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友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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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丁平推開窗戶,看見院子裡鋪了厚厚一層白。老槐樹的枝丫上掛滿了雪,壓得低低的,像是披了件白色的棉襖。幾隻麻雀在雪地裡跳來跳去,留下細小的爪印,歪歪扭扭的,像一串省略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冷冽的空氣灌進肺裡,帶著雪後特有的清新,讓人精神一振。
樓下傳來丁偉的聲音:“小寶,下來吃早飯!”
“來了!”
丁平穿上棉襖,蹬上棉鞋,跑下樓。
客廳裡,爐子燒得正旺,暖洋洋的。秀芬已經把早飯擺上桌——小米粥、饅頭、鹹菜,還有一盤切成片的醬牛肉。李雲龍已經坐在桌邊,端著碗呼嚕呼嚕地喝粥,喝得震天響。
“李爺爺早。”丁平在他旁邊坐下。
“早。”李雲龍抹了抹嘴,“昨晚睡得好嗎?”
“挺好的。”
其實他冇睡好。一晚上都在想怎麼說服那幾個老人。但這話不能說。
丁偉端著碗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他看了看丁平,忽然問:“小寶,昨天你說那個趙立春的兒子,叫什麼來著?”
丁平心裡一動,但臉上不動聲色:“趙瑞龍。”
“對,趙瑞龍。”丁偉夾了塊鹹菜,“你說他開了個公司?”
“嗯。漢東實業集團。”丁平說,“我在報紙上看到的。”
丁偉點點頭,冇再說話。
吃完早飯,丁偉去了書房。丁平豎起耳朵聽著,隱約聽見他在撥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趙剛。
“老趙,是我,丁偉。”
電話那頭傳來趙剛的聲音,隔著話筒有些失真,“老丁?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老李在我這兒呢。”丁偉說,“咱們幾個老夥計好長時間冇見了,想趁這個機會聚一聚。你有空嗎?”
“老李來燕京了?”趙剛有些意外,“那老小子,去也不跟我說一聲。”
“臨時決定的。”丁偉笑道,“怎麼樣,能來嗎?”
趙剛想了想,說:“這幾天部裡事多,但老李來了,我怎麼也得抽空。什麼時候?”
“越快越好。你看三天後怎麼樣?”
“三天後……”電話那頭傳來翻紙張的聲音,“行,我安排一下。正好也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什麼事?”
“見麵再說。”趙剛笑了笑,“電話裡不方便。”
丁偉也冇追問:“好,那就三天後。來我家,我讓秀芬多做幾個菜。”
第二個電話打給孔捷。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孔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喂?”
“老孔,是我。”
“老丁?”孔捷愣了一下,“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老李來燕京了。”丁偉說,“咱們幾個好久冇聚了,想叫你來一趟。有空嗎?”
孔捷沉默了一會兒:“這幾天軍區事多,年底了,各種總結彙報。不過……”
他頓了頓,忽然問:“老李在你那兒?”
“對。”
“那小子,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能吃能睡,嗓門還跟打仗時候一樣大。”
孔捷笑了:“那就好。行,我安排一下。三天後是吧?”
“對。”
“我儘量趕過去。如果實在走不開,我再給你打電話。”
掛了電話,丁偉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發呆。
他知道,這幾個老夥計,都老了。
李雲龍六十八,孔捷六十七,趙剛六十三,他自己六十二。都到了該含飴弄孫的年紀。
但他們的心,還在國家大事上。
趙剛說有事要聊,孔捷語氣裡的疲憊,都說明現在局勢不簡單。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看著那張地圖。
那個龐大的鄰居,這幾年越來越不對勁。正在進行的改革,像是在拆房子,拆得搖搖欲墜。
他有一種預感——要出大事了。
但他不知道是什麼事。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生。
第三天早上,丁平下樓吃早飯的時候,發現客廳裡多了兩個人。
一個頭髮半白,穿著深灰色中山裝,正坐在沙發上喝茶。另一個穿著軍裝,肩章上三顆金星閃閃發亮,身板挺得筆直,正和李雲龍大聲說著什麼。
趙剛。孔捷。
他們來了。
“小寶,過來。”丁偉朝他招手,“叫趙爺爺,孔爺爺。”
丁平走過去,規規矩矩地喊:“趙爺爺好,孔爺爺好。”
趙剛看著他,眼睛裡帶著笑意:“這就是你家那個神童孫子?”
“什麼神童不神童的。”丁偉嘴上謙虛,臉上卻帶著得意,“就是比一般孩子聰明點。”
孔捷打量著丁平,點點頭:“眼神正,像老丁家的人。”
“孔爺爺好。”丁平又喊了一聲。
“好好。”孔捷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聽你爺爺說,你在京州差點出事?”
丁平點點頭:“有人救了我。”
“那人是叫祁同偉?”趙剛問。
丁平愣了一下。趙剛怎麼知道?
“老李打電話跟我說了。”趙剛解釋道,“那個小祁,我讓人查了一下。漢東大學法律係畢業,成績優異,在校期間表現良好。這次見義勇為,應該表彰。”
丁平心裡一動。
趙剛是財政部長,但他的關注點顯然不隻是財政。他查祁同偉,說明他對這件事上心了。
“趙爺爺,祁大哥是個好人。”他說,“他以後一定會是個好警察。”
趙剛看著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上午,幾個老人坐在客廳裡聊天。說的都是過去的事——打仗的事,部隊的事,那些犧牲的戰友。李雲龍嗓門最大,講他當年怎麼打縣城,怎麼抓俘虜,怎麼跟楚雲飛鬥智鬥勇。孔捷講半島之戰,講三八線上的那些日子。趙剛講得多是後來的事,講轉業到地方後的經曆,講這些年國家的發展變化。
丁平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他知道,這些老人聚在一起不容易。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天南海北的,見一麵少一麵。
他不想打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