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上身?
被修哥那古龍水香味逼的,湯嘉財噌噌退了兩步,一時間街頭的聲浪都像是消失了幾秒。
喧囂擁擠的廟街,忽然吹起一股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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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自己講吧?」修哥又道,「你是人,還是鬼?」
「我……」湯嘉財欲言又止,發現自己都答不出這個問題。
我現在這樣,算不算鬼上身?
……哪個湯嘉財是鬼?
我?你?他?大佬啊,關我什麼事!
我不就是肝論文碰到冇有足夠的田野調查事例的問題,正琢磨著去哪裡田野調查一番而已,怎麼一下就給我搞這裡來了……
湯嘉財想不明白,眼痛、頭痛還在繼續,隻好道:「修哥,你說了我答得出就會幫我的,你守信用的吧?」
「你說呢?我顧修出來行走江湖,從來冇有對不起別人,靠的就是守信用。」
修哥撥了撥自己的飛機頭,一副有型有格的氣派,「我說了會幫你就會幫你!但現在的問題是:我有無那樣的能力?因為你真的很大鍋,又可以說很大禍。」
「……」湯嘉財有點汗顏,有冇有這麼邪呀?
修哥這種廟街大佬都這麼講,難道我這次真是要撲街?
哎,藥屎忽!
「老林真是夠朋友,整一單這樣的絕世顛佬給我享受。」
修哥一邊說著,一邊往前麵走去,又對尾隨的眾人說:「除了這個小子,誰都不要再跟上來。」
西裝男人、成熟女人等人麵麵相覷,都隻能停步。
湯嘉財則連忙跟上去,腳步蹣跚,「修哥,我們這是去哪?」
「涼茶鋪,我儘力整一劑清涼去火的好茶給你。」修哥微微感慨地嗬了聲,「居然有人可以癡成這樣的,癡深似海……真是一百歲冇死都有新聞聽。」
「其實我……」湯嘉財還想解釋幾句。
「你不用其實啦。」修哥抬手打住,「你是人是鬼都好,我看你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攤上了什麼事。」
呃,湯嘉財反駁不了,義眼快爆、理智值負一億,還有這一整個賽博係統……
嗞哐!突然又有一條新的電台資訊出現:
【婊子養的!九龍城寨又開始上演動作電影了,溫馨提示各位良好市民,今晚想死就去城寨!】
每當收到新訊息,他就會頭痛一下,這時還是這樣,越來越神虧……
「你這陣子,是不是頭頭碰著黑,是不是黑過墨鬥?做什麼都Very bad?」
聽到修哥這麼問,湯嘉財頓時精神一振,藥師佛!!
他連連點頭,快步跟緊,「冇錯,我感覺連老天都不喜歡我……」
「老天不是不喜歡你,是太喜歡你了。」修哥隨手般從旁邊的一個汽水攤拿了一瓶可樂,丟擲硬幣給老闆,「愛你愛到殺死你啊。」
湯嘉財抓抓頭,「修哥,你不妨把話說清楚點,雖然比不過你,但我雜學水平還是有一點點的……」
這句話可能是說到修哥的心坎裡去了,修哥臉上露出笑容,指著不遠處的一排算命檔攤說:
「你學得了做喃嘸,應該知道這個世界不是表麵那麼簡單。
「自古以來,有些人天賦異稟,有些人撞了氣運,突然能見到別人見不到的東西,能感知到別人無法感知的事物,而這些人往往與『靈感』『直覺』『似曾相識』等詞聯絡。
「他們的身體就好像是一種媒介,一種通道,可以接收、容納到非凡的力量。」
修哥一口氣說罷,才喝著汽水,走向算命檔攤。
湯嘉財聽得心有觸動,自己不就是在接收、容納著係統的力量嗎……
「北方的薩滿,有一句話叫『要成為薩滿,必須先得薩滿病。』如果不做巫,病是不會好的,隻有接受天命去做薩滿,病纔會消失。這叫『出巫』。
「閩南的僮乩,有一個詞叫『掠乩』,乩就是容器,掠乩是指一個人突然頭頭碰著黑,生病、胡言亂語、諸事不順,其實是有外來的神明力量入侵,用這種方式來爭奪乩體、宣告旨意。
「『出仙』是一個壯語直譯詞,是指神靈之力在一個人身上顯現了出來,這個人是要做魔婆、魔公的,不做不行,一定要帶兵馬,一定要做。但更多時候,出仙這個詞是用來形容一個人突然發癲!
「苗族人的神靈病,老菲的巫師病,洋人說被神選召的『神擇』……
「而在我們這裡,這種情況好聽點叫『靈選』!不好聽就叫癡線。」
修哥如數家珍地說著。
湯嘉財越聽,渾身越是起了雞皮疙瘩……
自己是民俗學出身的,雖然本科對民間宗教冇學到這麼細,但聽著聽著就明白了。
修哥簡直是在用比較學的方法,告訴著他一個民俗基本概念:
【靈選】
修哥繼續說,越說越快:「無論是出巫、出仙、掠乩、靈選、癡線……都是同一回事:祖師爺看中你了!你的身體正處於一種『屬於你,但又不屬於你』的狀態。
「有神、有鬼、有其它力量想要搶走,你控製不住就會斷片,就會發!」
湯嘉財聽得嚥了一下口水,我頂,在有超凡力量的世界……
這次真是發發發了,發作的發啊!
「知道怕了?」修哥停下腳步,望著幾步外的一個算命檔攤,「小子,有冇有玩過扶乩?」
「……很少。」湯嘉財說,也望著算命檔的胖子老闆在為客人忙活。
老闆用的正是扶乩法,通過請神上身,用乩筆往乩盤寫出神明的旨意。
扶乩、問米,都是香城最常見的占卜方法。這座城市的扶乩道場非常多,扶乩佬也稱作道士,但與喃嘸佬不屬於一路人,傳的流派、學的東西、做的事情都不同。
此時,他瞧著那個胖子老闆正閉著雙眼、渾身顫震,嘴上叨叨有詞,手上抖動著乩筆。
就算知道這是個有超凡者的世界,明白修哥是在展示什麼叫「你的身體屬於你,但又不屬於你」。
但是……這個老闆是神棍吧?
湯嘉財正想著,突然,眼前就幻影重重,隻見乩盤電光轉閃,乩筆上有無數淩亂的電線連線著乩盤。
他頓時閉上嘴巴,OK,超凡扶乩佬,廟街臥虎藏龍!
「靈選者一旦開始發,如果不做處理,隻會越來越嚴重。那怎麼處理呢?」
修哥又說道,「要麼消煞去火,自毀天賦,斷掉與超凡力量的所有聯絡。
「要麼學會用一種方式,去接受、控製、運用,去搞那些古靈精怪的東西,從此不再是普通人。
「所以要麼斷絕,要麼接受,這樣纔不會神虧至死。」
聽完修哥這一番話,湯嘉財已經明白了。
靈選者定職,就是學會用一種方式去接納超凡力量,喃嘸佬,扶乩佬,涼茶佬……
「那我?」他大口換氣。
「香城煞氣重,所以香城癲佬多。」修哥回頭瞧著湯嘉財,聲音低沉:「一年裡找我開涼茶的癲佬都不少,有人病得快死了卻查不出病因,有人拿刀劈自己老公,有人用開水澆自己的孩子,都癲得很犀利。
「一般我都會幫他們恢復正常生活,一碗涼茶下去,煞氣靈氣什麼氣都消散,一刀兩斷,藥到病除。
「為什麼?因為這條路不好走的,不是所有人都適合走。」
修哥說完就往前走,沉默著不說話,似乎是在給他自己考慮怎麼做選擇。
恢復正常?還是超凡?
湯嘉財皺動著眉頭,邊走邊環顧著街道上的繁華熱鬨,心裡不無掙紮。
如果我能掌握到超凡力量,而且以我這樣的高天賦應該大有作為,大發特發,這當然很吸引。
但如果藥到病除會讓我穿越回去呢?雖然回去要肝論文很辛苦,可是那邊有家人、有朋友、有躺在床上拿著智慧型手機就可以看各種資訊各種片……
思索之間,湯嘉財已經跟著修哥來到了一家街邊涼茶鋪外麵。
這個店鋪的鋪位不大,關著鐵卷門,門邊裝有三個葫蘆形狀的大銅壺,上方一塊色彩鮮艷、燈光亮閃的霓虹招牌寫著:
【修記涼茶】
「修哥,我想恢復正常!」湯嘉財終於下了決定。
「你?恢復正常!?」
修哥正要拉起涼茶鋪的鐵卷門,聞言回頭看去,一臉錯愕,「你以為你有得選麼?」
他嘀咕地說了句國語「開玩笑」,又說了句半英半白的「Ridiculous,荒謬啊!」但似乎這都無法釋放他心中的感受,斜眼瞪了瞪湯嘉財,高聲道:
「別人是靈選、神擇、掠乩、出仙、出巫,其中一個名字……你個小子,全部加起來差不多了!」
修哥猛地一拉鐵卷門,嘩嘩沙沙聲響起。
湯嘉財啞然張口,望著涼茶鋪在眼前徐徐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