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丈請了”楊知恆拱手為禮,下意識的擋在袁慧前麵。
這荒野之中,人跡罕見,卻有一座茅屋聳立,由不得他不多想。
袁慧躲在楊知恆身後,抿了抿嘴唇,忽然更想咬他了。
“你是誰呀........”
老翁的聲音蒼老暗啞,回蕩在這暗夜之中,仿若鐵勺刮擦鍋底,聽來刺耳至極。
他說著話,一邊把燈舉起來嗎,上上下下的去照楊知恆。
“好叫老丈知曉,在下........”他回頭看了看袁慧,見她不錯眼的盯著自己看,眼中似有千言萬語,讓他心裏一盪。
急忙回過頭來繼續道:“在下兄妹........”
“兄妹”二字,好似兩根銀針,隨風飄至,從袁慧的耳朵裡鑽進去,跟著血液而走,最後在她心尖上重重一刺,刺得她又酸又疼,頓時氣苦,衝動之下,硬邦邦的說道:“我們兄妹夜半迷路,請老丈收留”
說完和楊知恆對望一眼,見他神情有異,居然升起一股快感,彷彿讓他不痛快,自己就能舒服。
那老翁聽到有女人的聲音,似乎精神一震,舉起燈來,去照黑暗中的袁慧。
袁慧被火光照得眯起眼睛,又本能的躲回楊知恆身後。
“兄妹?”那老翁喃喃自語片刻,眼睛在楊知恆臉上掃來掃去,燈光下昏黃的眼珠看上去頗為驚悚。
楊知恆有些想打退堂鼓了,有心要轉頭就走,不過抬頭看看四周,黑燈瞎火,遠方隱有野獸吼叫,這樣的黑暗中,走夜路太過危險。
“正是,還請老人家行個方便,收留我們一晚”說著從懷裏摸出幾枚大錢,雙手送上。
那老翁眼睛在錢上轉了轉,喉頭蠕動一下,一隻手伸出,接過錢去攥緊了,道:“既如此,那就跟我來吧。”
說著移開柴扉,轉身當先引路。
楊知恆回頭看了看袁慧,黑暗中,她隻有一雙眼睛閃閃發光,眼神中似有懼意。
他伸手過去握住她手,輕輕捏了捏,示意她別怕。
手中忽然一空,已經被抽了回去,香氣一湧,袁慧已經湊近了,在他耳邊輕聲說:“兄妹呦”
楊知恆無言以對,狠狠瞪了她一眼,跟著那老翁進了院子,袁慧在後麵,對著他背影呲了呲牙,也跟在後麵走了進去。
這茅屋格局簡單,進門便是灶間,左右各有一門,似是臥房,與尋常農家無異。
一進了門,老翁指著右邊的屋子道:“你們就在那邊歇息吧”
楊知恆忙抱拳道:“有勞老丈”
老翁瞥了他一眼,咧嘴笑笑,再沒有說話,舉著燈把左邊的房門推開一道小縫,房門一開,裡隱有語聲傳出,那聲音忽近忽遠,便如同被水包裹著,聽不真切。
“哐當”房門被關上了。
楊知恆和袁慧麵麵相覷,均覺這農居裡處處透著詭異,卻又找不到原因,頗有點讓人提心弔膽。
袁慧不想理他,哼了一聲,推開右側房門,大步走了進去。
楊知恆撞了一鼻子灰,頗有點訕訕的,猶豫一會,也走了進去。
一進房間,一股微風迎麵而來,窗紙“嘩啦啦”的抖動。
房間裏除了一盤火炕、一隻方桌、兩張條凳、牆上掛著一串乾菜外,再無別物。
袁慧就抱膝背對著他坐在炕上,獃獃的看著窗外,月光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映成小小一團。
楊知恆想起她身世,不禁憐惜萬分,欲要和她談談,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隻好坐在條凳上,陪著她發獃。
“剝剝剝”敲門之聲響起。
楊知恆一愣之下,手已經按住桌上的刀鞘,回頭問道:“誰?”
“小老兒給公子小姐送燈”老翁的聲音傳進來。
楊知恆蹙了蹙眉頭,站起來去開門。
門一開,一道暖黃色的光透了進來,老翁就在門外,手裏拖著一盞油燈,咧嘴笑著。
楊知恆強忍著心裏的不適,客氣道:“多謝老丈,叨擾老丈已是我們不該,怎敢再勞煩老人家,請老丈自去歇息吧”
一邊說一邊接過燈來。
那老翁收回手去,眼光極隱蔽的瞟了袁慧的背影一下,後退一步,隱入了黑暗之中,隻聽那尖銳嘶啞的聲音道:“那就不耽誤公子歇息了”
楊知恆微微彎腰為禮,關上了房門。
他把燈放在桌上,見袁慧還是一動不動的抱膝坐在炕上,微風吹來,她的衣擺一掀一掀,說不盡的孤苦淒涼,讓他心生憐惜。
“你.........還好吧?”楊知恆囁嚅半晌,才說出一句。
袁慧不語,抬起手在麵上抹了一把,月光下的影子舒展了一下,又縮回一小團。
楊知恆越發不忍,正要開口說話,卻聽袁慧的聲音幽幽飄來。
“我十六歲那一年,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八月十六日...............”她又抬起手來,擦了擦眼睛。
楊知恆慢慢走近,隻見月光之下,她已經滿麵淚珠,眼淚一滴一滴落下來,在月光下晶瑩剔透,閃閃發光,楊知恆心裏猛地一慟,想要安慰幾句,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那天我跟著叔父出門,路上聽說西市...............我們.....我們趕到那裏,爹爹.....爹爹.........”袁慧放聲大哭,淚如湧泉。
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親眼看著生父被活活淩遲,圍觀百姓爭相吃他的肉,這種巨大的心理創傷實在太過殘忍了。
楊知恆心疼的要命,眼尾泛紅,再也忍不住,伸出手去把他輕輕抱在懷裏,在她耳邊呢喃:“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袁慧貼在他肩膀上,片刻之間,淚水就把他的衣服洇濕了一大片。
哭了好久,才推開了楊知恆,哽嚥著繼續說:“叔父召集了舊部,帶著我東躲西藏,走遍了天下,我也見過很多的少年,有武功高強的、有英俊瀟灑的、也有才高八鬥的,都是極好極好的”
袁慧低聲呢喃著,窗外的風似乎停了,破敗的窗紙也不再嗚咽,偶有幾聲鳥鳴,天地間靜謐極了。
她抬起頭來,一雙紅腫的眼睛凝視著楊知恆,緩緩說道:“可是我偏偏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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