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你老母!這麼多人死,怎麼不見你們死!」
「是啊,上個月才找你們道館做賀壽,現在說連喪葬都做?做紅不做白,做白不做紅!這是規矩嘛,你還拜師學藝,懂不懂!被你們搞得汙糟邋遢,真是冇人性啊!」
「別跟我講什麼是老林師傅癲了才做的,死喃嘸佬,趁早倒閉啦,撲街!」
【香城明義道館】
幾個街坊激動地罵著,湯嘉財望著店鋪內高掛的牌匾,腦袋有一種喝多了咖啡的暈疼感。
穿越了?穿越了。
外麵的夜幕街頭上,霓虹閃爍,行人們來來往往,擁擠的樓房掛滿了雜亂的各式招牌。
而這間街邊道館空間狹窄,道袍、瑣吶、紙紮品等各種東西放得十分擁塞,地板、牆壁都鋪的「紙皮石」,那一粒粒馬賽克磚有多種顏色,但都是很有年代感的舊款。
擺在牆角位的電視機也是老式的,木質外殼,旋鈕撥盤,螢幕彎曲地凸起,正播放著新聞。
新聞日期赫然寫著:1982年1月12日
有冇有這麼邪啊……
湯嘉財剛一想,腦海裡就有無數的記憶碎片炸開,頭都要炸了。
「嘶……」他不由抓住頭髮。
我不會剛穿越就嘎了吧?
冷靜,冷靜!
「你條粉腸,為什麼不說話,食懵你啊?」
周圍的幾個街坊還在罵,外麵來往的路人都多瞧幾眼。
一個穿碎花連衣裙、提著個手袋的矮胖大媽罵得最大聲,連珠炮般:「好眉好貌生沙虱,怎麼不去做鴨?這間道館玩完的了,我介紹個媽咪給你認識啊?不願意?你那裡廢的?死廢柴!」
做鴨?
你叫湯嘉財,是個民俗學大四生,最近正忙著自己的畢業論文……
不對,湯嘉財甩了一下頭,那是穿越前的,現在呢?
你叫湯嘉財,今年18歲,是香城的一個屋邨仔。
你小時候,老豆、老母就死掉了,你對他們冇什麼印象,是阿嬤把你帶大的。
從小住的是油尖旺區的公屋,讀的是「天台學校」,認識的是三教九流。
雖然這是個不一樣的異世界,但在80年代,出身不高的人應該也有機會出頭纔對。
不過,你近來真是「頭頭碰著黑」。
中五畢業,先讀預科,再上大學?阿嬤說:「無錢。」
那報考警校吧,如果考得上不但不花錢,還能拿三千塊月薪。
成績過了,體驗過了,最後「查三世」不過關,說是祖上有社團背景。
阿嬤說:「你阿爺混過三合會啊嘛,劈過幾個人而已,香城是這樣的啦,犯法啊?」
得,反正都是出入警署,那撈偏囉,正好屋邨的幫派招人。
撈了剛滿一個星期,還冇劈上人,由於太靚仔,就被大佬的大胸女友勾引:「不如你劈我嘍?」
你還在猶豫「愛兄弟還是愛兄弟條女」的時候,事情就黃了,你差點被人劈死。
OK,既然這麼靚仔,那報考無線電視藝員培訓班,洗心革麵,改邪歸正,當明星囉。
你被涮掉了,陪著你一起去玩的朋友考上了。
阿嬤說:「做不了演員就不做嘍,我都不想突然有一天看三級片的時候看到你。除了演員,還有風水佬、涼茶佬、武師……大把職業啦。」
去涼茶鋪就感冒,去武館就崴腳,炒股就股災,坐巴士就塞車,去踢球就下雨,賭馬連13連勝的神駒「錦繡前程」都能迎來賽場第一輸。
你還患上了眼疾。
你的眼睛很早就開始不太舒服了,視線有時會模糊、重影,看醫生也隻是給你開點眼藥水滴。而最近越來越嚴重,你看遍中西幾個醫生,都冇有辦法。
最後一個眼科專家跟你說:「不如你去看一下喃嘸佬啦?」
對於你,今時今日,香城年輕人的出路隻有兩條:
一條是去青山精神病院,一條是去赤柱監獄。
「……」
正想著,湯嘉財看到電視新聞報起了什麼社團請了喃嘸師傅搞酬神儀式,監視的警察們如臨大敵。
喃嘸。是了。
你選擇聽從醫生的建議去看喃嘸,看是不是沾上什麼汙糟東西,才搞到頭頭碰著黑。
你去了「明義道館」,這是油尖旺區油麻地廟街一家頗有知名度的道館,館主林師傅開館幾十年,吹、打、彈、唱什麼都會,專營開光、驅邪、打醮等為活人作法的紅事,很得街坊鄰裡的敬重。
那天,林師傅一看到你就拍案稱奇,說:「祖師爺看上你啊!天生一雙陰陽眼,來回地獄又折返!你已經開始有情況了,是時候了,小子,我帶你入道門!」
竟然是「陰陽眼」?林師傅還要收你為徒?
你想都冇想過。
俗語說「教會徒弟無師傅」,絕大多數的喃嘸佬都是父子相傳的,極少師徒相傳。
可是林師傅膝下無子,隻有幾個女兒,而傳統上女性是不能當喃嘸的,所以林師傅之前就有一個兩個的外人徒弟,但也僅僅是一兩個,聽說最近林師傅身體抱恙,纔有這種當喃嘸學徒的機會吧。
在香城,玄學昌盛。
從生到死,有什麼頭暈發熱,過年過節。
普通人需要喃嘸,警察需要喃嘸,古惑仔需要喃嘸,明星需要喃嘸……富豪也是需要喃嘸。
公司文員月薪3000,大學助教月薪6000,喃嘸打一場醮30萬,自己選!
你當時是這麼考慮的,做鴨,還是做神棍?還是做神棍吧。
林師傅說:「這碗喃嘸飯,你吃就榮華富貴,不吃就冚家富貴!」
你同意拜師,非常興奮,感覺要時來運轉了。
但進館後才知道,林師傅是精神狀態出了問題,俗稱癲了。
也因此,道館的生意一落千丈。
你不清楚太多,但道館的財務狀況似乎出了問題。你進來一週,三天前道館開始接點白事做,香城死人塌房的事情多,白事市場更大,招魂、開路、破地獄……
然而,之前的客戶不高興了。
你活是乾了不少,錢還冇拿到一毛,道館可能就要關門大吉。
今晚是你在守店,其他師兄弟在外麵做事,林師傅在家中由小女兒照看。
「站在這像是煠熟狗頭一樣,頂你個肺!」矮胖大媽吼道,「你們害我又輸麻將又輸馬,賠錢啊!」
賠錢?湯嘉財瞪大了眼睛,我的血汗錢都冇著落啊!
或者現在去天台跳樓死,讓道館給我整一場破地獄當薪水?
嘶,痛,痛!
眼睛猛一下抽痛,湯嘉財腳下不由東倒西歪。
先是撞到一張紅色塑料凳,又撞到牆邊的檀木雕花神櫃,嘭!
他抓住神櫃供案,纔沒有倒地,抬頭一看,隻見神櫃正中位置供著一尊關公神像,關二哥一手撫著長髯,一手持著青龍偃月刀,那丹鳳眼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這下子,街坊們頓時又是一通罵聲:
「小心點!」
「你自己死就好了,不要衝撞了關二哥啊!」
「明義如果不是有這個特別靈驗的關公,早就玩完啦!」
湯嘉財喘著氣,還真冇衝撞的意思。
在香城,關二哥地位超然,通行三教九流,幾乎誰都在拜祂,黑白兩道更是都把祂列為祖師爺。
他從小跟著阿嬤拜,考警察時拜,撈社團時拜,進道館後也是天天拜。
穿越前他也是在做著關公信仰的課題:《以關公為例:賽博時代民俗信仰的重構與後現代式嬗變》
等等……!?
想到這,湯嘉財悚然一驚,心跳猛地加速。
啊!可能是受到刺激,他的眼睛更痛了,視線糊了一糊。
這、這是什麼……
他看到神櫃上那尊關公神像先是變得模糊不清,然後變了樣子:
關二哥戴著墨鏡,曾經刮骨療毒的左臂裝著露出合金骨骼的機械義體,左手撫著電線長髯,右手則提著一挺巨大的加特林機槍,身後一輛紅色敞篷超跑,威風凜凜,狂拽酷帥……
錚,錚,哐!
湯嘉財一陣頭暈目眩,彷彿有什麼在腦海中炸開了,眼前突然彈出一堆資訊框:
【歡迎來到夜之城。】
【昨天的死人樂透最後結果是滿打滿算的整整三十個!多虧了冇完冇了的幫派火併,光九龍城寨就掛了十個。】
【街頭傳言有悍匪正在計劃綁架大河公司的繼承人,大河發言人表示如果有人這麼做,一定會付出代價。】
【你的暱稱:C】
【你的職業:未選定】
【你的街頭聲望:1】
【你裝有義體「新世紀義眼-靈視」:可以掃描目標的理智值,標識出賽博精神病。】
【義體評級:SSS,完好度:25%,該義體有嚴重破損,需要及時修復,修復後可以升級功能。】
【成功標識出賽博精神病是「靈視」的已知修複方法之一!義眼會因為收集到更多瘋癲資料而得到某種修復及增強。相反當你標識失敗,可能會造成義眼的更大損壞。】
【委託任務:如果月底交不起鋪租,明義道館就完蛋了,請幫助道館度過難關。-委託人:明義道館小千金林佩宜】
【新手任務:抓住任意三個流竄的賽博精神病,把他們交給警方。-委託人:油麻地警署】
【夜城特產「賽博精神病」就在你身邊!當理智值低為負數的時候,人就成了賽博精神病,隨時會發癲。】
【知道夜之城的傳奇都在哪裡紮堆嗎?墳地裡。】
【 C,反正所有人都會死的,那就成為傳奇再死吧!】
湯嘉財倒吸了好幾口冷氣,想讓自己緩過勁來,但各種心思還是淩亂地洶湧。
這是賽博係統?
是不是載入錯了?但怎麼看著好像又冇有錯……
他轉動目光,望向神櫃中的賽博關二哥,林師傅的話聲猶在耳邊:祖師爺看上你啊!
「如果你們今天不賠錢!」矮胖大媽這時又吼了一嗓子,「關二哥都冇麵給!」
這麼暴躁,會不會是?
湯嘉財心念翻轉,現有資訊表明目擊賽博精神病是有利的,能養眼,而這個大媽扭曲的麵容上滿是肉眼可見的負麵情緒,這麼多街坊裡麵,最值得試一試……
看看理智值!湯嘉財皺動眉頭,朝著大媽凝了凝眼睛,感覺瞳孔內有電流轉過。
他的眼睛又一下刺痛,但刺痛過後,竟然變得更清晰舒服了起來!
哐!與此同時,大媽頭上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紅框:【-50】
【 C,你發現了一個賽博精神病!】
【「新世紀義眼-靈視」完好度:25%→ 30%】
「對我放電?省點吧!」大媽罵道,「別以為自己靚仔就有用!」
湯嘉財看著那張凶神惡煞的胖臉,義眼頂真,鑑定為:癲。
所以,我現在可以開靈視……
穿越加係統,隻有兩種可能:要麼發達,要麼發癲。
可是,湯嘉財望向店外夜色中的霓虹街頭,人來人往卻全是陌生的麵孔,而且裡麵也不知道又有著多少的賽博精神病,這就是自己要闊別老家、混跡江湖的地方。
他有些茫然,又有些激動,好訊息是論文不用寫了,壞訊息是自己成了論文。
「你個死癲佬,終於肯露頭了!」矮胖大媽突然衝向店門口。
街坊們也紛紛叫嚷著走去。
隻見一個身著唐裝的中年男人慢悠悠地走進道館,旁邊跟著一個長髮飄飄的少女,她一身中學校服,身形苗條,長相清甜,氣質像明星一樣,正是人稱「明義一支花」的林佩宜。
她迎向矮胖大媽,一臉賠笑,溫聲細氣地說:「張太,你冷靜點……」
與此同時,湯嘉財從神櫃上方的八卦鏡看到了現在的自己,愣了一愣。
年少,高大俊朗,穿著白色T恤、藍色牛仔褲,腳下一雙人字拖,確實是個靚仔。
但是,在他的頭頂上,也有一個刺眼的紅框:
【-100000000】
「撲街!」湯嘉財看到這個數字,脫口而出:「我**你老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