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傳來的拉動,讓楊知恆回過神來,強笑著道:“你剛才說什麼?”
“哼,你根本就沒聽我說話,我不要你管了”
袁慧越發氣苦,狠狠一把推開樹棍,轉過身去,不知不覺間,眼淚已經流得滿麵皆是。
這下使力頗大,楊知恆措手不及,被推得一個趔趄,等到穩住身形,轉回頭來,見袁慧背對自己站著,窈窕的身影微微顫抖著。
太陽已經半沒地平線,夕陽明亮,照得她後頸上的汗毛清晰可見,整個人都被裹上一層金邊。
楊知恆嘆了口氣,丟掉樹枝,慢慢走了過來。
“你到底要幹什麼?”他無可奈何的問道。
“不幹什麼,你走吧,不用管我了,左右我沒人疼,死在這裏倒也乾淨”袁慧聽到他的語氣,以為他不耐煩了,眼淚更加洶湧。
兩個人都是麵對著夕陽,一個背對著另一個,男人平時的聰明機變毫無作用,女人平日的端莊自矜毫無蹤影,他們都把自己最脆弱、最不堪的那一麵展現在對方眼前。
楊知恆張了張嘴又閉上,躊躇片刻才苦著臉說道:“怎會沒人疼?大家不都是你的親人嗎?”
“原來他隻把我當做親人,好一個親人............”袁慧擦了一把眼淚,望著夕陽不語,心也彷彿跟著落日一點點的沉了下去。
楊知恆咬了咬牙,繼續說道:“袁姑娘,其實我..........”
“好了,不要說了,這裏不安全,咱們還是快走吧”
袁慧忽然開口打斷了他,她生怕他說出那句拒絕的話。
楊知恆愣了半天,才點頭道:“也好,等到.........”
話還沒說完,卻見袁慧已經彎腰撿起樹棍,一雙大眼凝視著他,眼中已沒了神采,仿若深潭,黑不見底。
“袁姑娘,你............”楊知恆想說什麼。
“快走吧”袁慧丟開樹棍,當先便走,把楊知恆所有的話語通通憋了回去。
她大步前行,越走越遠,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直貼到楊知恆的腳邊。
楊知恆獃獃的看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心裏亂麻一般,解之不開。
接下來的路上,袁慧彷彿失了靈魂,一聲不吭,楊知恆讓她做什麼就做什麼,讓走就走,讓歇就歇。
太陽已經完全落了下去,天地間一片黑暗,空中烏雲遍佈,遮得明月蒙塵,宿鳥驚啼,路邊的樹枝虯紮伸展,好似陰影中的鬼怪。
他們不敢打起火把,怕追兵循光追來,黑暗中深一腳淺一腳的趕路。
天色太暗,他們互相攙扶著,黑暗本來就容易把人的感官放大,袁慧身上的幽香一陣一陣的湧來,讓楊知恆頗有些心猿意馬。
忽然一股大力湧來,袁慧推開了他,黑暗中隻聽她冷冷的聲音:“男女授受不親,你我還是離得遠些為好,我們可是親人..........”
這親人二字,她加重了語氣,含著悲憤、失落、無措,交織在一起,說不盡的疏離。
楊知恆心裏猛地一慟,頓時無言以對,這話是他自己說的,現在人家原封不動的了還回來。
袁慧見他一副畏畏縮縮的樣子,更加生氣,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兩人一前一後,又走片刻,前麵影影綽綽的,好像有一座茅屋。
楊知恆一把拉住前麵的袁慧,急道:“太黑了,走不得了,咱們去借宿一晚,明天白天再尋路回去”
袁慧用力收回袖子,冷聲道:“別拉拉扯扯”
“好好好,我不拉,咱們快去吧”楊知恆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袁慧見他這個樣子,氣的牙根癢癢,恨不得扯過來咬死這個冤家,省得他處處氣人。
兩人跌跌撞撞的走過去,隻見一道土砌的矮牆,把一間茅屋圍在中間,那屋夯土為牆,茅草為頂,窗戶上的窗紙破了半邊,殘存的紙隨風抖動嗚咽。
院子裏靠西麵豎著鋤頭鐵鍬等,東麵是馬廄牛棚,裏麵卻並無牲畜。
院子並無門扉,而是用一堆茅草擋住,算是大門了。
整個院子寂靜無聲,屋裏也沒有燈火,楊知恆和袁慧對望一眼,袁慧心道:“莫非這便是話本戲文裡,鬼怪起的幻象?”
這個念頭一起,頓時有些害怕,她自幼讀書,一個女子,也不能科舉,雜書當然也看了不少,其中妖魔鬼怪之說,倒也常有。
心裏有些害怕起來,下意識的往楊知恆身邊擠了一下,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心中大定。
楊知恆看了看袁慧,見她貓兒一般貼著自己,不禁吞了口口水,對著院子裏麵喊道:“有人嗎?”
兩人等了半晌,隻聞風吹樹響、驚鳥啼鳴,卻不聞半點人聲。
“沒.....沒人嗎?”袁慧真的有點怕了,又貼近一點,伸手拉住他衣襟。
“咱們....咱們還是走吧,這裏.........莫非有鬼?”
“鬼什麼鬼?那裏有鬼......你把刀給我,就算有鬼,老子也撕下它畫皮”說得氣壯山河,卻也遮不住語氣中的一絲顫抖。
人的情緒是會傳染的,袁慧的表現讓他心裏也不太穩當。
“畫皮是什麼?”袁慧扭過頭來,一雙大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就是.....就是......改天再說這個,有人嗎?”
剛才他喊得還尚且柔聲,現在提高聲音,高聲大叫,不遠處樹上一群鳥兒被他所驚,離巢而起,嘰嘰嘎嘎的大叫。
正在二人以為屋裏沒人之時,隻見窗戶上火光一亮,有人點起了燈火。
楊知恆和袁慧麵麵相覷,一種怪異之感由然而生。
片刻之後,“咯吱”一聲響,屋子門開了,一個人影走了出來。
這人一手持燈,一手擋著風,從屋裏走了出來,微弱的火光來回搖曳,連地上的影子都左右搖晃。
待走得近了,楊知恆纔看清,這人白須白髮,彎腰駝背,老態龍鍾,原來是個老翁。
老翁走到牆邊,舉起燈來,隻見一張老臉,映在燈火之上,風吹燈搖,連得他臉也忽明忽暗,說不出的詭異。
袁慧心裏“啊”的一聲,閉上了眼睛,手還不忘緊緊拉著楊知恆。
“這個.....老丈請了..........”楊知恆伸手在袁慧手背輕輕拍了拍,拱手為禮。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