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縣守將毛承祿,這人是毛文龍養子,長期統領由養子養孫和女真人組成的家丁親軍,位列文龍諸子之首,後金呼他為“毛大”。
當年毛文龍被袁崇煥砍了腦袋,卻把毛承祿留用,繼續在皮島領軍一協(注1)。
本來就對明朝不滿的他,聽說便宜侄兒(注2)孔有德(毛永詩)、耿仲明(毛有傑),尚可喜(毛永喜)反了,他乾脆也反了,主動帶了七千人,在登州登陸,加入叛軍,被孔有德任命為總兵。
毛承祿貪婪殘忍,尤好女色,今日手下給他送來一個女子,他折騰了半個晚上,剛剛睡下沒一會,外麵有人來報城內失火。
開始的時候,他並沒在意,隻當是意外失火,可是接下來接二連三的火頭燃起,這便有些不對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叛軍內訌、鬧餉,正在琢磨著,親兵來報,南門失守。
毛承祿大驚失色,一腳把那還在哭哭啼啼的女子踹下炕去,厲聲喝道:“哪兒來的官軍?”
“尚且不知”外麵親兵回答。
“傳令,家丁集合”毛承祿喊道,他是真的急了。
因為他知道,這黃縣乃是登、萊間溝通的必經之路,囤積有大量輜重,倘若黃縣有失,登、萊兩地便被分割開來,各打各的,那就危險了。
城門失守時間不長,必須趁著敵人立足未穩,把他們趕出去,奪回城門。
結果足有半個時辰,三百家丁才勉強集結好,個個打著哈欠,精神不振、衣甲不全,不是在女人肚皮上,就是在賭桌上下來的。
黃縣裏一千五百守軍,真正能戰、敢戰的,隻有麵前這三百人。
“殺官軍一人,賞白銀十兩,當先奪回城門者,賞白銀百兩”毛承祿也不廢話,直接頒下賞格。
這群丘八隻能聽懂這個。
果然,家丁們均是眼神一亮,士氣大振。
毛承祿看看天色,已經是寅時末刻了,再過一會天就亮了。
“出發”他一揮手,當先向南門方向走去。
越往南門方向走,煙火氣越重,等到拐到南門大街,隻見並不寬闊的街道上,被丟著雜物,燃著大火,每隔十幾步就是一個火堆,燒得煙塵滾滾,這明顯是官軍放的火,一是拖住自己的速度,二是遮擋視線。
毛承祿心裏打鼓,這可不像是廢物山東兵,難道是關寧兵到了?
“去抓人,把火堆弄滅”毛承祿冷聲下令,想憑這個阻擋老子,未免有些小看老子了。
“諾”身邊家丁躬身行禮。
不多時,上百個百姓哭哭啼啼的被趕了過來,家丁們連打帶罵,踢打著命這些百姓找東西撲火。
百姓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基本都是老弱,因為青壯都被裹挾了。
這些百姓哭哭啼啼的去尋東西撲火,有尋到的,也有沒尋到的,毛承祿失了耐心,對家丁頭子使了個眼色。
家丁頭子會意,拔出刀來,扯過一個老婦,一刀下去,人頭落地,屍體搖晃兩下,撲在火裡,片刻之間,烤肉的味道傳了出來。
百姓們哭嚎之聲大作,有那被逼急的,赤手空拳就去拍火,不過片刻功夫,衣服頭髮皆被燒著,烤肉味道更濃。
忙了好久,天邊已經矇矇亮起,火才被撲滅,上百個百姓能活下來的,不過二十幾個,個個皮焦肉綻,慘不忍睹。
前麵就是南門了,靜悄悄的,一點聲音也沒有。
城門下有一處用門板、傢具和磚石壘成的街壘,在他的角度看去,看不清後麵有多少人。
“他們有多少人?”毛承祿問道。
“據說是四五十個”家丁回答。
“派五十人試試”毛承祿又抬頭看了看天色,馬上就要天亮了。
“諾”家丁頭子答應一聲,點出五十個人,命令他們上去奪回城門。
賞格已經頒下,能不能得到錢,就看家丁們自己了。
五十個人個個有綿甲護體,手裏的武器五花八門,有刀槍,也有三眼銃。
最前麵的幾個人,抬著一塊門板,當做盾牌,其他人跟在後麵,彎著腰慢慢向前。
“嚓嚓”的腳步聲,回蕩在黎明的縣城裏。
南門大街並不如何開闊,街道隻有一丈半到兩丈寬,五十個人排出戰鬥隊形,幾乎能把街道佔滿。
街道上靜謐無聲,這很不正常,這些家丁也算是久經戰陣,越走越是心裏忐忑,腳步越慢。
最前麵抬著門板的人,距離城門下的街壘越來越近,算算距離,隻有不到三十步了。
街壘後還是不正常的、詭異的安靜。
眾家丁滿頭大汗,腳步幾乎停下。
忽然,街壘後麵一聲尖銳的哨子聲,“啪啪啪”兩側民房中爆豆一般的火銃鳴響。
大團的白煙騰起,煙霧中是橘紅的火光,鉛彈穿過硝煙,飛速射來。
慘叫之聲四起,交叉火力打得家丁們瞬間傷亡慘重,距離太近了,在這個距離上,他們身上的綿甲就和紙糊的沒有兩樣,幾乎彈無虛發,有的鉛彈能打死兩個家丁。
“哐當”一聲,猝然遇襲的家丁,反應不及,門板落地,就要轉身逃跑。
又是一聲哨子響起,街壘後站起十幾個士兵,手裏持著火銃,龍頭上的火繩火光一閃,又是一陣轟鳴,正麵的火力打得前排家丁,似乎在硝煙中舞蹈。
“沖”街壘後有人大叫一聲,頓時殺聲四起,民房和街壘後,衝出三十多人,每個人的火銃上都綁著一支亮閃閃的匕首。
五十個家丁,毫髮無損的不到十個,被打懵的家丁轉身就逃,把後背亮給了敵人。
他們是來發財的,不是來送命的,隻要逃得比戰友快就行。
這一路行來,被叛軍的殘暴激得雙眼通紅的南陽兵,絲毫沒有憐憫,隻要被追上,就是一刀,不接受投降,不要俘虜。
魯大手裏一把大斧,風車一般掄圓了,大呼酣戰,追著家丁屁股猛打,這人臉上身上滿是鮮血,清晨的微光中,猶如鬼神附體,嚇得家丁們逃得更快。
後麵的毛承祿被敗兵反衝,立腳不住,退出幾十步方纔穩住。
天已經完全亮了,毛承祿剛才被擠得盔歪甲斜,狼狽不堪。
他抬眼看去,隻見城門前的街道上,屍體各式各樣、層層疊疊,一直鋪展過去,尚有那一時未死的,躺在屍堆中大聲哀嚎求救,血腥之氣撲鼻而來。
毛承祿晃了晃頭,繼續凝神觀察城門,心裏暗暗盤算,這裏街道太窄,他空有優勢兵力,卻施展不開,很容易打成添油戰術。
要想奪回城門,先要奪取兩側民房,不過若是一間一間打過去,不知道要何時攻城,他怕是沒有這個時間。
“來人,第一,派人從城牆上繞過去從後麵進攻,第二,抓來百姓,讓咱們的人混在百姓裡,從正麵進攻”
毛承祿下定了決心。
(注1、明中期衛所製崩壞後,營兵製興起,“協”成為鎮戍軍的次級編製,介於“總兵/副將”與“參將”之間,負責分守一路要地,又稱“協鎮”。統領官製:通常由協守副總兵(從二品)統領,地位低於總兵,高於參將,是戰區內的核心指揮官。皮島特例:東江鎮(皮島為核心)是明末特殊海防軍鎮,袁崇煥整編時將其拆分為兩協,一協大概有兵1.4-1.5萬名。)
(注2,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三人都是毛文龍的養孫,低了毛承祿一輩,但是軍中軍稱呼做“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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