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孃的，弄髒了老子衣服，快賠錢來.........”人群後忽然有人罵道。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片刻之後，人群分開一條路，一個錦衣青年大步走進來，滿麵怒色。
“看你娘，老乞婆，你看看，老子的衣服被你們弄髒了，快賠錢，一百兩銀子，少一分都不行”那青年怒道。
他氣勢太足，兩個抬轎的大漢對望一眼，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地上少女終於挪到弟弟前麵，男孩抱著姐姐放聲大哭。
哭聲、罵聲、人聲、風聲交織在一起，把這個破舊的巷子裏，弄得亂作一團。
劉婆被罵得一愣，仔細打量那青年，隻見他一身紫色布衣，上有如意暗紋，麵料既有蠶絲的綢緞光澤，又有棉布的啞光軟糯，竟然是上等的鬆江雲布（注1）。
再加上這青年麵貌英俊，身材高大，氣質不俗，動靜言談間，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儀。
這人手提著袍角，滿麵怒容，布袍前襟上濺著星星點點的泥點。
劉婆身子立時矮了三分，一臉諂媚之色的湊上來，抓起那青年袍子搓了兩下，彎腰抬頭媚笑道：“公子息怒，老身給公子弄乾凈便是”
“弄你娘...........”那青年勃然大怒。
放下袍角，劈麵一個耳光，重重扇在劉婆臉上，這一巴掌使力甚巨，打得那劉婆原地轉了兩圈，頭腦一陣眩暈，驚恐之下，捂著臉軟倒在地。
“你是什麼東西，也敢來碰我，老子今日心情不錯，來這邊逛逛，沒想到被你這老不死的壞了興緻，你是仗了誰的勢？”
劉婆捂著臉，被罵得不敢抬頭，更不敢回嘴，忽覺口中有異，一張嘴，兩顆牙掉了出來。
兩個抬轎大漢早就躲得遠遠的，臊眉耷眼的看著這邊，屁都不敢放一個，生怕被注意到。
“你孃的，老子也不為難你，這衣裳是昨日新置的，花了五百兩銀子，現下被你弄髒，你就賠一百兩吧”
楊知恆信口開河，張嘴就說了個天文數字。
他本就因為徐嫣之事，憋了一肚子火，現在通通發泄到麵前這個狗仗人勢的劉婆身上，心中快美，無以言表。
“快點賠錢，你若是敢不賠，老子弄死你全家，不信你就試試”楊知恆惡狠狠的說道。
劉婆坐在地上，捂著臉吶吶半晌，才小聲道：“老身是城東樊老爺的人，公子就算看老身不順眼，也要看在樊..............”
“我管你什麼他孃的樊老爺，老子隻認得銀子，你弄髒了衣服，賠錢天經地義，你賠不賠？”
楊知恆氣勢如虹，指著劉婆大罵，圍觀眾人嘴上雖不說，但是心裏均是暗叫痛快。
劉婆哭喪著臉叫道：“老身哪有一百兩銀子賠你？你等一等，我差人叫樊老爺來，賠錢不賠錢，也得他老人家說得算”
“算你媽的......”楊知恆飛起一腳，窩心腳踹在劉婆胸口，踢得她滾地葫蘆一樣滾了出去，大聲呼痛。
“你孃的，你既然賠不出銀子，那這兩個孩子老子先帶走抵債了，讓你那樊老爺去我府上送錢換人.....................還不給她解開”楊知恆粗聲大氣的叫道。
人群裡奔出兩人，給那少女解開了繩子，少女一朝脫困，和弟弟抱在一起大哭起來。
“別裝死，身契拿出來”楊知恆走到還在翻滾的劉婆麵喝道。
劉婆裝作聽不到，“哀哀”叫痛，嘴裏不停地喊著：“殺人啦，殺人啦，沒有王法了........”
“草你孃的，老子今日就算殺了你又能如何，不過賠幾兩銀子”
這是劉婆剛才威脅那對姐弟的話，現在楊知恆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
一邊說一邊伸手進劉婆懷裏，掏出厚厚一疊紙來，翻了翻，儘是身契，可見這劉婆作惡之多。
“拿火摺子來.......”楊知恆怒道。
有好事之徒看熱鬧不嫌事大，顛顛的送上火種。
楊知恆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火把身契通通點燃，圍觀百姓忽然有人叫了一聲：“好漢子......”
頓時應者如潮。
眼看著心血付之一炬，劉婆雙眼通紅，牙關緊咬，卻也不敢阻攔。
楊知恆心裏那股火到現在為止，終於卸了大半，對著姐弟的叔父嬸嬸勾了勾手指，叫道：“你.....過來.........”
那對夫妻早就嚇得呆住了，他們自幼便混跡在這市井當中，隻覺這劉婆已經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了，沒想到麵前這青年竟收拾得劉婆服服帖帖，半個屁也不敢放，心裏著實害怕。
見楊知恆召喚，兩人對望一眼，畏畏縮縮的往後退，卻不敢過來。
“告訴你們，以後這姐弟就是老子的人了，你們再敢騷擾，弄死你全家.........”
“噗通”一聲，這兩人同時跪下，瑟瑟發著抖，一句話也不敢說。
“哼，你們跟我走吧”楊知恆對地上的姐弟二人揮了揮手，當先就走。
“公子高姓大名，樊老爺去哪裏尋你”劉婆忽然問道。
楊知恆眼珠一轉，心道：“你奶奶的張溥，你居然敢娶了嫣兒，待老子給你上點眼藥”
“你們自去張溥府上尋我便是.............”
張溥是復社魁首，士林領袖，在南都大名鼎鼎，連守備太監、知府大人都要賣幾分麵子，劉婆這等市井惡徒，雖沒機會見過，但是定然是聽說過的，這人年紀甚輕，多半是張溥的親戚子侄。
他們敢在百姓麵前作威作福，如何敢去尋張溥的不是，看來這頓打是白捱了，那身契也白燒了，樊老爺那邊隻會把錯都推到她劉婆身上，殺了他給張溥一個交代，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這裏，喉嚨一緊，“咯”的一聲，雙眼翻白，昏了過去。
那少女獃獃的看著楊知恆暴打劉婆，隻是把弟弟護在懷裏，一聲不吭，一雙大眼滿是崇拜。
見楊知恆招呼他們走，她猶豫了一下，這人不會也是人販子吧，不過想到他燒了身契，自己就算留在這裏，多半又會被叔父嬸娘賣了，還不如跟著這公子去，拚個前程。
“姐姐，我們要跟著去嗎？”弟弟小寶在懷裏輕聲問道。
“走”少女下定了決心，站起來，牽著弟弟跟在楊知恆身後。
“姐姐，我還有東西.............”小寶小聲叫著。
“小寶聽話，咱不要了，姐再給你買..........”
姐弟兩個亦步亦趨的跟上楊知恆，慢慢走遠。
（注1、鬆江雲布是由絲和棉混紡而成，需用改良型織機，由熟練織工操作，織物表麵形成隱約的雲紋肌理，故名“雲布”，隻有鬆江有產，價格昂貴，一匹布要三兩白銀，非普通百姓所能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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