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沒聽王胖子的勸阻,他看著趙小軍,眼神沉得很:“沒事,我們有民調局的裝備,能鎮住邪祟。你帶我們去,很快就回來。”
趙小軍猶豫了半天,手指一直在搓著衣角——那是他爸留下的舊布。嘴唇都在抖,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那……那好吧。但是你們,一定要小心。那地方,我爸跟我說過,晚上千萬別去,去了的,都沒回來過。”
王胖子在旁邊嚥了口口水,拉著江辰的胳膊,手都涼了:“辰哥,真要去啊?晚上去義莊,太他媽危險了!要不咱們明天再去?白天陽氣重,那鬼不敢出來。我這心裏突突的,總覺得要出事。”
“明天?”江辰搖了搖頭,看著遠處的霧越來越濃,把山都捂得嚴嚴實實,“明天就晚了。鬼戲伶的戲要是唱完了,就來不及了。”
他知道,爺爺當年就是晚上去的義莊。他不能等。
趙小軍把他爸的銅鈴帶在身上——那是趕屍人的鈴鐺,能驅邪。他說,這是他爸留給他的唯一的東西。
三人出了門,往義莊走。
義莊在城外的山腳下,離老趙家不遠,但路很偏,平時沒人敢去。那裏放的,都是橫死的人。
太陽已經徹底落山了。霧越來越濃,把周圍的樹都捂了起來,連路都快看不清。風裏那股黴味比之前濃了十倍,燒糊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鑽。
江辰拿出執念探測儀,開啟開關。
指標瘋狂地晃,都快晃到頂了,發出刺耳的滴滴聲——比之前在客棧裏響得多。那聲音在夜裏格外刺耳,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回應它。
王胖子嚇得不敢說話了,攥著江辰的胳膊,手冰涼冰涼的,小聲說:“辰哥,你看那指標……都快晃飛了。那鬼是不是就在前麵?咱們要不要回去?”
江辰沒說話。他攥著爺爺的手劄,指尖都在發白。
他知道,他們離那個東西越來越近了。
趙小軍在前麵帶路,手一直在抖。鈴鐺在他手裏輕輕地響,但他不敢說話,隻是低著頭往前走——他爸說過,這條路晚上不能說話,不然會被鬼聽到,會把你的魂魄勾走。
走了大約一刻鍾,義莊到了。
一個破舊的磚房,牆皮都掉了,露出裏麵黑紅色的磚。門口貼著發黃的符紙,都爛了,風一吹就飄起來,像是在警告他們——別進來。
那些符紙邊緣整整齊齊地裂開,不像是風吹爛的,倒像是被什麽東西從裏麵撕開的。
江辰的腳步停了一下。
“辰哥?”王胖子在後麵小聲問。
“沒事。”江辰收回目光,推開了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像是有人在哭。
裏麵黑糊糊的,什麽都看不到。霧從裏麵飄出來,帶著那股黴味和燒糊的味道,比外麵濃了十倍,聞得人想吐。
寒氣撲麵而來,比外麵冷了好幾度。不是普通的冷,是那種往骨頭縫裏鑽的陰冷,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暗處盯著你,盯著你的後脖頸,盯著你的魂魄。
王胖子打了個哆嗦,搓了搓胳膊:“臥槽,怎麽這麽冷?這地方跟冰窖一樣!”
江辰沒理他,拿出鎮魂燈,開啟開關。
一道白光刺破黑暗,照了進去。
裏麵停著幾具棺材,安安靜靜地擺在那裏,像是在等著什麽人。那些棺材都舊了,上麵落滿了灰,隻有最裏麵那一具——幹幹淨淨的,一點灰都沒有,像是有人經常擦。
不,不是有人擦。
是有東西從裏麵出來。
“都別亂碰。”江辰的聲音壓得很低,“跟著我,別亂說話。聽到唱戲的聲音,捂住耳朵,別聽完整。”
王胖子和趙小軍趕緊跟上,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走到最裏麵,那具棺材擺在那裏,比別的棺材大了一圈。木料是上好的楠木,但邊角有燒焦的痕跡——是從那場火裏搶出來的。
江辰停了下來。
王胖子在旁邊小聲問,氣都不敢喘:“辰哥,就是這個?”
江辰點了點頭,伸手推棺材蓋。
蓋子很重,紋絲不動。他加了把力,木頭發出沉悶的摩擦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麵壓著。
“幫忙。”
王胖子和趙小軍趕緊上前,三個人一起推。
棺材蓋緩緩移開,一股黑氣從縫隙裏湧了出來——不是霧,是煙,帶著濃烈的焦糊味和一種說不出的甜膩,像是腐爛的花。
王胖子被嗆得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這什麽味兒!臭死了!”
江辰沒動。他舉著鎮魂燈,白光刺進棺材裏。
裏麵躺著一個年輕的男人。
穿著褪色的戲服——料子是幾十年前的老樣式,上麵還有燒過的痕跡,邊角都焦黑了。臉上畫著殘破的臉譜,白的底,紅的線,從額頭一直畫到下巴。
那臉譜的畫法,跟老趙臉上用血畫的一模一樣。
跟爺爺檔案裏那張照片上一模一樣。
王胖子湊過來看了一眼,然後猛地縮回去,差點摔倒:“臥槽!這妝……這妝跟那個鬼的一模一樣!這他媽就是從戲院裏挖出來的那具?放了幾十年了,怎麽沒爛?!”
江辰沒回答。他掏出執念探測儀,對準屍體。
指標瘋狂地轉,發出刺耳的滴滴聲——那聲音在義莊裏回蕩,快得像要炸了。
趙小軍在旁邊嚇得臉都白了,往後退了一步,鈴鐺都掉在了地上:“這……這是什麽意思?怎麽響得這麽厲害?是不是那鬼就在這裏?”
“這具屍體有很強的執念。”江辰的聲音很沉,他看著那張畫著臉譜的臉,“不是普通的屍體。是被控製的——傀儡。”
話音剛落,探測儀的指標突然停了。
不是恢複正常,是直接掉到了底。
超過了測量上限。
空氣裏,有什麽東西變了。那股焦糊味突然濃了十倍,濃得像是有人在身邊燒東西。義莊外麵,風停了,蟲鳴停了,連霧都停了——整個世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隻有棺材裏的屍體,安安靜靜地躺著。
江辰的手心裏全是汗。他蹲下來,檢查那具屍體。
屍體很涼,但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死物特有的涼,像是摸在一塊放了很久的肉上。麵板沒有腐爛,甚至還保持著彈性,像是剛死不久。但戲服的款式,至少是三十年前的。
三十年不腐。
他聞到一股很淡的味道,從屍體身上飄出來——不是腐臭,是脂粉味。唱戲用的脂粉,混著焦糊的煙氣,像是剛從戲台上下來。
然後,他聽到了。
很輕,很遠,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咿咿呀呀的唱腔。
不是屍體的嘴裏發出來的。是從棺材板裏,從牆壁裏,從地底下,從四麵八方湧進來的。像是整個義莊都在唱戲。
江辰的耳朵一下子就豎了起來,那聲音像是有魔力,拉著他的魂魄往裏拽。
他猛地咬了一下舌尖——疼,血腥味在嘴裏蔓延。
不能聽。
他趕緊捂住耳朵,想起爺爺的話——不要聽完整的戲。
王胖子還在發呆,眼神都渙散了,嘴微微張著,像是在跟著哼。
“胖子!”江辰一巴掌拍在他臉上。
王胖子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嚇得臉都白了:“辰哥!我剛才……我剛纔好像聽到有人在唱戲,特別清楚,就在我耳邊唱的,但我旁邊沒人!”
“捂住耳朵。”江辰把他的手按在耳朵上,“別聽。”
王胖子趕緊捂住耳朵,拚命搖頭,想把那聲音甩出去。
江辰低頭,繼續檢查屍體。
屍體的脖子上掛著一塊玉佩,黑色的,舊舊的,上麵刻著一個字。在鎮魂燈的白光下,那字發著淡淡的紅光,像是活的一樣。
他伸手,把玉佩拿了下來。
玉佩很涼——不是普通的涼,是那種冰到骨頭裏的涼。他的手指剛碰到,整條手臂就麻了,像是被凍僵了。
但他沒有鬆手。
他把玉佩舉到鎮魂燈下,看清了上麵的字——
“伶”。
一個字,刻得很深,像是用指甲刻的。邊緣有暗紅色的痕跡——是血,滲進了玉的紋理裏,幾十年都沒褪。
江辰的手猛地抖了一下,玉佩差點掉在地上。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伶。
鬼戲伶。
那個一百年前在台上自刎的名伶。那個每二十年出來唱一出戲的東西。那個殺了他爺爺的東西。
他想起了爺爺手劄裏的那句話——
“伶,百年前京劇名伶。1920年唱《霸王別姬》時在台上自刎。死後執念不散,化為執念體,自稱‘鬼戲伶’。危險等級:最高。”
最高。
他攥著那塊玉佩,指節都白了。
趙小軍在旁邊看到那個字,也嚇得不輕,聲音都變了調:“這……這個字,我爸跟我說過。二十年前,陳先生也看到過這個字。他說這是鬼戲伶的玉佩,不能碰——碰了,就會被他盯上。”
“我爸說,當年陳先生就是因為碰了這個,才差點被他殺了。”
江辰沒說話。他把玉佩收進口袋裏,動作很慢,像是怕驚動了什麽。
然後他站起來,看著棺材裏的屍體。
風從門口吹進來,帶著霧,吹過他們的脖子——像是有一隻冰涼的手摸了過來。
義莊的舊木頭吱呀作響,像是活了過來,看著他們,帶著點警告。
別碰那個東西。
碰了,就回不來了。
王胖子在旁邊哆哆嗦嗦地問:“辰哥……咱們現在怎麽辦?這玉佩你也拿了,屍體也看了,要不……咱們先回去?明天再來?”
江辰搖了搖頭:“不能走。”
“為什麽?!”
“它已經知道我們來了。”江辰的聲音很平靜,但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棺材裏的屍體,“玉佩上有它的執念。我碰了,它就能找到我。”
王胖子的臉刷地白了。
“那……那咱們怎麽辦?”
江辰沒有回答。他蹲下來,從包裏掏出一張破執符,貼在屍體額頭上。
屍體沒有反應。
他又拿出一張,貼在棺材蓋上。
還是沒反應。
“辰哥?”王胖子的聲音都在抖。
江辰站起來,轉身看著義莊門口。霧越來越濃,濃得像是牆,把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今晚。”他說,“我們守在這裏。”
王胖子愣了一下:“啥???”
“它既然會用這具屍體唱戲,今晚應該還會‘唱’。”江辰把手按在鎮魂燈上,拇指摩挲著開關,“我們等著。”
話音剛落——
義莊外麵,遠處傳來了鑼鼓聲。
不是幻覺。
是實實在在的鑼鼓聲,還有胡琴聲,從霧裏飄過來,越來越近。
咚咚鏘,咚咚鏘。
那節奏不緊不慢,像是戲班子在趕路。
王胖子嚇得腿都軟了,一把抓住江辰的胳膊:“辰哥!你聽到了嗎?!”
江辰沒說話。他把鎮魂燈舉起來,對準門口。
棺材裏,那具屍體的手指——
動了一下。
五根手指,像是被什麽線拉著,一根一根地曲起來,又一根一根地伸直。
像是在除錯木偶。
鑼鼓聲越來越近。
江辰的手,按在了鎮魂燈的開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