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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絃歌的胃部一陣翻江倒海,猛地彎腰乾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冰冷的恐懼沿著脊椎一路蔓延。她以為自己逃離了那個房間,但死亡的一部分,已經以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如影隨形地黏上了她。這根斷指無聲地宣告著:你帶走的不僅是線索,還有亡者的怨念。
她縮在回市區的巴士站台長椅上,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枯葉,眼淚無聲地淌,冰冷的夜風颳過濕潤的臉頰,她覺得自己快要瘋了,極致的恐懼泡得四肢發僵,想尖叫,想逃向任何冇有陰影的地方。可與此同時,大腦卻像超頻的機器,異常清醒,冷靜得近乎殘忍。
一邊機械地流淚,一邊用凍得發僵的手指小心翼翼避開那根斷指,她翻開了趙猛的資料。動作穩得可怕,與內心的驚濤駭浪形成詭異的反差。紙巾擦著不自覺滾落的淚,視線卻如刀般剖開字裡行間的偽裝。
趙猛的日記和社交動態裡,一條脈絡漸漸清晰:
他一直暗戀林晚。
最初的記錄滿是青澀的熾熱,字裡行間透著少年人的悸動:
「今天林晚對我笑了,眼睛亮得像星星。」
「聽說她喜歡敢冒險的男生,我要報探險社。一定要讓她注意到我。」
「能天天看到她,做什麼都願意。」
可轉折點來得猝不及防——林晚選擇了探險社的蘇哲。
一條記錄影根刺紮進眼裡:
「他們買了情侶手機……黑色那款。林晚還把合照設成屏保,故意在我麵前晃……她明明知道我喜歡她!」
“手機?”聞絃歌頓住。她立刻想起林晚資料裡的個人物品清單,清清楚楚列著“智慧手機一部”。而趙猛這句“合照設成屏保”,讓她不由想起和「你爹臨死前」交換資料時,蘇哲的記錄裡提過:林晚曾特意買過一個能裝照片的項鍊吊墜,為此逛了整整一下午。
一個大膽的推測在她腦海中成型:林晚很可能把手機裡的合照洗了出來,放進了那個精心挑選的吊墜裡。
若此前將首個謎題的答案與吊墜相關聯還隻是朦朧直覺,那麼此刻便有九成把握。這枚嵌著心愛男友合照、耗費整個午後精挑細選的吊墜,定然是她探險途中最珍視的隨身之物。
聞絃歌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兩個必須確認的問題:
1.
那個項鍊吊墜如今在何處?
2.
吊墜裡裝的,是否就是這張合照?
記完,她繼續往下翻。自情侶手機事件後,趙猛字裡行間的嫉妒像毒液般冒泡。探險活動前,他的記錄已經偏執得發暗:
「等著吧……不會一直這樣的。溶洞裡,什麼都可能發生……」
暗戀的執念、求而不得的怨毒、對蘇哲的嫉恨,再加上這句藏著惡意,看來林晚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而那部消失的手機,至關重要。
如果林晚到死都帶著它,裡麵未刪除的聊天記錄、或許存在的關鍵錄音,很可能藏著揭開真相的核心線索。可手機在哪兒?所有資料裡都冇有隻言片語。
夜風捲過站台,吹得資料頁嘩嘩作響,聞絃歌攥緊了筆。斷指的寒意與心底的驚濤駭浪交織,讓她越發確定吊墜和手機,必然是解開謎題的兩把鑰匙。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引擎的轟鳴,昏黃路燈下,一輛大巴車裹挾著夜色緩緩駛來,車身上“164”的標識在風中微微晃動。聞絃歌收起資料,快步踏上吱呀作響的車門
在驚懼和饑渴的雙重撕扯下,總算是回到市區了。喉嚨乾得像要冒煙,聞絃歌一下大巴就拐進路邊一家24小時便利店,推開玻璃門的瞬間,兩個店員的竊竊私語精準鑽進耳朵:
“嚇死人了,今天的新聞看了冇?一天三起高空墜物!”
“看了看了,邪門得很!建設東路掉個花盆,砸死個過路的;大學城更離譜,廣告牌螺絲崩飛,直接釘進個男生太陽穴!還有清河大學,老教學樓外牆掉塊瓷磚,把剛下課的老師……唉,當場就冇氣了!”
清河大學!高空墜物!
這幾個詞像帶倒鉤的鐵絲,勒緊聞絃歌的神經,把殯儀館帶來的寒意瞬間放大百倍。
不是意外!絕不可能是巧合!
是趙猛!那個被「玫瑰晚宴」誤喚醒的厲鬼!他的殺戮根本冇停!還在繼續,而且目標直指清河大學!
為什麼是清河大學?
趙猛是這兒的學生,極限運動社的成員。
想到王主管說的“不再接受采訪”。趙猛殺的人,八成不是熟悉他的人,就是他熟悉的人。而他日記裡明明白白寫著喜歡林晚……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趙猛和林晚的社交圈高度重疊!他們的同學、老師、社團夥伴……這些重疊的人際網,此刻成了浸在血裡的死亡名單!
那些被砸死的師生,恐怕不隻是趙猛認識,他們極可能也認識林晚!
這個推論讓聞絃歌胸口像被巨石壓住,窒息般的焦慮湧上來。
她原本的計劃是整合資料後,有針對性地找林晚的同學朋友,拚湊她死前的細節,驗證推理,回答那七個問題。可現在,趙猛在無差彆清洗這個“共同社交圈”!她甚至還冇弄清該找誰、該問什麼!
若此刻貿然尋訪,麵對林晚龐雜的關係網,她該從何問起?問“你知道林晚喜歡什麼嗎”?這種寬泛的問題效率低得可怕,還極易觸發什麼未知的死亡機關。她必須有更精準的目標,更快的速度!
要趕在趙猛把這群人殺絕之前,找到能指引她精準調查的線索!
聞絃歌抓過貨架上的礦泉水猛灌幾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眼底的焦灼。
哪裡能找到這樣的線索?
答案幾乎是撞進腦海的——溶洞。那個一切開端的地方,或許還藏著最原始、未被觸碰過的證據。
她想起從「數學是我爹」那裡得到的線索:林晚探險前特意問孫雨借了紫外線手電。資料裡每一條記錄都絕不會是無用功,那束看不見的光線,說不定能照出尋常目光漏過的細節:
或許能發現紫外線下才顯形的特殊礦物,指向失蹤的“鐘乳石樣本”;
或許岩壁上有熒光記號,能解開“奇怪聲音”的謎團;
甚至……能找到項鍊吊墜的蹤跡?
隻要在溶洞裡摸到一點實據,她就能立刻鎖定該找的人、該問的話。
這才能跑贏趙猛的屠刀。
恐懼像冰冷的潮水漫上來,光是想象深夜獨自踏入那個死過人的黑暗洞穴,雙腿就陣陣發軟。但她冇有退路,也不敢細思,怕一猶豫就失去了勇氣
在準備裝備的路上,瞥見了街角的「你爹臨死前」,他正盯著蘇哲家的方向。
聞絃歌隻淡淡掃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腳步冇停。
走進五金店,她對比再三,選了支高強度紫外線手電、一組備用電池,一截可以充當登山杖的金屬棍子,還有最便宜的頭燈。收銀台前,她刷了實習記者的工資卡。
“滴——支付成功。餘額:420元。”
螢幕上的數字刺得她眼疼。這點錢夠撐幾天,卻經不起任何額外開銷。
她拎著簡陋的裝備上了末班巴士。她清楚必須把每一分錢掰成兩半花,在資源耗儘前找到線索。
但她的眼神冇半分動搖。
冇有退路了。
溶洞深處,必須蹚出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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