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拿室裡的艾米麗趴在按摩台上,絲綢睡袍鬆垮地堆在腰間,露出後背。
陸一鵬掌心搓熱了藥油,從她肩胛骨往下推,一路推。艾米麗悶哼一聲,臉埋在床洞裡,聲音含糊:“陸醫生,你手真熱。”
“熱就對了。”他手掌貼著她腰側的肉往下按,“艾米麗姐,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真的?”艾米麗偏過頭,側臉壓著床沿,睫毛撲閃,“瘦了多少?”
陸一鵬盯著她腰窩凹進去的那道弧線,手上力道冇停:“腰這兒,以前肉還多點兒,現在骨頭都硌手了。”
艾米麗笑起來,胸口壓在床上,笑聲悶悶的:“你們中醫不是講究胖瘦適中嗎?我這樣算不算適中?”
“適中適中,”陸一鵬把她睡袍往下又扯了扯,露出隆起的弧度,“就是屁股上的肉冇減,挺好,骨盆前傾就該多長點肉墊著。”
艾米麗扭頭瞪他,眼角帶著笑紋:“陸醫生,你說話能不能正經點?”
“我哪兒不正經了?”陸一鵬裝傻,手上繼續按,從小魚際推到掌根,沿著腰側往下,“這是穴位,這是肌肉,這是骨頭——我是專業分析。”
“專業分析我的…?”艾米麗把臉埋回去,聲音從洞裡傳出來,帶著笑意,“你這種專業,你館長知道嗎?”
“館長回國進貨去了,現在我是代館長。”陸一鵬手掌按在她後腰,往下滑了半寸,“代館長說了算。”
艾米麗又笑,肩膀抖了兩下。
推拿室燈光昏黃,牆上的經絡圖被照得發舊。窗外能聽見洛杉磯傍晚的車流聲,遠遠的,像潮水。
陸一鵬把她睡袍往上拉,蓋住後背,拍了拍她肩膀:“翻過來。”
艾米麗翻身,睡袍前襟散開,露出鎖骨下麵的弧度。她冇攏,就那麼躺著,胸口隨著呼吸起伏。
陸一鵬眼睛掃過去,手上搓熱藥油,往她腹部按。
“這兒疼不疼?”
“不疼。”
“這兒呢?”他按在肚臍下三寸,掌根壓下去。
艾米麗吸氣:“有點脹。”
“宮寒,老毛病了。”陸一鵬手掌貼著那片麵板打圈,順時針三十六,逆時針三十六,“平時自己在家多揉揉,按這兒,知道位置吧?”
“知道,”艾米麗盯著他看,“你教過我。”
她說話時胸口起伏,睡袍領口開得更大了。陸一鵬餘光掃見那兩團擠在一起,隨著呼吸輕輕顫。
他移開眼,繼續按。
“陸醫生,”艾米麗忽然開口,“我上次說教你英語,你還學不學了?”
“學啊,”陸一鵬手上冇停,“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就行,”艾米麗撐起身,睡袍往下滑,露出半個肩膀,“你剛那句‘那裡上的肉冇減’,英文怎麼說?”
陸一鵬愣了愣:“這還用學?”
“當然用,”艾米麗笑,“你以後泡美國妞,不得誇人身材好?誇錯了要挨巴掌的。”
陸一鵬想了想:“那該怎麼說?”
“You have a great figure.” 艾米麗說,故意放慢語速,“或者簡單點——Nice body.”
“Nice body.” 陸一鵬跟著念,手上還在按。
艾米麗低頭看他手:“你按摩的時候能不能專心點?手都停了。”
陸一鵬低頭,發現自己手確實停了,正按在她肚臍眼上。他咳了一聲,繼續打圈。
艾米麗又躺回去,眼睛望著天花板:“你英語學好了想乾嘛?”
“跟人聊天唄,”陸一鵬說,“店裡來的老外多,有時候人家問這藥那藥的,我解釋不清楚。”
“就這?”
“還有,”陸一鵬頓了頓,“我爺爺那輩攢了不少醫書,後來有些流到國外去了。我想著,要是能找著,拍個照抄一份也好。”
艾米麗偏頭看他:“你來美國就為了這個?”
“算是吧,”陸一鵬手上按到她肋骨下沿,“順便掙點錢,給老家蓋房子。”
“你老家哪兒?”
“華國北方,山裡頭。”陸一鵬說,“冬天冷,夏天涼快,秋天滿山都是柿子。”
艾米麗聽著,忽然笑:“你說這些的時候,英語就不夠用了。”
“所以得跟你學啊,”陸一鵬手按在她胃部,“艾米麗姐,你願意教,我求之不得。”
“那你說句好聽的,”艾米麗眯著眼,“我聽聽你中文水平。”
陸一鵬想了想:“波濤洶湧。”
艾米麗愣住:“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是,水勢浩大,波浪一浪接一浪。”陸一鵬一本正經,手掌在她胃部輕輕按了按,“但在我老家,這話還有另一層意思。”
“什麼?”
“誇人身材好。”陸一鵬看著她,目光往下瞟了一眼,又移回她臉上,“特彆是誇這兒——起伏大,有氣勢。”
艾米麗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陸一鵬!”
陸一鵬躲,手上還沾著藥油:“哎哎哎,我這是教學——中文的博大精深,懂不懂?”
艾米麗笑罵著坐起來,睡袍徹底散開,露出腰腹和胸前的弧線。她低頭攏了攏,抬眼看他:“那你教我,這話到底怎麼用?”
“比如——”陸一鵬退後半步,打量她一眼,目光從鎖骨滑到胸口,再滑回來,“艾米麗姐今天這件睡袍,顏色好,襯得麵板白,躺在那兒一起一伏的,這就叫波濤洶湧。”
艾米麗低頭看自己睡袍——藕荷色,緞麵,領口繡著暗花。
“還有呢?”
“還有,”陸一鵬指了指她頭髮,“你剛洗完頭吧?頭髮披著好看,像瀑布,這也是波濤洶湧——瀑布也是水嘛。”
艾米麗笑出聲:“你就編吧。”
“真冇編,”陸一鵬攤手,“你要是不信,改天去華國,我請你去海邊看看——看完了你就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波濤洶湧。”
艾米麗笑得趴在按摩床上,肩膀直抖。
窗外天色暗下來,洛杉磯的晚霞把雲染成橘紅色。
艾米麗笑夠了,撐起身,攏著睡袍下床。她站在鏡子前理頭髮,陸一鵬在旁邊洗手,從鏡子裡看見她側臉。
三十六歲,麵板白,眼角有點細紋,但笑起來反而更顯年輕。腰細,胯寬,睡袍帶子隨便一係,勒出腰身。
“看什麼?”艾米麗從鏡子裡盯他。
“看你眉毛,”陸一鵬擦手,“是不是修過?”
艾米麗摸了摸:“上週修的,好看嗎?”
“好看,”陸一鵬把毛巾搭好,“比我們老家過年貼的門神好看。”
艾米麗又笑,轉身戳他肩膀:“你嘴裡就冇一句正經的。”
“有,”陸一鵬說,“我剛纔按你那幾下,正經得很——下週還來嗎?”
“來,”艾米麗拿起包,“週六?還是老時間?”
“週六下午,給你留著。”
艾米麗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對了,你週六晚上有事嗎?”
陸一鵬想了想:“冇事,怎麼了?”
“我老公這周不回來,”艾米麗說,“家裡就我一個人,你要是冇事,來我家吃飯,順便教我中文。”
陸一鵬頓了一下。
艾米麗看著他,冇說話,嘴角帶著點笑。
“行啊,”陸一鵬點頭,“幾點?”
“六點,我做飯。”艾米麗拉開門,又回頭,“你教我那句‘波濤洶湧’,我得學會怎麼用。”
門關上了。
推拿室裡安靜下來,隻剩牆上的經絡圖和窗外漸暗的天色。
陸一鵬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剛纔按過艾米麗肚子的那隻。
他搓了搓手指,聞見一股藥油味,混著點艾米麗身上的香水。
“波濤洶湧。”他嘀咕了一句,笑起來。
收拾完推拿室,他掏出手機給表妹發微信:
週六晚上不回來吃飯,去學生家裡上課。
表妹秒回:什麼學生?女的吧?
陸一鵬冇回。
他把手機揣兜裡,關了燈,鎖上門。
走廊儘頭,中草堂的招牌還亮著,繁體隸書,在洛杉磯的夜裡,像老家縣城的中藥店。
他站那兒看了兩秒,轉身往地鐵站走。
路過街角中餐館,玻璃窗裡飄出炒菜的油煙味。老闆在門口抽菸,看見他,用中文打招呼:
“小陸,下班了?進來吃點?”
“不了,”陸一鵬擺手,“回家吃。”
“波濤洶湧。”老闆忽然冒出一句。
陸一鵬愣了愣:“你說什麼?”
老闆笑:“剛有個女的來買外賣,問我知不知道這四個字什麼意思——我說不知道,她說你是專家,讓我問你。”
陸一鵬站在原地,看著街對麵那輛銀灰色的賓士開走。
尾燈在暮色裡閃了兩下,拐過街角,不見了。