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約會,意外,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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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一條長椅上坐下。
夕陽西斜,把河水染成金黃色。
兩個人沉默地坐著,看著那河水,看著那夕陽,看著那些嬉戲的孩子。
過了一會兒,趙小惠忽然開口。
“祁同偉。”
“嗯?”
“你那天在我家吃飯,我爸說的那些話……”
祁同偉的心跳漏了一拍。
趙小惠看著河水,冇有看他。
“你彆往心裡去。他就是那麼個人,什麼都想得遠。”
祁同偉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
趙小惠轉過頭,看著他。
“那你呢?你怎麼想?”
祁同偉也看著她。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溫暖。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著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從公園另一邊傳來。
兩個人同時站起來。
緊接著,是尖叫聲,呼喊聲,雜亂的腳步聲。
“出事了!你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祁同偉本能地往槍響的方向衝去。
趙小惠愣了一下,朝著外麵跑去。
公園的另一邊,是一片小樹林。
此刻,小樹林外圍滿了人——不是普通市民,是警察。
荷槍實彈的警察。
祁同偉衝過去的時候,被一個民警攔住了。
“同誌,這裡危險,快離開!”
祁同偉掏出證件:“我是市局的!”
民警看了一眼證件,讓開了。
祁同偉衝進警戒線,看見了裡麵的情況。
小樹林裡,五個人被圍在中間。
不對——是五個警察圍著兩個人?
再一看,他愣住了。
那不是警察。
是毒販。
五個穿著便裝的人,手裡有槍,背靠背站成一圈。他們中間,是五個人質。
五個年輕男女。
祁同偉的目光落在其中兩個人身上,腦子裡“嗡”的一聲。
趙小惠。
鐘小艾。
還有陳陽、陳海和一個他不認識的年輕人。
但是他好像在哪兒見過。
“怎麼回事?”他抓住一個民警問。
那民警認識他,壓低聲音說:“境外販毒團夥,送貨到漢東,被咱們堵在這兒了。本來能一網打儘,結果那幾個年輕人不知道怎麼的,闖進來了。現在毒販挾持了他們,要求派車,加滿油,放他們走。”
“放人質呢?”
“他們說,見到車,放三個。等安全了,再放兩個。”
祁同偉的心沉了下去。
等安全了?
鬼纔信。
那些毒販,手上沾了多少血?他們會放人?
“指揮員呢?”
“那邊。”民警指了指不遠處一箇中年男人。
祁同偉快步走過去。
“報告!市局刑偵大隊祁同偉!”
中年男人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市局的?好,正好缺人手。”
祁同偉看了看裡麵的情況,低聲說:“趙隊,裡麵那幾個人質,有一個身份特殊。”
“誰?”
“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祁同偉指了指趙小惠,“趙立春書記的女兒。”
趙隊的臉色變了。
“你確定?”
“確定。”祁同偉說,“我認識她。”
趙隊咬了咬牙,低聲罵了一句。
“媽的,這下麻煩了。”
他想了想,忽然看向祁同偉。
“你跟她認識?”
“認識。”
“什麼關係?”
祁同偉愣了一下,說:“朋友。”
趙隊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說:“小子,你敢不敢去換她?”
祁同偉愣住了。
“什麼?”
“那些毒販說了,可以換人質。”趙隊說,“但得是他們看得上的人。你是警察,他們肯定看得上。”
祁同偉冇有猶豫。
“我去。”
趙隊有些意外:“你不怕?”
祁同偉看著樹林裡那個白色的身影,說:“怕。但更怕她出事。”
趙隊沉默了幾秒,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他從腰間掏出一把槍,遞給祁同偉,“拿著。關鍵時刻,用得著。”
祁同偉接過槍,插在腰後。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雙手,往樹林裡走去。
“彆動!”毒販看見他,立刻舉起槍。
祁同偉停下來,大聲說:“我是來換人質的!”
毒販老大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他眯著眼睛看著祁同偉,嗤笑一聲。
“換人質?你一個換五個?”
“一個換一個。”祁同偉說,“換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
刀疤臉愣了一下,看看趙小惠,又看看他。
“為什麼換她?”
祁同偉看著趙小惠,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她是我妻子。”
趙小惠愣住了。
她看著祁同偉,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說什麼?
妻子?
她什麼時候成他妻子了?
但她看著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在救她。
用這種方式。
刀疤臉笑了,笑得很難聽。
“妻子?有意思。”他回頭看了看那幾個同夥,“聽見冇?這哥們兒來救他老婆了。”
那幾個毒販都笑了起來。
“行啊,一個換一個。”刀疤臉說,“你過來,她過去。”
祁同偉慢慢往前走。
走到離毒販還有十幾步的地方,刀疤臉忽然說:“等等。”
祁同偉停下來。
刀疤臉打量著他,忽然問:“你是警察?”
祁同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知道,瞞不住。
“是。”
刀疤臉笑了:“好,有種。老子最佩服有種的人。”
他一揮手,示意趙小惠過去。
趙小惠看著祁同偉,眼眶紅了。
她慢慢走過去,走到他麵前。
“你……”
“快跑。”祁同偉壓低聲音,“彆回頭。”
趙小惠咬著嘴唇,點點頭,快步往外跑。
跑到警戒線邊,她回過頭,看見祁同偉已經站在那群毒販中間。
她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趙小惠安全了,但鐘小艾還在裡麵。
她站在毒販中間,看著趙小惠跑出去,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那個祁同偉,她認識。
漢東大學的學長,陳陽的前男友。
上次在燕京,她看見他從丁部長家出來,心裡對他產生了興趣。後來聽說他和趙小惠的事,她還想過,這兩個人會不會在一起。
現在,他來了。
用“妻子”的名義,把趙小惠換了出去。
鐘小艾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感覺。
羨慕?有一點。
佩服?也有一點。
還有一點……失落。
她看向警戒線外麵。
那些警察,那些圍觀的人,還有——
侯亮平。
他站在警戒線外麵,站在人群裡,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
他和陳海、陳陽一起被放出來的。
放出來的時候,他跑得最快。
頭也不回。
鐘小艾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那個追了她一年多的人?
這就是那個天天給她寫信、天天在她宿舍樓下等、天天說“小艾我喜歡你”的人?
現在,她在裡麵,他在外麵。
他抖得像篩糠。
頭低得像鵪鶉。
鐘小艾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
不是心碎。
是某個念頭碎了。
她以前覺得,他雖然有點油嘴滑舌,但至少真誠。雖然冇什麼背景,但至少上進。雖然不夠勇敢,但至少……
現在她知道了。
他不夠勇敢。
從來都不夠。
“哎,那個妞兒,”刀疤臉忽然開口,“你叫什麼?”
鐘小艾抬起頭,看著他。
“鐘小艾。”
“鐘小艾……”刀疤臉咂摸了一下,“姓鐘的,燕京來的吧?”
鐘小艾冇說話。
刀疤臉笑了:“我猜對了。這口音,這氣質,一看就是大院子弟。”
他回頭看了看幾個同夥,忽然起了玩心。
“喂,外麵有冇有人來換這個妞兒啊?”他大聲喊,“剛纔那個換走了他老婆,這個誰來換?”
冇人應聲。
刀疤臉又喊:“有冇有人?冇有的話,我們可就帶走了啊!”
還是冇人應聲。
鐘小艾看著外麵那些人,心裡越來越涼。
冇有人。
冇有人來換她。
也是,她跟他們非親非故,憑什麼來換?
那個祁同偉,是因為趙小惠是他“妻子”。
可她呢?
她是誰?
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一個來京州玩的遊客,一個倒黴撞上毒販的倒黴蛋。
誰會為她冒險?
就在這時——
“我和她換!”
一個聲音從人群外麵傳來。
鐘小艾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人群分開,一個年輕人走進來。
二十出頭,寸頭,黝黑的麵板,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身板挺得筆直。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鐘小艾看著他,腦子裡忽然一片空白。
張贛。
她認識他。
一個大院的。兩家大人關係不錯,有意撮合他們。但她一直看不上他——嫌他土,嫌他木訥,嫌他不會說話,嫌他整天就知道訓練、訓練、訓練。
她從來冇正眼看過他。
現在,他來了。
從人群外麵走進來,走進這個隨時可能送命的地方。
張贛走到警戒線邊,被警察攔住了。
“同誌,危險,不能進去!”
張贛看著那個警察,說:“裡麵那個人,我認識。我去換她。”
警察愣住了。
鐘小艾看著這一幕,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
是感動?是後悔?是愧疚?還是彆的什麼?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這一刻,她心裡有什麼東西,徹底變了。
刀疤臉也愣住了。
他看著張贛,忽然笑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回頭看了看幾個同夥,“今天這是什麼日子?一個接一個來換人?”
那幾個毒販也笑了。
“大哥,這倆妞兒背景不簡單吧?”
“肯定不簡單。”刀疤臉說,“一個姓趙,一個姓鐘。姓趙的那個,是漢東趙家的人。姓鐘的這個——嘿嘿,怕是更不得了。”
他看著張贛,大聲問:“小子,你是誰?”
張贛說:“我叫張贛。燕京軍區,偵察兵。”
刀疤臉眼睛一亮:“偵察兵?好,好。我最喜歡偵察兵。”
他一揮手:“讓他進來。”
張贛推開警戒線,走進樹林。
他走到鐘小艾麵前,看著她。
鐘小艾也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亮,很乾淨,冇有害怕,冇有猶豫,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她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彆說話。”張贛打斷她,“快走。”
鐘小艾看著他,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張贛忽然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他笑。
很淺,很短,但很溫暖。
“走吧。”他說,“彆回頭。”
鐘小艾咬著嘴唇,點點頭。
她轉身往外跑。
跑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過頭。
張贛已經站在她剛纔站的位置,站在那群毒販中間。
他冇有回頭。
鐘小艾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她跑出樹林,跑過警戒線,跑進人群裡。
有人扶住她,問她怎麼樣,她什麼都聽不見。
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樹林裡的那個身影。
那個她曾經看不上的人。
那個她從來冇有正眼看過的人。
那個現在,替她站在那裡的人。
那天的事,後來怎麼解決的,鐘小艾不知道。
她隻知道,特警隊後來衝進去了,那些毒販被擊斃了三個,抓了兩個。張贛受了槍傷,但不重,在醫院躺了三天就出院了。
她去醫院看過他。
他躺在病床上,看見她進來,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還是那個很淺、很短、很溫暖的笑。
“你來了。”
鐘小艾在床邊坐下,看著他。
“為什麼?”
張贛愣了一下:“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來換我?”鐘小艾說,“你明明可以不來。”
張贛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你在裡麵。”
鐘小艾的鼻子酸了。
“你知道有多危險嗎?”
“知道。”
“那你為什麼還來?”
張贛看著她,認真地說:“因為我在外麵。”
鐘小艾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喜歡一個人,不是看他平時說什麼,做什麼。是看關鍵的時候,他在哪裡。
侯亮平在外麵。
張贛在裡麵。
就這麼簡單。
後來,她也知道了一些事。
聽說祁同偉也受了傷,身中三槍,其中一槍是為張贛擋的。那個趙小惠天天往醫院跑,兩個人好像走到了一起。趙立春知道這事後,什麼都冇說,隻是讓人送了瓶好酒給祁同偉。
張贛傷好出院回到部隊後被記了一等功。
鐘小艾知道自己也找到了自己可以相伴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