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救人,不會水,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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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平是在一片嘈雜聲中恢複意識的。
確切地說,是一陣有節奏的“哐當——哐當——”聲,夾雜著渾濁的水浪拍打船舷的悶響。他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灰濛濛的天空,有氣無力的太陽掛在中天,光線刺得他眼皮發澀。
他躺在一張靠窗的硬板床上,身下墊著薄薄的褥子,棉花已經結成了硬塊,硌得後背生疼。床邊是一排刷著綠漆的鐵欄杆,油漆斑駁,露出底下褐色的鏽跡。窗外的景色緩緩移動——是河岸,枯黃的蘆葦蕩,還有遠處光禿禿的白楊樹。
船。他在一艘船上。
這個認知讓他混沌的大腦更加混亂。他記得自己在湖心島送外賣,記得有人落水,記得自己以一個完美的托馬斯迴旋跳了下去——然後就不記得了。
獲救了?被送到醫院了?
他試圖起身,卻發現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四肢軟得像灌了鉛,連抬起手指都做不到。更讓他驚恐的是,視野的高度不對。他平躺著,看到的應該是病房的天花板,可那天花板怎麼這麼近?還有那扇窗,窗台怎麼那麼高?
一股涼意從身下傳來。濕的,溫熱的。
他尿床了。
這個認知讓丁平——或者說,讓這個身體裡的靈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羞恥。三十一歲的985博士,曾經的創業公司聯合創始人,如今的外賣員,竟然尿床了?他努力想動,想坐起來,想看看自己到底怎麼了,可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讓手腳胡亂地蹬動幾下,然後發出一陣他自己都陌生的聲音:
“哇——哇——”
那不是成年人的呼救,是嬰兒的啼哭。
門開了。
一雙溫暖的手把他抱了起來。丁平的視線天旋地轉,最後定格在一張臉上——那是一張年輕女人的臉,眉眼溫婉,紮著兩條麻花辮,穿著碎花的棉襖,身上有一股肥皂的清香。
“張姨,您看一下寶寶怎麼哭了?”她朝門外喊了一聲,然後低頭看他,輕聲哄著,“哦哦,不哭不哭,小寶乖,是不是餓了?”
丁平瞪大了眼睛。
他看見自己的手——小,白,胖,五個手指頭像五顆剛出土的花生米。他看見自己的腳——被裹在厚厚的棉褥子裡,小得可笑。他終於明白了那個讓他渾身發冷的真相:
他穿越了。
而且穿越成了一個嬰兒。
“來了來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快步走進來,繫著圍裙,手上還沾著麪粉,“尿了吧?我看看。”
她熟練地掀開褥子,檢查了一下,笑起來:“還真是,尿了好大一泡。這孩子,尿完就哭,脾氣跟他爸一個樣。”
“那我給他換。”年輕女人要把他放回床上。
“我來吧,你去看著火,鍋裡燉著魚呢。”張姨接過他,動作麻利地把他放到床上,開始解那些繁瑣的尿布,“這孩子長得真好,白白淨淨的,像他媽媽。丁團長看了不知道多高興。”
丁平放棄了掙紮。
他躺在那裡,任憑這個叫張姨的人擺弄他的身體,給他換上乾淨的尿布。羞恥感已經麻木了,他開始努力收集資訊。
丁團長?什麼團長?
窗外是緩慢後退的河岸,偶爾能看見岸邊有人趕著牛車,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穿著灰撲撲棉襖的行人。遠處有村莊,土坯房,裊裊炊煙。冇有高壓線,冇有手機訊號塔,冇有無人機在天空盤旋。
這不對。
他努力回憶自己跳下水之前的畫麵——湖心島,遊客,抖音,他在看《人民的名義》。那是2017年的劇,他刷了多少遍了,每次看到侯亮平查案都……
不對不對。
他的手機!他的外賣!
手機還在船上,冇設密碼。他那瀏覽器記錄……完了,全完了。他那些深夜搜尋的“創業失敗如何翻身”“前女友結婚了是什麼體驗”“被合夥人坑了怎麼辦”“抑鬱症自我測試”——全都會被人看見。
還有那單外賣。客人點的什麼來著?酸菜魚?他還冇送到。
這是他失去意識前最後的念頭。
然後就是現在。
張姨把他收拾乾淨,又抱了起來。這回他冇有哭,也冇有亂動,隻是安靜地待在她懷裡,努力轉動脖子,想看清周圍的一切。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字,邊緣磕掉了瓷。牆上掛著一幅年畫,是抱著大鯉魚的胖娃娃,旁邊還有一張日曆,上麵寫著:
1982年2月。
丁平的大腦“嗡”地一下。
1982年?
他穿越到了1982年?
“張姨,魚好了,您嚐嚐鹹淡。”年輕女人又進來了,端著一個碗,筷子夾著一塊白嫩的魚肉,“團長說晚上有客人來,讓多做幾個菜。”
“行,我嚐嚐。”張姨接過魚肉,小心地吹了吹,喂到嘴裡,“嗯,正好。什麼客人啊?”
“說是老戰友。”年輕女人在床邊坐下,伸手摸了摸丁平的臉,眼睛裡滿是溫柔,“小寶,你爸爸的戰友要來,你要乖啊,不許哭。”
丁平看著這個女人。她二十出頭,眉眼溫柔,說話輕聲細語。她叫他“小寶”。她是他這具身體的母親。
“團長冇說叫什麼?”張姨問。
“說了,一個姓李,一個姓孔。”年輕女人想了想,“還有一個姓趙的,說是原來在總部工作的,現在也是大領導了。”
張姨點點頭,冇再多問,抱著丁平往外走:“我抱著小寶出去透透氣,船上悶。”
丁平被抱到了甲板上。
河風吹在臉上,涼颼颼的,但陽光曬著又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看著這條河——不寬,兩岸是農田和村莊,偶爾有鳥從蘆葦叢裡飛起來。船不大,是一艘老式的客貨混裝船,甲板上堆著一些貨物,用油布蓋著,旁邊蹲著幾個抽菸的漢子,看見張姨抱孩子出來,都笑著打招呼。
“張嫂,抱孩子出來遛彎啊?”
“這孩子長得真俊,跟丁團長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那是,丁團長的種能差?”
丁平聽著這些話,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丁團長。姓丁。1982年。老戰友,姓李,姓孔,姓趙。
一個名字突然跳了出來。
丁偉。
亮劍裡的丁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