就已經回國了,是我害了他們。”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現在,你們要替我拚命,我卻躲在後麵。鐘哥,你覺得我以後還能睡得著覺嗎?”
鐘躍民沉默了。
他理解趙瑞龍的心情。換作是他,他也不肯走。
但他不能感情用事。
“瑞龍,”他說,“你要留下可以。但你必須聽我安排。”
趙瑞龍眼睛一亮:“什麼安排?”
鐘躍民說:“讓寧偉和狸貓帶八個人貼身保護你。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不能離開他們半步。如果我讓你撤,你必須撤。”
趙瑞龍點點頭:“行。”
鐘躍民站起來,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
“瑞龍,放心,我們都能活著回去。”
下午兩點,所有人集合在村莊的空地上。
這是一個廢棄的村落,幾十棟破敗的木屋散落在道路兩旁。村口有一座石頭教堂,尖頂已經塌了半邊,但主體結構還在。村子北麵是一片樹林,南麵是一條土路,通向莫城市區。
武器已經運到了。
瓦連卡的人很守信用,昨晚就把東西送到了。現在,幾十個木箱整整齊齊地碼在空地上,開啟之後,油亮的槍身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每人一把AK,五個彈匣,三百發子彈。”劉鋒站在箱子旁邊,大聲說,“機槍手多領一挺PKM,五百發子彈。狙擊手領SVD,一百發子彈。火箭筒手領RPG-7,五發彈。”
人們圍上來,各自挑選自己趁手的武器。
寧偉拿了一把AK74,掂了掂,又放下,換了一把。反覆幾次,才選中一把滿意的。他拉了幾下槍栓,又檢查了膛線,點點頭。
“這把不錯。”
代號“鳴鏑”的狙擊手李曉站在狙擊槍的箱子前,一把一把地試。他拿起一把SVD,架在肩上,透過瞄準鏡看了看遠處,又放下,換另一把。試了七八把,才選中一把。
“就它了。”
他拿起槍,又挑了一百發子彈,裝在彈匣裡,一個一個地壓。
“李哥。”身後有人叫他。
他回過頭,看見祁同偉站在他身後。
“同偉,什麼事?”
祁同偉看著他手裡的槍,猶豫了一下,說:“我也想參戰。鐘哥讓我和你們一組。”
李曉沉默了一秒,然後點點頭。
“行。你會用狙擊步槍嗎?”
“冇用過。”
“你跟我來,我教你。”
兩個人走到教堂旁邊的一個製高點。李曉架好槍,調整了一下瞄準鏡,然後指著遠處的一片樹林,示意他趴下用瞄準鏡看。
“看到那片樹林了嗎?距離大約三百米。”
祁同偉通過瞄準鏡,看了看。
“看到了。”
“我們手裡的槍用的六倍光學瞄準鏡,如果有人在裡麵活動,你就用瞄準鏡的十字架中心瞄準然後射擊。”
“這就行了?”
李曉點點頭:“再遠的要學得東西很多,你先打近點的,不用怎麼操作,直接打就行”
祁同偉站在他旁邊,握著槍,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李哥,你在部隊的時候,殺過人嗎?”
李曉冇有回答。
祁同偉以為他不願意說,正要道歉,李曉開口了。
“殺過。在邊境。”
他頓了頓,又說:“但那些是毒販。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李曉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次,是打仗。”
祁同偉冇有說話。
他知道李曉說的是什麼意思。
防毒販,是執法。殺雇傭兵,是打仗。
執法和打仗,不一樣。
“怕嗎?”李曉忽然問。
祁同偉想了想,說:“怕。”
“怕什麼?”
“怕死。也怕殺不死他們。”
李曉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算是笑了。
“那就好。不怕死的,死得最快。你自己去領一支狙擊步。”
村莊的另一頭,鐘躍民正在除錯高射機槍。
北極熊製造的KPV14.5毫米高射機槍,原本是用來打飛機的,現在被架在破舊的卡車上,一共四挺槍口對準了村口的方向。
一個年輕的小夥子蹲在旁邊壓彈鏈,把一顆顆比手指還長的子彈卡進彈鏈裡。他的動作很熟練,但臉上一直掛著笑。
旁邊一個年紀稍大的老兵看見了,忍不住問:“小王,你笑啥?”
小王抬起頭,露出一口白牙:“李哥,你說咱們這高機放平,人都打得東一塊西一塊的,回國之後會不會上軍事法庭啊?”
李哥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
“就這啊?這他媽的是國外。國外的軍事法庭,他有幾個師啊?”
旁邊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鐘躍民也笑了,但笑完之後,他的表情又變得嚴肅。
“行了,彆貧了。都檢查一下自己的裝備,一會兒開打了,誰要是卡殼、啞火,彆怪老子罵人。”
眾人收了笑,各自檢查自己的武器。
鐘躍民走到高射機槍旁邊,拍了拍槍身,對操作的小王說:“等會兒開打之後,我們會先擋住前麵的一波或者兩波進攻。之後示敵以弱,放他們進來。他們進來後,就看你們的了。”
小王點點頭:“鐘哥,你放心。隻要他們敢進來,我們這四挺高機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高機放平,寸草不生’。”
鐘躍民笑了。
“好。那我們就裡應外合,一波把他們帶走,送他們去見他們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